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傲慢與毀滅
漠鎮出去十幾裏路就是金獅莊。
嶺南七俠、銀花二盜、吳門三刀、雪中聲蕭、天音劍、畫伶人、送終客、毒折子……
足足數百名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聚集在此,遠遠地觀望金獅莊的大門,不敢上前。
他們有一個特點,都不大年輕。
他們有的缺錢,有的貪戀寶物,有的與鍾問鼎有舊仇,有的覬覦獅心經,有的是來看熱鬧。
白天,他們圍在金獅莊外,晚上,他們回到漠鎮住宿。
若問他們為何不敢攻入莊內?
因為他們不知道金獅莊的底細。
金獅莊內掛滿了白布條,隻有兩個童子守在門口。
這是也許是空城計,但無人膽敢上前。
此日天剛亮,他們再次圍在了金獅莊百米開外。
一個拄著拐杖的駝背麻子道:“鍾問鼎死了,鍾霞也不在此,你們在怕什麽?為何還不殺入莊中?”
說話的人是“毒折子”農氓。
一個不男不女的胭脂紅裙道:“瞧您說的,您怎麽不去帶個頭呀?您往前踏一步,我們都跟著您往前踏一步。”
這不男不女、時男時女的人正是“畫伶人”梅曲兒。
“老朽隻會用毒,若要打頭陣,那非嶺南七俠的薛老大莫屬。”
薛老大就是“雙劍”薛向,也是嶺南七俠的老大,他是一個連體嬰兒,原本有兩個頭。
但是他現在隻有一個頭,和一個斷掉的脖子。
那個頭正是被鍾問鼎的鎏金獅子砍掉的。
薛向如今背後背著一把劍,手裏拿著一把劍。
他有兩個頭的時候使用雙劍,如今他隻能使用單手劍。
他把劍插入地中,雙手按在劍柄上,閉著眼睛,維持著這個姿勢,幾個時辰都不曾動彈。
薛向眼睛都沒睜開,道:“等淩念安回來。”
眾人不再說話。
不久,一個身材惹人的蒙麵人幽地出現在薛向的背後不遠處。
薛向依舊維持著原動作,他道:“淩念安,你的輕功又見長了。”
這個蒙麵人正是剛剛從清水縣返回的淩念安。
“嗬。”淩念安道:“你別忘了我是為什麽加入你們。”
薛向沒有糾纏,問道:“鍾霞在哪?死了沒有?”
“沒有死,但我連夜趕回來,比她先行一步,三個時辰之內,她到不了漠鎮。”
就在薛向與淩念安問答之際,一個拿刀的漢子終於忍不住了。
“什麽狗屁嶺南七俠,我看全是一幫縮頭烏龜!”
正是吳門三刀。
他們三人率先走出人群,向金獅莊大門走去。
沒有人阻止他們,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好戲。
當他們走到二十步遠的時候,一個守門童子說話了。
“外人不得入內!否則殺無赦。”
守門童子的聲音很稚嫩。
“就你們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還跟我說殺無赦?你不打聽打聽我等是何人?”
吳門三刀的三人繼續往前走。
“啊?!”
突然,他們大叫一聲,身體同時被攔腰斬斷!
鼎鼎大名的吳門三刀居然被人瞬殺。
遠處的眾人皆驚,他們之中的許多人都看不出是誰在出手。
薛向再一次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那是砍他一顆腦袋的招式,是鍾問鼎的絕技!
“畫伶人”梅曲兒道:“嗬嗬,‘長河落日圓’,我認得這招。”
鍾問鼎已經死了,會這招的隻有鍾問鼎的長子,也就是“鬃刀”鍾光良。
鍾霞不在,鍾光良三兄弟是金獅莊目前僅剩的高手。
在江湖劍客之中,鍾霞的評價數一數二,她若是在莊中,且狀態良好,這幾百號人的草台班子早就散夥了。
此時,金獅莊內。
鍾光良氣得用刀在院子裏胡亂劈砍,但依然不解恨,又用腳踢翻了一台石桌。
他瞬殺了吳門三刀,但不解氣。
“可恨,可恨啊!他們當我金獅莊是什麽地方?!一群宵小之輩!”
一個婦人勸道:“兒啊,千萬不可衝動,現在他們不知道我們的虛實,不敢輕舉妄動,我們靜等霞兒回來便是。”
鍾光良又是一刀劈斷了一張石椅,怒道:“我恨不得現在就殺出去!我金獅莊何曾受過如此大辱?!當年老爹自號天下第一,給整個江湖立戰貼,誰若不服便來拜莊,他們哪個敢吱一聲?如今老爹一死,這些宵小之輩竟敢欺壓到我們頭上來了?!”
一個麵容憂心忡忡的男子對鍾光良說道:“哥,他們小人得誌,你又何必與他們較勁呢?”
一個拿劍的男子道:“三弟!我看大哥說得對!你太過儒弱!當年金獅莊何等威風,難道是老爹一個人撐起來的?還有我等!”
婦人滿麵愁容,勸道:“老大老二,再等一等吧,等霞兒回來。”
莊外,幾百人都見識到了鬃刀的威力,一時間不敢有所動作,甚至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送終客”陸河上了年紀,他騎著一頭驢,腳上全是泥印,要不是他腰間別著一把劍,不然真像一個剛從地裏出來的老農。
陸河說道:“毒折子,你不是擅長使毒嗎,怎麽不把你的陰招使出來?”
農氓答道:“老朽使的是毒,不是天譴,這麽遠,如何起效?陸河老弟,你去下毒不成?”
