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買馬
房間裏的布置果然跟嶽紫月預料的一樣,外間有榻,裏間是床,看起來到也幹淨舒服,她拍拍床鋪對小東子說,“早些休息,明日一早還要買馬!”
“姐姐,你的鞋子……”小東子留意到嶽紫月的鞋子壞了,半個腳趾都露在外麵,有些心疼。
“哦,對了,明天還要多買一雙鞋子!”嶽紫月回眸一笑,順手將那碟點心放到了裏間的桌上,“你可以全吃了!”
視線又一次落在小東子的左臂上,嶽紫月的眼神一陣黯然,正欲開口。
卻見小東子微微一笑,表示這沒有什麽,嶽紫月隻好把那些抱歉的話咽了回去。小東子目送嶽紫月去了外間,看著盤子裏擺放整齊的幾塊點心,小東子有些悵然。
他知道嶽紫月現在的境遇並不好,六爺的意思他也知道,隻是四皇子已經知道了嶽紫月的所作所為,再讓他相信她,豈不是難上加難?
況且他的身份也不好隱藏,雖然斷了左臂,可是四皇子隻需派人前去調查他的家人,肯定會露出馬腳。
來時,已知此路坎坷,心中做好了一切準備,想到此,小東子拿起盤子裏的一塊點心,放進嘴裏大嚼特嚼。
嶽紫月站在兩扇門前猶豫,也不知道哪一間是賽瑾的房間,不管了,為了保險,哪一間也不要放過。
拔下頭上的簪子,輕輕把門撬開,房間雖黑,但難不倒嶽紫月。
客棧裏的布局都大同小異,她仔細觀察了自己房間的構造,對這裏的一切算是了如隻掌。
很容易就找到了外間的衣架,她小心提起衣裳翻開,把麥芒細細撒了一層,又把衣服無聲地掛到了衣架上,這些舉動都輕悄無聲,熟睡的人絲毫沒有察覺。
她從第二間房間出來,猶豫半天,心中抱著寧可碰了,也不可錯過的心態,把剩下的麥芒都撒完。
出了門,拍拍手,回頭咬著牙說,“誰讓你們騎著馬,讓我走路的,就讓你們嚐嚐得罪我的後果!”
本來是想整整賽瑾就算了,一來懶得分辨房間裏到底住著誰,二來,她也實在是想看看閆木青滿身瘙癢時,那張臉還能保持冰塊的溫度嗎?
一想到此,她無聲笑了。
閆木青躺在床上,目光緊凝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再加上蕭瑟的秋風,無原由的傷感一點一點漫開。
突然想起一闕詞,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璃京的情勢已經越發明朗,朝中許多的大臣都倒向了閆宇年,再加上父皇對他的信任寵愛,閆宇年幾乎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
現在不僅不讓他過問朝事,連十月的朝天祭都由閆宇年全權操辦,要知道,天祭乃是璃京大事,當初連大皇子都沒有此殊榮,而是由監國太傅一手操辦的。
由此而知,父皇心中的太子之位必是閆宇年無疑了。
幾位皇子在朝中雖然各有勢力,但閆宇年手段極端,竟然想出辦法讓他們之間互相牽製製約,這樣一來,他的勢力在朝中隻增不消,像木棉一樣以枝生根,到了無法遏止的地步。
想到此,閆木青心中鬱結,多年隱忍低調,本以為可以聯合南江國讓父皇對自己的看法有所改觀,不料,卻遇到了賽瑤……
思緒正亂,突然聽得門插被輕輕拔開,他正要喝問是誰,突然又聽到有衣衫希嗦聲響,鼻息起落,分明是嶽紫月。
他豎耳輕聽,聽得她在門口衣架前動作,片刻後又把門插放好,關門離去,他也懶得去理會。
她徒步走了四十多裏路,此時去見她,恐怕那張小臉上沒什麽好表情,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此,心中的那份憂傷竟然被驅散許多,睡前,嘴角微微掛著笑。
嶽紫月回到房間,聽到小東子在裏間問,“是姐姐嗎?”
“是姐姐,你快睡吧,明天見!”
“明天見!”
一夜睡得安好,第二天清晨嶽紫月伸伸著懶腰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恰好撞見了閆木青和賽瑾,兩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怪物。
嶽紫月摸摸臉,又整整衣裳,沒什麽不對啊!於是狠狠瞪了二人兩眼,正準備離去,突然聽到身後小東子怯怯地喊了一聲,“姐姐,他們是什麽人,樣子怎麽那麽凶?”
聽聞此,嶽紫月抬頭看看閆木青和賽瑾二人,果然見到他們兩個用十分凶狠的目光瞪著小東子,像是要把他活活吞掉一般。
昨天的賬還沒有算,今天又瞪她的小東子,嶽紫月暗生不滿,故意親昵地拉著小東子的手往樓下走去,“傾國,你就當什麽都沒看到,你不是想吃大餐嗎?我們早點下去,還能占一個好點的位置,可以邊吃飯邊欣賞風景!”
無論如何,小東子也無法忽視身後兩人像椎子一樣的目光,可是苦於被嶽紫月搭著肩膀,沒有辦法回頭。
他有些遲疑地低聲問嶽紫月,“姐姐,那位臉色青冷的公子看了好生麵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他?”
