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破曉
柳碧瑩頷首。胡玄然從自己袖中取出藥丸逼了柳碧瑩服下,那藥丸實在是苦,柳碧瑩一嚐便知是補充真氣的藥丸。
她蹙一蹙纖細的眉毛,口中打趣道:“你可是那江湖郎中,怎得身上帶著這樣多的藥。”胡玄然敲一敲她的腦袋。
“還不是你不叫人省心,我一猜便知你會將自己的真氣渡給祁姑娘。”
“姐姐危在旦夕,若是能損我一些真氣換她無事,還是很劃算的。”柳碧瑩好心情的笑了起來。
胡玄然才想去說她,柳碧瑩懷中的孩子忽然醒來大聲哭了起來。
柳碧瑩手足無措,邊哄著孩子邊看著胡玄然:“他可是餓了?還是?”胡玄然亦是一頭霧水,隻好將穩婆找來。
穩婆看了眼孩子笑了:“是餓了,一會兒姑娘醒了喂過便是了。”
胡玄然聞言將自己手中的食盒遞給柳碧瑩,說道:“方才便要給你的,對於才生產完的女子有好處的。”
他大概也是第一次將難以名狀的東西給了柳碧瑩,多有些不自在,避開柳碧瑩的眼睛不看她,隻是一味說道:“快進去吧,免得一會兒涼了。”
他的模樣,太讓她心動。
不知看了他多久,連柳碧瑩自己的臉都微微紅了起來,她伸手接過食盒便回身快離開。
才轉進房中,並聽見身後有人在叫她,甫一轉身,便被胡玄然拉入懷中,吻便同時落了下去。輾轉纏綿,輾轉纏綿。
她似乎等了這個吻很久,久到自己都忘記了究竟為何在等。
此時的得償所願已經足夠叫她滿足,她已經別無他求。她的唇邊轉出一聲滿足的嚶嚀,她的手不由的攥緊他的衣襟,像是想將他抓的更緊,不再放手。
胡玄然,等此事結束後,可否隨我,花酒詩茶坐看雲卷雲舒?
她沒有問出口,自然也聽不見他的回答。
她感覺到他的氣息將自己包圍,感覺到晨光落在自己脖頸的溫度,感覺到他的心髒與自己的跳的都極快。
這樣便夠了。
一吻畢後,柳碧瑩伏在胡玄然懷中微微喘息,不敢抬眼去看他,生怕在他眼裏看見戲謔。
她的心跳得還是那樣快,絲毫沒有減緩的意思,可是在自己耳邊響起的他的心跳亦是不安著。
柳碧瑩從未在胡玄然口中聽到一個“歡喜”,所以她並不知曉胡玄然對自己究竟是何種心思,於是她惴惴的想靠近他,小心翼翼,生怕被他察覺而離開自己。
床畔響起微弱的聲音,“不知你們還要抱多久,我可是餓了。”是祁官爾,柳碧瑩暗暗氣惱,自己居然忘記了還有祁官爾在。
柳碧瑩幾乎是瞬間跳脫胡玄然的懷抱,轉頭便向著祁官爾去了。她將祁官爾扶起,將粥吹溫了送到了祁官爾唇邊。
祁官爾緩緩吃下,看向胡玄然:“這位是?”
柳碧瑩臉頰微微發熱,“胡玄然。”
胡玄然向著祁官爾微微頷首,算是見過了,不想祁官爾隻是淡淡撇過目光並不打算搭理胡玄然。胡玄然碰了一鼻子灰,覺得祁官爾並不喜歡他的到來,便識趣的退了出去。
一碗粥吃罷,祁官爾還是看著柳碧瑩,眼裏盡是探究。
“你可是喜歡他?”祁官爾開口,並不打算同他拐彎抹角。
放下碗的手一滯,柳碧瑩自知躲不過便認了,“是。”
“你可知你的身份?”祁官爾的神色淩冽起來,口吻也嚴厲不已。
“知道。”她低垂著長睫,有些抗拒祁官爾這樣咄咄逼人,“我知曉,可是喜歡,是藏不住的,姐姐不也是這樣麽?”
祁官爾一頓,對上柳碧瑩的目光,她的眼神瞬間灰敗下來,化作了一汪清泉,柔然哀傷:“是啊,我也是這樣。正因為我是這般,我才不希望你跟我踏上同一條路。”
“姐姐,不會的。我不會讓皇上發現的。”
祁官爾的目光哀傷得幾乎要將柳碧瑩的心撕碎,她幽幽開口:“你在宮中,一舉一動便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世上哪有紙包得住火的事?”
“我與胡玄然……不一樣的。”柳碧瑩自自食盒中取了一碗阿膠來說道,“姐姐傷了氣血,這阿膠對於補血很是有用,姐姐嚐嚐?”
祁官爾將柳碧瑩遞來的阿膠甩開,冷冷的注視著她:“瑩兒,你究竟是誰?”
柳碧瑩痛苦的閉了閉眼,心細如祁官爾,她原來早就發現了。
一咬牙,柳碧瑩便將自己的事盡數告訴了祁官爾,祁官爾自先前的憤憤然變得有些疑惑而後便是哀傷,隻聽她問道:“瑩兒死了?”
