第93章 畫鬆
攸寧手腳麻利,很快就將人找了來。
華棲在宮中是默默無聞之人,也隻有極少數的人知曉。攸寧帶來的,是宮中的掌事嬤嬤,與華棲同屋的丫鬟,以及華棲在宮中的老鄉。
沐嫣坐在上位,剝開一顆龍眼緩緩吃淨說道:“你們誰知華棲的下落,本宮重重有賞。”
三人麵麵相覷均是搖頭,沐嫣發出了不耐煩的單音,揚手將自己手邊的一隻盒子丟在三人腳邊,裏頭滾出了一對紫玉玉佩。
紫玉甚少,能做成玉佩的更是罕見,何況還是一對,想來便是價值不菲的。
“你們誰能說出來,這玉佩便是誰的。”
還是掌事嬤嬤見過的多,也是最先開口的:“娘娘這樣問我們也是無用,華棲平日裏悄不作聲的,做事又老老實實的,太過平常,奴婢們實在是不會分心思去關注這樣的人。”
華棲的同屋亦是說道:“娘娘明鑒,當晚奴婢是看見了華棲出門去了,可她去了哪裏,奴婢是一點兒不知曉的。”
沐嫣又將目光落在了華棲的同鄉身上,那人亦是嚇得不輕,連連叩首說道:“奴才雖與華棲是同鄉,可平日裏沒有什麽交情,華棲去了何處,奴才真是不知。”
見沐嫣蹙眉,攸寧連忙拿了薄荷膏來為沐嫣塗上,輕輕推開。沐嫣覺得腦中一片清涼這才將眉結舒展開來。
“一幫廢物。”沐嫣沉聲說道,聲音淩厲不已。
攸寧看了眼跪著戰栗的幾人,沉聲說道:“一旦有了華棲的消息一定要盡快稟報給娘娘,是否知曉了?”
見幾人應了後,攸寧便將幾人遣退了。
“娘娘息怒,皇上不是已經派人接著去查了麽,奴婢不信這華棲還能人間蒸發了不成,是人便會露出蹤跡的。”
沐嫣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這場大火定是舒妃那個賤人做的,可恨找不出證據來。”
“娘娘且等一等吧,這樣平白去說定是不會有人信的。”
這道理沐嫣怎麽會不懂,隻是越想越心煩罷了。她伸手想去撫一撫自己的發髻,手一頓便落了下來。
“真真是沒有一件順心事,這宮中也這樣破爛,怎能住人。”
爾玉宮被毀,沐嫣便搬進了禧玉宮。禧玉宮已是出了爾玉宮最好的宮殿,可沐嫣尤嫌不足,多少有些無事找事之嫌了。
可攸寧哪裏敢勸,隨著沐嫣那麽多年的蘆畫都被沐嫣丟出去做了替死鬼,整個兒爾玉宮誰人不知,就算是借她十個膽子都不敢多事。
外頭有人來通傳,說是馨容華來了。
“不見。”沐嫣回道。
攸通報的人有些猶豫,頓了頓還是說道:“馨容華說帶了娘娘喜歡的東西來。”
攸寧見狀便說道:“主子不若見見吧,馨容華非等閑之輩,此時來找主子,定是好事。”沐嫣這才讓雲皙華進來了。
雲皙華進來便福身稱安,沐嫣問明來意,她便說道:“嬪妾帶了些禮物過來,還望娘娘笑納。”說罷,疏菱便將一禮盒呈上。
攸寧將禮盒取了過來,打開,裏頭是一把如緞的長發。
“聽聞娘娘被燒毀了頭發,嬪妾想著這頭發定能解了娘娘的燃眉之急。”雲皙華將那長發挑起,麵上帶著笑意,“這是臣妾尋了宮中頭發最好的宮女,將她的頭發剪來,想來娘娘也定是用得上的。”
沐嫣靜靜看向雲皙華,麵上帶了一絲讚揚,“那宮女呢?”
“回娘娘,還在宮中,說是沒有皇令,出不了宮去。”雲皙華說著,不經意看了一眼沐嫣。如今掌管六宮事宜的是沐嫣,要她取了皇令來是易如反掌之事。
沐嫣揚一揚手讓攸寧將頭發收下了,攸寧退下半晌拿了令牌出來,沐嫣看也不看的便給了雲皙華:“以後不許讓我在宮中見到她。”
雲皙華含笑收下了。
“嬪妾還帶來了禮物送給娘娘,還望娘娘喜歡才好。”雲皙華說著,身邊的疏菱便將一副畫卷打開,裏麵畫的是南宮彥,身後是蒼翠的鬆柏。
惟妙惟肖,將帝王之氣展現得淋漓盡致,似乎畫中人即將要跳脫畫卷一般。
“素聞馨容華德才兼備,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娘娘謬讚了,這畫還缺些東西在上頭,還請娘娘親筆寫下一首詩來照應這幅畫來。”雲皙華讓攸寧將筆墨遞到了沐嫣麵前。
沾飽了墨,沐嫣在畫上寫到:“修條拂層漢,密葉障天潯。淩風知勁節,負雪見貞心。”
“好一個負雪見貞心。娘娘好文采。”
沐嫣將刻意畫過的眉毛微微上揚,算是收下了雲皙華的讚賞。
“馨容華有心了。”
雲皙華淡淡的笑,又同沐嫣說了兩句便退下了。
才出了禧玉宮便遇上了前去采風的柳碧瑩。
“貞妃娘娘萬安。”
柳碧瑩見她是從禧玉宮出來的,又見她臉上帶著笑意,也大致明白了為何。
“馨容華這樣高興所為何事?”
