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新生

  “我與她本就我沒有信任可言,不過是相互利用的關係。”柳碧瑩淡淡說道。


  青宵低聲應了一句,“奴婢覺得慧嬪娘娘也是有心思的,光是她能坐穩慧嬪的位置便費了不少心思。”


  “但願我不是養虎為患。”


  “慧嬪娘娘這般防著我們,小姐還是早些做了打算的好,免得真的留了後患。”


  二人正這樣說著,沒有看見門外站了半晌的顏芷悄然而去。


  “慧嬪雖是有心,但還未將心思落在我的身上,如今憐昭儀走了,她便是我唯一的盟友。”柳碧瑩說著將身上的衣裳解了下來,看向另一件青色的衣裙說道。“這青色我穿了不及慧嬪好看,一會兒便將這衣裳送去慧嬪那裏。”


  “慧嬪娘娘膚白,穿青色好看的緊,還是小姐有眼光。”青宵讚道,將衣裙整齊的收拾好了。


  柳碧瑩麵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轉頭問青宵:“今兒是什麽日子了?”青宵想了想,回了。


  “快到了姐姐生產的日子了,也不知我能不能在那之前將姐姐接回宮中。”一說及祁官爾,柳碧瑩便覺得多有愧疚。


  青宵咬唇,猶豫了片刻還是說了:“奴婢私心想著,憐昭儀也定是不想回來的,皇陵雖是冷寂,可貴在清淨,在那裏養胎倒是不錯的選擇。”


  “我哪裏不知曉,姐姐身子弱,若是生產後無人照應豈不是吃力。宮中明爭暗鬥不少,可穩婆嬤嬤都是一等一的妥帖。”


  似乎有風吹進了房中,二人的對話忽然沉默,像是默契的將此事的爭執藏在了心中。


  賀汀扶著走得飛快的顏芷,眼見著顏芷的臉色越發不好,她也隻能加快了步子跟上。到了自己的寢殿中,顏芷才緩下了步子。


  “原她是那樣想著我的,真是白費了我的心思。”顏芷啐道,口中難免憤憤。


  賀汀連忙沏了一盞茶過來,替顏芷扶著後背順氣,勸道:“主子莫擾,這宮裏頭本就是勾心鬥角的地方,這樣的事本就不少,不過便是被我們恰巧撞見了罷了,主子以後防著些便是了。”


  顏芷喝盡了一盞茶方才神色稍霽,“你說的我又何嚐不知,可終究,說的總沒有聽見的來得叫人觸目驚心。也罷,之前也算是我自作多情了。”


  顏芷自飛燕坊小小舞姬一路成了慧嬪,自然受過不少委曲求全的事,可她這不都忍受下來了麽,她要的本也不是什麽姐妹情深,她要的是無上的榮耀。


  也隻有榮耀才能讓她覺得自己還有存在的意義,隻有那些金銀珠寶才能在寂寂長夜中聊以慰藉,成為她唯一的溫暖。


  “皇上之前賜下一翁玉溪鐵觀音,主子可要嚐嚐?”賀汀替顏芷捶著背,緩聲說道。


  “不必了。”


  顏芷有些懨懨的將懷中的信拆開,那裏頭是一封長信,極盡纏綿悱惻的辭藻,將男子對女子的愛意抒發得淋漓盡致。


  她本想拿著這封信去尋了柳碧瑩商量,聽了那樣的話,她便是再也沒有心思了。


  像是想起了什麽,賀汀低聲對顏值說道:“主子還記得舒妃娘娘出現在家宴上一事麽?”


  顏芷頷首:“舒妃做的是謀害皇嗣的事,皇上看在東夏的麵上未曾多做追究,我倒很是好奇,她何來的顏麵敢再次出現在皇上麵前。”


  “宮中流傳著呢,說是舒妃娘娘知曉了太後的底細,以此來威脅太後,太後不得已才幫了舒妃娘娘一把。”


  精心修飾過的遠山眉微微上揚,顏芷露出了饒有興趣的笑容:“哦?還有這等事?”


  “奴婢本也是不信的,太後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誰敢吃了熊心豹子膽去威脅了太後。可奴婢近來才知曉,太後身邊的全公公不知怎得得罪了太後,被太後杖斃了。如今想來,這流言十有八九便是從全公公口中傳出來的。”


  “你的意思便是,舒妃也發現了這安郎與婉卿之間的事,以此來威脅太後?”


  賀汀的神色有些沉了下去,正色道:“奴婢便是這樣想的。”


  顏芷細細思索了一陣子,將手中的信收好交給了賀汀囑咐道:“你且收好,這信留在我們手上多有危險,不過若是他日舒妃落難,這信便能派上了用場。”