雖是不忍,可已經到了這地步,柳碧瑩狠心頷首。
“我們姐妹倆都這樣命苦。”祁官爾輕輕的歎,隻是須臾,她便握住了柳碧瑩的手,懇切說道,“求娘娘一定要好生替瑩兒活下去。”
柳碧瑩點頭:“自然。”
得到了柳碧瑩的允諾,祁官爾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將自己的孩子抱在懷中逗弄,溫柔之意盈滿眼眸。
“這孩子生下來便沒有父親在身邊,也不知我一人能否將他撫養長大。”
“姐姐未曾想過回宮麽?”
祁官爾搖一搖頭,笑容恬淡,像是看盡了紅塵一般。
“瑩兒你可知,我為何與皇上起了爭執,以至於落得皇上連孩子降生都懶得應付。”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悲,可偏偏就是這樣才讓柳碧瑩覺得心中有些悶悶的。
那樣歡喜著南宮彥的祁官爾,究竟是為何變成如今的模樣。
“我與皇上聊及尋常夫婦間的生活,我一時心生向往,將讚美之詞掛在嘴邊便惹了皇上不快。他是天子,終究隻能坐在朝堂之上享受世人跪拜,而他的妃子卻對於平凡生活無限渴望。這是對他的不自由的諷刺,他不能忍。”
依著祁官爾的性子,的確會對恬靜淡然的生活心生向往,這是無可厚非之事。隻是南宮彥的反應太過偏激了些。
末了,像是在嘲諷自己一般,祁官爾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容。像是懸崖上搖曳的花,稍不留神便會跌下山崖粉身碎骨,可即便如此,在粉身碎骨前她還不忘了要將自己最婀娜的身段顯露出來。
她知曉自己會粉身碎骨,可她偏偏不去躲避。
“瑩兒,我就是氣自己,氣自己去喜歡上了最不該喜歡的人,為了讓他正視我做了任性之事,可我一點兒也不後悔。”
她的不後悔,柳碧瑩感覺到了。
孩子在祁官爾的臂彎中咯咯的笑,一點煩惱也無。反而是他身邊的兩個女子,確實愁容滿麵,不知歸處。
“他還沒有名字呢,不若瑩兒你,幫他取一個?”
柳碧瑩也不多做推辭,凝神片刻說出一個字“曉”。
“破曉之曉,瑩兒有心了。”祁官爾似乎對於這個字很是滿意,逗弄著孩子喚他:“曉兒。”那時候,柳碧瑩才在祁官爾臉上看見了煙火氣,才覺得她還是個平凡的女子。
會喜會憂,會哭會鬧。
祁官爾最終還是拒絕了柳碧瑩讓她回宮的請求,她稱皇陵安寧,實在是適合她,她不願意再回宮去淌渾水,並告知柳碧瑩萬事小心。
柳碧瑩要離開的時候,祁官爾對她道了聲謝。
她也不問緣由,輕輕應下了。在祁官爾的目送下,與胡玄然離去。
那個如同曇花清潔的女子,不知何時才能再次看見你,各自安好,後會有期。
若說柳碧瑩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蘇雲的,便要從婉兒自內務府取回春裝說起。
內務府今年新近了幾匹緞子,水一樣順滑,用那緞子做的春裝也是極好看的。
這不,沐嫣與婉兒同時遣了人去內務府吩咐將那春裝留下,婉兒與沐嫣不睦已久,她們手下的人亦是看不慣對方的做派,就春裝一事在內務府爭執了起來。
柳碧瑩本是同青宵一並前來取些玫瑰回去做點心,結果婉兒先得了消息來了,她便也走不掉了。
婉兒見與她搶衣裳的是沐嫣的心腹太監蘇雲便是氣不打一處來。
“蘇公公這般忠心護主倒是難得。”婉兒把玩著手中的護甲,眼神輕慢。
蘇雲倒也不怕她,隻是說道:“奴才為貴妃娘娘做事,自是該盡忠職守。”
“果真太監是沒根的東西,誰有勢便依附著誰,真是叫人作嘔。”婉兒厲聲說道,言語間沒有分寸,周圍一遭人都默默垂下頭不言語。
“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舒妃娘娘定是懂的,這春裝是我家主子先看上的,便該是由我家主子拿走。”
婉兒一揚眉,聲音越發尖銳了起來,“本宮還站在這兒你便還敢說這樣的話,當真是不知死活麽?”
婉兒一使眼色,周圍的太監便要上去擒住蘇雲。
蘇雲身手倒是不錯,幾步便避開了太監的手,隻是不經意間被一太監扯住了衣襟,露出半個脖頸來。蘇雲極快的將衣襟扯出,重新扣住。
電光火石之間,柳碧瑩看見了蘇雲脖頸上的一枚胎記,銅錢大小。
因著素日裏太監的衣襟都是極高的,露不出半分脖頸來,柳碧瑩也並未注意過。
那胎記太過眼熟,可柳碧瑩竟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了。她便是站在角落中靜靜看戲,同時思索著那枚胎記在何處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