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符忘生
清水縣出去幾裏地就是秦嶺,沿著官道一路走,穿過秦嶺,再走不遠,就到了鹹陽,金獅莊就在鹹陽的漠鎮。
路途遙遠,符蘇與鍾霞才剛剛出發。
“老弟,要走了怎麽也不和哥哥說一聲啊?”
就在符蘇與鍾霞走到清水縣大門時,一個散漫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符蘇回頭一看,發現說話的人正是自己的“哥哥”符益。
符益一副紈絝的樣子,他衣裳半開,露出胸膛,身後跟著兩個家奴。
符蘇知道,符益隻是看起來紈絝,其實他很有手段,整個清水縣的鹽運都被他捏在手裏。
鍾霞看見此人,皺了皺眉頭。
符蘇沒做表情,道:“這些年頗受閣下照顧,今日可還有何指教?”
符蘇稱符益為閣下,不再承認彼此的血緣關係。
符益看到符蘇的眼神,神情逐漸冷了下來,道:“符蘇,你果然藏著,這幾年裝瘋賣傻,當個市井無賴,日子可還好受?”
不。
符蘇在心裏搖了搖頭。
符蘇小時候飽讀詩書,誌在考取功名,卻目睹自己的母親被符家人打死,而自己是個沒爹的“野種”,受到幾年的淩辱後,他是真的半瘋了,並不是裝的。
鍾霞聽到符益的話,心想:“小賊居然還是大戶人家,難道小賊不是小賊,他是被逼無奈,隻能淪為一個市井之徒來委曲求全?”
符蘇寒聲答道:“這都是拜閣下所賜。”
“好,很好。”符益冷道:“你是個野種,被我們符家白白供養了十幾年,這筆賬,你可不能忘了。”
符蘇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撇了撇鍾霞。
鍾霞會意,她默不作聲,從懷裏拿出一張銀票,用兩根手指夾著,甩了出去。
嗦地一聲,銀票像飛刀一樣飛了出去,掉在符益的前麵。
符蘇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鍾女俠,這算我欠你的。”
十幾年來符家替別人養兒子,好吃好喝不說,還供符蘇讀書研習,這份恩情符蘇不能不還。
符益見銀票落在地上,感到一股羞辱之意,眼神都是淩厲了起來去,他看著鍾霞,問道:“你是什麽人?”
“你不配知道。”鍾霞轉身說道:“小賊,我們走。”
兩人還沒有走出幾步,身後又傳來了符益的聲音。
“休想走!”符益對身後的兩個家奴喝道:“你們給我上!”
符蘇立刻伸手攔在鍾霞身前,他怕鍾霞回頭一個穿花拂柳劍鬧出人命來。
“鍾女俠,他們不是江湖中人,讓我自己解決吧。”
鍾霞聞言,拔劍的手放了下來。
符蘇回頭,見那兩人掄著拳頭就衝了上來。
“住手!”
就在符蘇打算出手的時候,一個沉穩的聲音大聲喝道。
那兩個家奴聞言,立刻停了下來。
符益趕緊回頭,恭敬地說道:“爹,您來了。”
符蘇遠遠望去,那是一個身穿錦衣華服的中年男人,他頭發有些花白,臉型端正,眉宇之間有一股傲然的霸者之氣。
他家是符家的老爺,符忘生。
符忘生不是江湖中人,卻掌控著清水縣大大小小官員的仕途,壟斷了清水縣各種生意貨運,是清水縣幕後的掌控者。
這正是他霸者之氣的源頭。
符忘生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帶劍護衛。
“蘇兒,你昨日四處磕頭,可是真心悔過了?”
聽到蘇兒這個稱呼,符蘇不受袁西控製地鼻子一酸,眼淚都流了出來。
那是多年不曾有過的親情,是埋在身體與肌肉裏的本能反應,由不得袁西控製。
但還好符蘇馬上止住了眼淚,不至於讓對麵的人看出來。
“是,這幾年,我做了許多錯事。”符蘇答道。
“蘇兒,你要去哪?”