雲皙華依舊保持著完美的笑容,回答得亦是無懈可擊:“瞧見今兒天氣這樣好,臣妾心裏頭高興。”
“今兒天氣確實好,我才要往禦花園去采風,馨容華可要同去?”
“嬪妾還有些私事,就現行回去了,嬪妾告退。”
見雲皙華走遠,柳碧瑩沉聲叫出了桐鏡的名字,桐鏡如同鬼魅一般忽然便出現在了柳碧瑩身邊,柳碧瑩盯著雲皙華遠去的方向說道:“去查查雲皙華去了何處。”
桐鏡應聲離開,速度之快,青宵見了隻有咂舌稱奇的份。
雲皙華左拐右拐轉入了前往冷宮的小巷中,那裏有人鎖在角落中瑟瑟發抖,見了雲皙華來連忙起身迎了上來。
“這是出宮令牌,記著,出去了便不要再回來了。”
那人點頭,將令牌緊緊攥在手中,像是攥緊了救命稻草一般。
疏菱從袖中取出一張人皮麵具,便幫著那人戴好邊說道:“京城外有人會等你,隻能一直往前走,決不能回頭,知曉了麽?華棲。”
華棲頷首,冷汗涔涔:“多謝馨容華,這份恩情奴婢會記著的。”
雲皙華蹙眉:“出了宮便將宮裏頭忘幹淨了,可知曉了?”
在房簷之上的桐鏡將此景看得清清楚楚,她才要起身離開,忽然後頸一痛便沒了知覺。
意識消失之前,桐鏡看見一枚紅色的麒麟刺青一閃而過。
桐鏡許久不回來,連柳碧瑩都有些擔心了起來,上次在千鯉湖試探過她,雲皙華確實有些身手。但桐鏡的身手,柳碧瑩是見識過的,可不知,這二人若是正麵遇上了,究竟是誰會更厲害些。
見柳碧瑩滿麵愁容,青宵連忙奉了一盞茶上來,並說道:“小姐無需擔心,桐鏡姑娘的身手那樣厲害,不會有事的。”
才這樣說著,門忽然被打開了,外頭初春的寒風劇烈的吹了進來,有一個身影,在門口晃了晃,倒下了。
青宵驚呼一聲,連忙上前去看,對著柳碧瑩說道:“小姐,是桐鏡姑娘,好多血。”
柳碧瑩與青宵七手八腳的把桐鏡抬到了床上,血霎那間就將床榻染紅。
“小姐,桐鏡姑娘的血流的太多了,還是要叫太醫來。”桐鏡傷在肩胛處,刀口極深,幾乎要見了骨頭,憑柳碧瑩二人定是回天乏術的。
“可是桐鏡身份未明,若是貿貿然尋了太醫來豈不是徒生是非。”柳碧瑩斂眉,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從袖中取出哨子,輕聲吹響。
胡玄然便在那一刻出現在了房中,如從天降。
“桐鏡受傷了,快救救她。”柳碧瑩握著胡玄然的手,哀求道。
自上一次小產之後,他們二人便未曾見麵,像是刻意避著對方似的,可如今情況危急,柳碧瑩不得不吹響了胡玄然之前送給她的哨子。
胡玄然看了一眼床上的桐鏡,從袖中掏出一瓶藥丟給了柳碧瑩,“喂她服下吧,我之前教你的渡氣,你可還記得?”
柳碧瑩點點頭,算是明白了。青宵便是連忙拿了藥喂了桐鏡服下。
“那我便走了,惡人穀的暗衛絕不會輕易死去,你且放心便是。”
說罷,他便抬步要走,柳碧瑩則在身後喚住了他。他沒有回頭,聽她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胡玄然,我不怪你。”
先前聽見哨聲響起時,胡玄然的那份猶豫因此而消失,他知道的,他的柳碧瑩是不會就此被打倒的,即便是那份傷害來自於他,她也不會的。
“謝謝。最近似乎有人花高價自惡人穀買了殺手要對南宮彥下手,你自己小心些。”他說完,便閃身離開了。
柳碧瑩攥緊了手中的哨子,轉頭去看桐鏡了。
柳碧瑩在為桐鏡渡氣的時候,發覺桐鏡的恢複能力快得驚人,才一會兒,便能夠凝氣了。而那深得見骨的傷痕亦是飛快的開始愈合。
也難怪胡玄然會說方才的那番話。
約莫著過了三四個時辰,桐鏡的傷口已經愈合了,開始結了血瘕,桐鏡的臉上也開始恢複了血色,呼吸也不再急促了。
見狀,柳碧瑩與青宵便將桐鏡的衣裳換了下來,換做了宮女的衣裳,而將染血衣裳一類同紙一起的統統燒了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