“笨,他是四皇子,閆木青,你和他雖然隻有一麵之緣,可是那張冰塊一般的臉應該很好記才對,反正我是一輩子也忘記不了!”嶽紫月無心之語,但言至此卻突然停下來,仿佛上天冥冥注定,讓她會說出有關一輩子的話來。
小東子一聽是閆木青,立刻跳腳,拔高聲音,“姐姐,你怎麽不早告訴我,我該向四皇子行禮才是!”
“噓,你別激動,四皇子不想暴露身份,你若去行禮才是真的得罪他了!”好容易安撫住小東子,也不管身後那兩道足以刺穿心髒的眼神,搭著小東子的肩膀十分親昵地下了樓梯。
賽瑾瞠目結舌看著嶽紫月和一個陌生男子消失在樓梯口,指著空蕩蕩的樓梯問,“他是誰,怎麽會在嶽紫月的房間,難道因為他幫了嶽紫月,所以她以身相許了?”
本是戲言,賽瑾明知道嶽紫月也不會這樣做。從她房間裏走出一個男子來,賽瑾也並非會吃驚到這種地步,不難猜測,她及有可能是故意為之,為了報複昨天他們丟下她之仇。隻是今天不同,閆木青在此,他很想看看閆木青的反應會如何。
側目瞧瞧閆木青近乎青黑的臉,見他遲遲不語,賽瑾又摸著下巴思忖,“英雄救美就是好,閆兄……”
“下樓……”閆木青聲音冷滯,神色青冷,丟下賽瑾率先往樓下走去。
賽瑾從欄杆外俯視樓下,看到嶽紫月正為那個男子擦嘴角的什麽東西,那樣子要多親密有多親密。
“嶽紫月,這下有好戲看了,你以為,暮傾和我一樣?”賽瑾自言自語,抬眼不見了閆木青,唯恐錯過好戲,忙地拔足往樓下奔去。
到了樓下,正期待一場好戲的賽瑾卻大失所望。嶽紫月坐在臨窗的一張桌子上,閆木青則挑了一張挨近樓梯的桌子,兩人互不理睬,仿若從不相識。
賽瑾撓撓頭,這不對啊!依著嶽紫月的性子,她今天一早就算不揭房頂,也該是大鬧一通才對。而閆木青滿臉紫青,不應該發怒嗎?
“傾國,你想吃什麽盡管點,我這有的是銀子!”
“姐……”
“早就說過,讓你叫我月兒,你怎麽又亂叫,一會罰你喝三杯酒!”小東子並不理解嶽紫月睡了一覺起來,怎麽突然變了一個人。不過他心裏有一個宗旨,隻要是嶽紫月願意的,他一定不會反對。
小東子努力掩起暴牙,配合著嶽紫月唱這出郎情妾意的戲,“月兒,你想吃什麽就點什麽,隻要你喜歡的,我都喜歡!”
“嘖嘖……閆兄,你說她會不會是走火入魔,得了失心瘋了?怎麽隨便抓個男子就可以親昵到如此地步!”剛剛還鎮定的賽瑾這會有點沉不住氣,從她的語氣不難聽出,她與他早就是舊識。
他們是怎麽相遇的,怎麽住在同一個房間的……
“兩位公子想吃點什麽,小店的菜肴十分豐富,縈素齊全,請客官點菜……”店小二說解了半天,可是不見兩位公子動靜。
一位像是沉思,一位則是緊緊盯著臨窗桌子上的一位小姐,小二眉頭一舒,立刻八卦,“真是世風日下,那麽貌美如花的小姐,偏生配了一個又窮又長暴牙的公子,真是叫人可惜!”
“你胡說什麽?”賽瑾回頭,見閆木青也正望著店小二,心下微微的一歎,盡管他裝作這麽不在意,可是這一瞥卻暴露了他的情緒。
店小二不知道深淺,還繼續八卦,“明明是一對情人,昨天還在掌櫃子麵前裝作是姐弟……我們掌櫃子是什麽人啊,他的眼神毒著呢,你們瞧瞧,瞧瞧那暴牙看那位小姐時的眼神,那個深情喲……也是,如果讓我娶了這麽貌美如花的漂亮小姐,我恐怕也不會再看別的女子了吧!”
正當小二癡癡望著嶽紫月時,聽得一直不言的那位公子冷聲道,“你家店到底是賣菜,還是賣胡言非語!”
店小二有些委嶽,明明你們那麽關切那邊的事情,還不讓我說?“怎麽就是胡言非語了,昨晚他們兩就在一間房睡的,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幹柴烈火……哎呦……你幹嘛打人?”
賽瑾有些錯愕地看著閆木青,一向冷靜鎮定如磐石的他,竟然為了嶽紫月出手打了一個小二,這放在以前,打死他都不會信的。
“打的就是你,如果你再胡言亂語,小心你的舌頭!”閆木青的手握拳放在桌麵上,心中的怒火已經隱忍到了極限,小二的話句句撩撥著他心弦,好不容易才忍住,沒有拔劍刺向他的嘴。
小二捂著半邊火辣辣的臉,忙低著頭說,“是,是,小的知道錯了,這位公子教訓的是!”
嶽紫月聽到這邊有些動靜,待她回眸,正好與閆木青斜睨過來的目光相撞,那殺人一樣的目光讓嶽紫月狠狠打了一個哆嗦,忙地把目光重新放到了小東子的身上。
賽瑾隨意點了幾個菜,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閆木青,直到菜上齊了,閆木青握拳的姿勢才微微放鬆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