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小時光
日正當頭,秦嶺的驛道上偶爾有商隊來往。
這些商隊一般成群結隊,還雇傭護衛,普通山賊不敢動他們的心思。
但有些商隊急著趕貨期、趕市場,匆忙之下,獨自出發。
在驛道上,一架馬車拉著貨物,向鹹陽方向駛去。
駕車的是一個中年商人,在馬車的最後麵,還坐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男的,長著兩撇長須,他身穿一身黃色八卦道袍,手裏拎著一杆卜命黑旗。
女的是十五六歲的姑娘,穿著普通的花裙,臉上烏漆嘛黑地像個叫花子。
商人不放心地問道:
“老先生,咱們不會遇到山賊吧?”
拿旗子的算命先生捏著胡須,道:
“當然會。”
“啊?先生,您可是說過咱們這趟貨沒有危險的!”
“遇上山賊,就一定很危險嗎?”算命先生笑道。
“啊,這?”
商人一時間無言以對。
突然,前方出現一個路障,攔在路中間。
商人急忙拉住韁繩。
七八個山賊從路障後麵跳了出來,為首的是一個拿狼牙棒的魁梧漢子。
“嘿嘿,遇上山賊,倒不一定危險。”那個魁梧男子說道。
“不錯。”一個拿刀的山賊應和道:“你們若像昨晚那兩個怪人一樣也有些手段,就不危險。”
商人嚇得兩股戰戰,急忙下馬,上前道:
“好漢,我們載的都是貨物,都不值錢呐!”
“不值錢?嗬嗬,老規矩,五兩銀子過一顆人頭。”
算命先生和那個花臉姑娘走到了商人後頭。
“呦嗬,還是個算命的,給老子算一卦,可抵五兩銀子。”
花臉姑娘道:“也就是說這老頭子給你們算一卦,再給你們十兩銀子,你就肯放我們過去啦?”
魁梧男子道:“不錯,咱們不要人命,可惜你這妞,怪磕磣的,不然你也得留下。”
花臉姑娘聞言,氣道:“你好不識貨!真是白長了一雙眼睛!”
幾個山賊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一個山賊道:“你跟泥裏爬出來的沒兩樣,要是再給我們兄弟五兩銀子,我們倒是不介意讓你爽快爽快,嘿嘿。”
“老頭兒,快教訓教訓他們啊!”花臉姑娘扯算命先生的袖子。
算命先生一手握旗,另一隻手的拇指在其它四根手指上點來點去。
他道:“貧道問過天尊,天尊喻道,這事兒,不能用銀子解決。”
商人委屈道:“大爺,要是有十兩銀子誰還出來跑生意呢,這……求大爺手下留情啊。”
山賊直接沒有理會求饒的商人,直接問算命先生,道:“那用什麽解決?”
“天尊喻道,代價……是一條手臂。”算命先生這般說道。
拿刀的山賊當場走了過去,他揮起長刀,直劈算命先生的肩膀,嘴裏喝道:“好!先去你一條手臂!”
“慢著!”
就在此時,一襲灰衣從林間飛身而出,大聲喊道。
山賊定睛一看,那人似曾相識。
“你是昨天晚上的小子!”
符蘇笑道:“不錯,是我!”
原來今天早上符蘇醒來之後,那些詭異的動物全部都消失不見了,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隻有一把來儀劍提醒他,那不是一場夢。
符蘇自己走了一上午才走到這裏,他剛好撞見了這一幕。
原本符蘇並不想出手,但是他想起了那頭鹿的忠告,千萬不要留下任何遺憾。
他認為如果不出手相救的話,他無法原諒自己,情急之下,他沒有做任何多餘的思考,果斷出手。
此時符蘇才感到騎虎難下。
山賊把刀收了回去,道:“原來這個算命說的,是你的手!”
符蘇擺了擺手,道:“不是我的手。”
“難道是我的?”
“不錯。”
山賊看著符蘇手裏的劍,道:“你是何人?”
算命先生見符蘇出場,滿意地抬頭,然後盤起自己的胡子。
花臉姑娘也是將符蘇認了出來。
兩天前糟老頭子出手,恐嚇了黑衣人一瞬間,救下了符蘇。
如果此時退讓,下場一定很慘,符蘇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裝,笑道:“我是鍾霞的未婚夫。”
山賊一驚,道:“你是鍾霞的未婚夫?”
“不錯。”符蘇說道。
符蘇昨夜與鍾霞在一起,鍾霞的未婚夫應該不會是一個籍籍無名之輩,若是能借這個名頭將山賊驚走就再好不過了。
而且符蘇這樣說也不算騙人。
遠處的山賊突然全部哄堂大笑起來。
這個拿刀的山賊笑道:“你若是裝別人也罷,裝唐計真是再傻不過了。”
符蘇心裏暗自叫苦。
鍾霞的未婚夫叫唐計,難道這個唐計有什麽很出名的特點?
符蘇被當場拆穿,感覺無比的羞恥,他強行問道:“誰告訴你鍾霞的未婚夫一定是唐計了?”
“那是十幾年前唐俊與鍾問鼎定的娃娃親,江湖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符蘇滿頭黑線。
花臉姑娘對著符蘇笑道:“哈哈哈,大俠,你行不行啊!”