“這與老爺無關了。”符蘇自然不會再叫他爹。
符忘生聞言,傲然的臉上也露出一絲柔情,他說道:“雨兒的死,是我一時衝動,這些年來,我忙於生意,讓你受了委屈,誒,可你為什麽不和爹爹說呢?”
符蘇每次受到符益等人的欺淩,都會躲著符忘生,不敢告狀,因為他怕符忘生看到自己這個野種會惱羞成怒,再下殺手。
符蘇如實道:“因為符蘇害怕你看到他,會將他打死,像他娘一樣。”
在外人聽來,這句話像是符蘇已經解開了心結,置身事外,平淡地講述著自己最痛苦的事情。
鍾霞在心裏歎了口氣,想道:“小賊好可憐。”
符忘生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但很快又消失不見,他說道:“我……我以為你是因為恨我才躲著我,不曾想……”
符蘇向前深深作揖,退而說道:“老爺,事到如今,多說也無益,養育之恩,我沒齒難忘,來日如果出人頭地,定會報答。”
此人畢竟也殺死了符蘇的親娘,可符蘇的親娘又有違人倫,袁西作為一個不是學法律的現代人,當真不太好處理這種事。
過了許久,符忘生低聲求道:
“你……你肯再叫我一聲爹麽?”
聞言,符蘇鼻子又是一酸。
往
日的記憶忍不住的湧上他的腦海。
院子裏陽光明媚,符蘇的娘親在鋪曬被褥,符忘生的大手握著符蘇的小手,而小手攥著一隻毛筆,正在抄寫春秋。
符蘇此時當真不知如何是好。
袁西被符蘇遺留的身體記憶弄得有些痛苦,此時他真想把符蘇揪出來,問他到底叫還是不叫。
他含糊不清地說道:
“這……改……改日吧……”
符忘生大喜,他看見符蘇身邊的是一個青衣女劍客,便回頭道:“劍來!”
一個劍客將自己的劍獻給符忘生,符忘生拿劍後,雙手捧著,快步向符蘇走去。
鍾霞眉頭一皺,下意識想要拔劍,但這個念頭很快被符忘生激動的神情打消了。
符忘生走到符蘇麵前,捧著劍,對符蘇說道:“蘇兒,既然你跟著著這位女俠,為父便送你一把劍,你要好好保護這位女俠。”
鍾霞低聲哼了一聲。
符蘇道:“不必,符老爺的心意我心領了。”
符忘生隻好將劍放下,他轉頭看向鍾霞,問道:“不知姑娘是哪裏人?”
“鹹陽望郡,漠鎮人。”
符忘生道:“好好好,我此來匆忙,也沒有帶見麵禮,我這就去請人說媒,改日便到姑娘府上提親。”
鍾霞麵無表情。
“符老爺,這就不勞您費心了。”符蘇作揖道:“我還有要事要辦,恕不奉陪。”
符忘生急道:“符家的護衛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我派兩人保護你。”
鍾霞簡道:“多餘。”
“符老爺,告辭。”
在符蘇告別後,兩人轉身走出了清水縣城門。
符忘生豈會看不出兩人急著離開,不想多做糾纏,他不再出言挽留,看著兩人的背影漸行漸遠。
以他的身份與地位,心中也不免有些酸楚,離開的那個人,是他最喜歡的女人的兒子,也是他曾經最喜歡的小兒子。
符蘇淪為市井無賴,一度消磨了符忘生對符蘇的喜愛,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這都是拜符益所賜。
也許下次見麵,就要刀劍相向了,符忘生暗歎道。
符益上前問道:“爹!那個野種!您至於如此關照他嗎?他活著一天,就是在打我們符家的臉!您為什麽不殺了他?”
符忘生的臉上漸漸恢複了那一份霸氣,他帶著幾個劍客從符益的身邊擦身而過,留下一句話。
“益兒,你讓我很失望。我給你一筆錢,你回鄉去吧,從今以後,不許返回清水縣。”
這也是為你好,符忘生在心裏想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