  心知事關重大,賀汀也不敢怠慢,連忙將手中的信放在懷中,鄭重的點點頭。然後,她看見在顏芷的臉上流露出一分陰暗的笑意。


  不知怎得,賀汀打了個冷戰。


  柳碧瑩將祁官爾臨產的日子算好後,便托了胡玄然將自己送出宮去,前往皇陵。


  胡玄然抱著柳碧瑩的腰,將她的風帽壓得極低,生怕風大會吹壞了她。柳碧瑩無瑕顧及其他,隻是將手中的提盒攥緊,有些緊張的等待到達。


  皇陵遠比柳碧瑩想象中的更加冷清,似乎侍衛也很少,祁官爾的安寧軒外更是荒涼,夜裏看去像是在風中搖搖欲墜一般。


  柳碧瑩才上前了幾步,就看見暗衛自暗處出現,半跪在胡玄然麵前。


  “祁姑娘過得還好?”胡玄然看了一眼柳碧瑩,替她問出了想問的問題。


  “回主子的話,一切都好,按照主子的吩咐已經找了妥帖的穩婆來。想來便是生產便是這一會兒的事了。”暗衛心中暗自不虞,自己雖比不上桐鏡在暗衛中的地位,可終究也是自惡人穀出來的。


  可誰想出來後,居然奉命到這偏遠的地方來看一個孕婦,還要幫著找穩婆,真真是大材小用了。


  可這話,他也隻敢在心中腹誹,若是說出口,怕是自己早就被桐鏡碎屍萬段了。


  柳碧瑩握住胡玄然的手,目光膠著在安寧軒上,“我們快些進去吧,姐姐一個人在,我心裏頭總是不踏實。”


  男子是不允許進去的,胡玄然便落了一吻在柳碧瑩的長發上,柔聲安慰道:“我們都在這兒,不會有事的,你好生進去陪著祁姑娘吧。”


  柳碧瑩點點頭,對他說了一聲謝便匆匆進去了。


  彼時的祁官爾正在忍受著陣痛的折磨,見了柳碧瑩進來,還以為自己疼得出現了幻覺,等到柳碧瑩握住她的手的時候,她才驚覺,原來真的是柳碧瑩來到了自己身邊。


  刹那間,孤自守著皇陵的苦楚與難捱以及對於生產的懼怕紛紛化為委屈的淚水盈滿眼眶,她緊緊握住柳碧瑩的手。


  “瑩兒……”


  她的手與自己的一般冰涼,可隻是握在一起便有了足夠多的溫暖。


  祁官爾忽然不再害怕了。


  “姐姐我在,我會一直守著你的。”柳碧瑩說道,聲線有些顫抖。她似乎還是瘦了,明明囑咐了要照顧好祁官爾,可是祁官爾還是瘦了。


  穩婆見祁官爾的臉色越發白了起來,連忙說道:“姑娘要生了。”


  祁官爾握著柳碧瑩的手愈發用力起來,尖銳的指甲幾乎陷入了柳碧瑩柔軟的手心中,可柳碧瑩一聲不吭的忍著,一直在低低的同祁官爾說話。


  祁官爾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對柳碧瑩說話時也是語無倫次,她疼得眼淚不住的流,柳碧瑩又是心疼又是揪心,拿了帕子不知疲倦的將她的眼淚一遍遍拭去。


  不知折騰了多久,柳碧瑩眼見著血水一盆一盆的端出去,可就是聽不見孩子的啼哭。


  穩婆伏在柳碧瑩耳邊對她說道:“這姑娘的身子太弱了,怕是隻能保住一個。”


  柳碧瑩才要開口說保大就被祁官爾抓住,祁官爾幾乎是從嗓子中擠出來了聲音,“瑩兒,求求你,保小。”


  “姐姐,你會死的。”柳碧瑩終於壓抑不住哭聲,眼淚大顆大顆的落在祁官爾的手背上。


  “求求你,保小。”祁官爾哀求道,一張臉蒼白的幾乎透明。


  柳碧瑩搖搖頭,更加握緊了她的手,將自己的真氣渡給了祁官爾,並說道:“姐姐,你必須要活著,你不能有事。”


  許是真氣的緣故,許是柳碧瑩話語的緣故,祁官爾的臉上逐漸出現了紅暈,她亦是對她笑著,長發被汗濡濕站在臉頰上,看起來極度狼狽卻絲毫不掩飾她的美麗。


  不知這樣糾纏了多久,就連穩婆都快要絕望的時候,一聲響亮的啼哭響徹雲霄。在聽到這聲啼哭後,祁官爾勉強撐起一笑,昏了過去。


  穩婆將孩子包裹在繈褓之中遞給了柳碧瑩,麵上亦是帶著幾分驚喜的模樣,“我做穩婆這樣久,還是第一次見到難產後能母子平安的,這位姑娘是有福之人。”


  柳碧瑩彎唇一笑,垂首去看那孩子。


  那孩子皺皺巴巴的,個子也小,不甚好看。


  見柳碧瑩蹙眉,穩婆說道:“才生下來的孩子便是這樣,過一陣子便好了。隻是這位姑娘的身子骨弱,孩子個子也難免小一些,以後補補營養便是了。”


  柳碧瑩謝過穩婆,還是將那孩子寶貝似的抱在懷中。


  穩婆則攜了一眾婢子開始收拾善後。


  天色漸亮,有暖紅色的光自窗外斜斜映了進來,像是開了一地荼蘼的花,美不勝收。柳碧瑩覺得那束光像是印在了自己眼中,安穩的灼熱的輕柔的飄渺的。


  似是觸手可及,實則遠在天邊。


  想著祁官爾醒來後定是會覺得乏力,柳碧瑩便起身出去想去為祁官爾做些吃食來,甫一出門便撞上了等待多時的胡玄然。


  胡玄然見了她出來,連忙上前問道:“可還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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