符蘇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心想:“難道我死了你就好過了?”
持刀山賊既然知道符蘇是在裝腔作勢,就不再和符蘇多言。
他將刀舉起,內力在他周身流轉起來。
“先吃我一刀,看看你到底有沒有本事!”
符蘇見他舉刀衝過來,突然想起來來儀劍舞中有一個動作是側身子刺出一劍。
那是來儀劍舞中的第三式,後續有一係列連貫的動作。
符蘇急忙照做,想要現學現賣。
山賊見符蘇側身反擊,便橫刀將刺來的劍一擋,伸出左腳,一腳就將符蘇踹出幾步之遠。
“好!”遠處的山賊紛紛為他喝彩。
符蘇就這樣簡簡單單被踹了出去,跌落在地上,他感覺腹部翻江倒海,內力亂流。
“啊,疼!實戰與想象的差距居然如此之大。”符蘇倒在地上,身子蜷縮,捂著腹部,心想道。
“哼,就你這點功夫,真的活膩歪了。”
山賊嘲諷幾句,就兩步追上來,一刀朝符蘇剁了下去。
花臉姑娘看不下去了,她手作結印狀,就要救符蘇一命。
突然,算命先生拉了她一下,打斷了她。
“咦?”
山賊的刀即將落在符蘇的肩膀上,卻再也難以寸進分毫。
“是誰?”
躺在地上的符蘇也十分訝異,他扭頭一看,見一人一馬。
遠處,馬車後麵,一個帶劍的小公子踏馬而來。
那位公子的馬走的很慢。
他幽柔俊美,表情憂鬱低沉,一頭紫發,身穿藍色長衫,眼睛半睜不閉,睡眼惺忪,看起
來十六七歲的樣子,與鍾霞一個年紀。
“正……正太?!居然如此可愛!”符蘇瞧見那位公子的姿容,心中不由得想道。
“紫……紫發?”魁梧的山賊頭領慌道:“你是小時光……唐計?”
唐計本尊說到就到?符蘇心裏直流汗。
那位小公子不開口說話,隻是一步一步禦馬逼近這裏,他的氣場令所有的山賊都不敢動彈。
山賊頭領滿頭大汗,他喊道:“好好好,兄弟們,我們走!”
山賊剛要轉身,就聽見身後傳來錚的劍出鞘之聲。
這一劍出鞘,就將山賊全部定在原地,都不敢亂動。
符蘇心想到:“這個唐計就是鍾霞的未婚夫?他這個威懾力可比鍾霞強多了,不過鍾霞一直重傷在身。”
符蘇趁機爬了起來,退到拉貨的馬車旁邊。
“我居然是被鍾霞的正牌未婚夫救了?那豈不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我剛剛還假裝是鍾霞的未婚夫。”符蘇心想:“我卻也不算騙人,那是鍾霞曾經親口許諾的。”
山賊頭領身體顫抖,道:“唐計!你別太過分!你要趕盡殺絕嗎?”
此時山賊頭領突然想起了算命先生的話。
代價是一條手臂!
山賊頭領丟掉狼牙棒,奪過部下的劍來。
他閉著眼睛,一咬牙,唰地一聲,將他自己的手臂給剁了下來!
“啊!”他慘叫一聲。
符蘇一哆嗦,看著都疼。
那條血淋淋的手臂落在地上。
山賊頭領咬牙道:“這樣夠了吧!”
唐計將劍收了回去,算是默認了。
這些山賊見唐計殺意已解,紛紛逃竄,生怕唐計反悔。
山賊走後,商人終於鬆了口氣,他連忙跑到唐計馬前,作揖言謝。
唐計點頭,然後就將目光投到了符蘇身上。
他聽到了符蘇的鬼話。
符蘇尷尬地咧嘴,倒持來儀劍,抱拳道:“多謝唐大俠出手相救。”
“原來唐計的頭發是紫色的,也難怪他們笑話我,這還真騙不到人。”符蘇心想。
唐計當真一句話都不說,他輕揚韁繩,從符蘇身邊踏馬而去。
一人一馬,竟然有些蕭瑟。
符蘇看著唐計的背影,心裏感到奇怪。
符蘇假言自己是鍾霞的未婚夫,唐計也太淡定了,寡言少語也不至於如此啊,難道是個啞巴?
唐計知道彩雲劍的存在,他知道鍾霞可以憑借彩雲劍悔婚,嫁給別人,所以他走了。
甚至有些開心地走了。
“保持開朗、積極……”符蘇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鹿的忠告。
而唐計在符蘇心裏的形象就是就是高冷、沉默寡言的小正太,唐計十六七歲,符蘇已經二十四歲了。
“難道那頭鹿不希望我變成唐計那個樣子嗎?”符蘇想道。
話說回來,符蘇剛見鍾霞,她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但是與自己相處兩天後,她開朗了許多。
這其中必有十分深刻的緣由,否則不值得那頭鹿特意提到。
商人對符蘇:“多謝大俠出手相助,不知大俠要往哪邊,若不嫌棄,到我車上同往如何?”
符蘇正要去漠鎮,但想到自己的功夫,去了不也是送死?
更何況唐計往哪邊去了。
可若不搭這趟順風車,自己靠腳走,得什麽時候才能走出這秦嶺啊。
符蘇隻好應了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