梅曲兒捂嘴咯咯笑道:“若你使的是天譴,先死的豈不是我們?”
這時,嶺南七俠的第二位,也就是人稱“諸葛”的桑國安說話了。
他莫約三十來歲,羽扇綸巾,似乎極有韜略。
“我有一計。”
眾人紛紛看向桑國安。
桑國安謀死了許多大人物,有人猜測,鍾問鼎與唐俊的死正是他與星羅旗一手謀劃。
“不知諸葛賢侄有何高見?”農氓問道。
“諸位不就是怕死嗎?若我有法子叫諸位進莊,絕對無人阻攔,諸位敢不敢同往?”
農氓道:“嘿嘿,若是進得了莊,我的毒藥,就是鍾問鼎在世,也頂不住。”
陸河道:“那我們豈不是也給你毒死了?”
“送終客成天騎驢,腦子都驢了,嘿嘿,我給你們先聞聞解藥不就得了?”農氓譏笑道。
陸河也不在意,問桑國安道:
“那我們該如何進莊?”
桑國安搖了搖羽扇,道:
“鬃刀鍾光良性情暴虐、自視甚高,我派人去漠鎮購他白布幾匹,我們全部披麻戴孝,說要進莊給鍾問鼎磕頭,他會如何?”
農氓道:“嘿嘿,他定然會說‘讓他們進來,讓他們給咱老爹磕頭守喪,我看他們誰敢在我金獅莊造次!’”
眾人聽後,都覺得此計可行。
數百名江湖人都給鍾問鼎披麻戴孝,要去入莊磕頭,鍾光良敢拒之門外嗎?
若是傳出去,金獅莊將從此淪為笑柄。
陸河道:“此計甚妙,快差人去買布匹!毒折子,你快給咱們解藥。我們進去以後當真給他磕頭,等下毒之後,毒折子舉手為號,再殺他個出其不意!”
眾人一並響應道:“好!”
薛向一直聽在耳裏,他按著劍的手握了起來,越握越用力,直到手掌發青。
“鍾問鼎啊,
你殺我全家,我等這一天,十七年了……”
三個時辰之後,鍾霞終於是趕到了漠鎮,此時已經是中午。
她騎著受傷的馬兒連夜奔襲,穿過漠鎮街市,偶然看見布料店的老板喜笑顏開。
鍾霞平日裏在此買布匹,與老板熟識,她駐馬問道:
“何事如此開心?”
布料店的老板見鍾霞來了,馬上收起了笑容,道:“鍾姑娘,剛才有人將我的白布料全部買走了,說是要去給鍾老爺守喪,誒,鍾老爺真是……太可惜了。”
鍾霞一聽,問道:“可做幾件孝服?”
李老板答道:“百餘件。”
“架!”
鍾霞揚鞭策馬而去,撞翻了許多路人。
昨天深夜,秦嶺深山裏。
那頭鹿走後,動物與植物們都沒入林子裏,紛紛散去。
隻有那狐狸還蹲在那裏。
符蘇想起來,這狐狸剛才分明說了一句救救我主。
“你還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符蘇問道。
狐狸點了點頭,道:
“你想不想要一把劍?它與你有關,我知道它在哪裏。”
“它是一把什麽樣的劍?”
“它……”狐狸想了想,道:“這得問你們人類。”
“帶我去看看吧,有勞狐兄了。”
狐狸又點了點頭,轉身就進入了林子裏,不過它又突然回頭,道:
“我是女的。”
符蘇汗顏,道:
“那有勞狐狸精姑娘。”
狐狸叫了一聲,但好像不是生氣,符蘇就跟著它繼續走。
大概十幾分鍾的功夫,狐狸將符蘇帶到了一個山洞口。
“進去吧。”
符蘇有些猶豫,裏麵幽深黑暗,看起來格外嚇人。
“裏麵沒有危險。”狐狸說道。
符蘇看了狐狸一眼,見它表情如常,便隻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進去以後,那隧道直徑一轉,將符蘇帶到了一個大廳裏。
大廳頂部有一個洞,像是天窗,有月光照進來。
月光所照的是一個石台。
石台上插著一把劍。
而大廳的四壁被削地光滑,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舞劍圖案。
符蘇靠近石台,仔細觀察那把劍。
隻見那劍寬三指,刃泛寒光,劍身上刻著“來儀”二字。
“這是一把相貌普通的劍,但是氣度不凡。”
符蘇暗自評價道。
他幻想自己是一隻袋鼠,待內力流轉通順之後,微微屈身,縱身跳上了腰高的台階。
符蘇抓住劍柄,稍微用力一拔,輕易地將劍拔了出來。
接著,符蘇將目光轉移到了四周的壁畫上,壁畫上的動作相互連貫。
“這是一套完整劍法。”
這套劍法與符蘇認知有些區別,它似乎不是用於對敵與殺人的,因為它幾乎沒有劈揮砍刺等動作,舞劍者本身的姿態比劍更加豐富多彩。
終於,符蘇找到了連環畫的開頭,那裏刻著四個娟秀的字:“來儀劍舞”。
符蘇心道:
“原來是劍舞,用於觀賞,不是用於戰鬥,技多不壓身,姑且研習一番吧。”
符蘇握著來儀劍,跟隨壁畫的動作,一招一式地練習起來。
等符蘇醒來的時候,他發現外麵已經天亮了,而他躺在大廳的石台上,手裏握著來儀劍。
“鍾女俠讓我去漠鎮匯合,現在快出發吧。”符蘇撓了撓頭,往山洞外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