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下雪

  沈蓯蓉本以為尹嬪會就此不依不饒,日日到她明玉樓來煩她,可尹嬪倒是一個明白的,自那日後再沒到過明玉樓。


  “娘娘慢著些。”與蘿扶著沈蓯蓉從轎子上下來。


  自那日後又是平平靜靜過了好些日子,一轉眼也是冬天了,天冷了,沈蓯蓉也懶得出來受凍。


  沈蓯蓉讓與蘿小心翼翼走著,邁著蓮花步來到那個湖心的亭子中。禹琮已經在此等候許久的樣子,沈蓯蓉緩了一緩自己的氣息,行禮道,“妾給皇上請安。”


  “起來。”禹琮本沒有注意到沈蓯蓉的到來,隻一心看著已經結冰的湖麵,忽然聽到沈蓯蓉行禮的聲音這才轉過身來,“愛妃怎的穿得如此單薄?”


  沈蓯蓉今日穿了之前在尚衣閣做的那件藍色帶毛絨邊,袖口以繡花搶眼的冬服,柳葉彎眉下含情脈脈的一雙桃花眼,再加上唇紅齒白,十足十的美人樣。不過些許就是這件衣服看起來單薄才讓禹琮覺著沈蓯蓉穿的少,也隻有沈蓯蓉自己知道冷不冷了。


  沈蓯蓉低著頭回答道,“妾這身衣服隻是看著單薄罷了,妾不覺著寒。”


  禹琮搖了搖頭,準備將自己的披風拉下給沈蓯蓉披上。沈蓯蓉見狀忙阻止了禹琮,“皇上關心妾,可龍體重要。”細心將披風給禹琮係好,“妾倒是真不冷,不過與浣那丫頭心細,方才出門時就將披風拿著了。”


  禹琮點了點頭,“愛妃可要注意一些,冬日到了,天氣也凍人,別著了寒,感染風寒就不好了。”


  “妾知道,謝皇上關心。”


  禹琮今日一下早朝便不知為何突然想著見沈蓯蓉。冬日的皇宮裏別有一番景色,結冰的湖麵暫還不能滑冰,不過每年禹琮都會做一件事,就是透過湖麵去看水下的魚群。有時看到一群一群的魚從水下遊過時總是覺著很美好。


  於是禹琮便讓高公公去了明玉樓請沈蓯蓉過來,不過高公公到明玉樓時,沈蓯蓉正也剛好準備出門,所以也不用準備什麽樣的便過來了。


  禹琮牽著沈蓯蓉的手緩緩走在那湖邊的小道上,身後則是高公公同與浣等人跟著。


  不知是否是這幾日沒去明玉樓的緣故,禹琮總覺得沈蓯蓉消瘦了許多。“近來天氣變冷,愛妃多吃些禦寒的東西。”頓了頓又才關心道,“每日隻吃那些清淡的,朕看你可是又消瘦了許多。”


  沈蓯蓉愣了愣,再看了看自己,笑道,“妾哪裏消瘦了,準是皇上多日沒見妾了。”


  禹琮但也不惱,繼續說道,“愛妃可是在怪朕?朕也不過是平衡後宮罷了。”


  “妾哪裏有怪皇上,皇上乃是天子,後宮自然也是要照顧周到,平衡後宮也是情理之中。若是皇上天天到妾那明玉樓,反而會讓別人說妾是用了什麽妖魅邪術迷惑皇上呢。”


  “若是後宮之中都如愛妃這般如此善解人意,朕也可消去一件惱事。”禹琮很是滿意沈蓯蓉這樣的女子,待人真誠親近,又善解人意。


  想自己每次選秀,哪一次不是挑著麵善的,總想著如此才會使得後宮安寧,省去一件煩心事也是好的。可是那些女子哪一個不是進了宮便變得貪婪起來,總是在後宮之中做一些以為不會被別人發現的事,搞得後宮不得安寧。


  像眼前沈蓯蓉這樣的女子,真的不多了,這也許才是沈蓯蓉如此得他心的原因吧。


  禹琮笑了笑,“不過朕倒確實是有些日子沒見你了。”


  “妾現在不就在皇上眼前?”


  沈蓯蓉低著頭嬌羞起來,禹琮這才看到了沈蓯蓉頭上的那支紅豆釵。喃喃道,“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沈蓯蓉怕是這宮裏第一個可以大膽告訴所有人,他不在的日子裏,她都在想他的人了。瞬時間一切跟沈蓯蓉有關的記憶都在腦海裏一頁一頁的翻過。


  選秀那日她的一抬頭,一顰一蹙都是如此的動人;她給他送去人參糯米粥;她叫他“夫君”;她說“月明人倚樓”。她的一切一切,原來都是那麽美好的。


  沈蓯蓉自然知道禹琮在說什麽,抬手摸了摸頭上的紅豆釵,緩緩將其取了下來,“這隻紅豆釵還是皇上賞賜的呢。”


  “也不曾問過愛妃可否喜歡。”


  “若是不喜歡,哪裏會日日都戴著?”沈蓯蓉以反問回答了禹琮的問題,禹琮伸手將那紅豆釵從沈蓯蓉手裏接過。這隻紅豆釵……是先皇送給繼後芙淳皇後的定情之物,後來芙淳皇後因病去世,先皇便將此物收了起來,一直到駕崩前才將其賜予了禹琮,並說了這隻釵的意義。


  這就是為什麽那日將紅豆釵賞賜給沈蓯蓉時,高公公同皇後會如此驚訝的原因了吧。禹琮輕笑起來,將紅豆釵小心的插進沈蓯蓉的發髻裏。


  沈蓯蓉陪著禹琮繞著湖走了一圈,竟覺著有些累了。所謂皇權的慵懶,恐怕就是這樣吧。作為高材生時,每天從這裏跑到那裏,從那裏跑到這裏,沈蓯蓉從不喘一口粗氣,如今也不過一個湖之大小,竟有些累的慌。


  沈蓯蓉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禹琮這才注意到沈蓯蓉似乎是累了。“愛妃可是累了?”


  “妾多日不曾長走,今日才走了這麽一會兒就已經成這副樣子,實在是不如從前。”沈蓯蓉輕輕喘著氣,有些感慨時光的意思。


  禹琮聽此連忙讓高公公傳了轎子,“愛妃既然累了,便回明玉樓休息去吧。這外邊兒也是冷的,明玉樓裏燒著炭火,舒服一些。”


  沈蓯蓉同禹琮的轎子一前一後回了明玉樓,沈蓯蓉也幫禹琮將身上的披風拿了下來。因為外麵的冷空氣,進了屋子披風竟已經變得有些潮濕。


  “這天也是來得快,竟已經這麽冷了。”沈蓯蓉摸著禹琮潮濕的披風似自言自語道,然後又吩咐了與蘿去給皇上泡杯薑茶。


  沈蓯蓉將薑茶端給了禹琮,“皇上,暖暖身子。”


  二人在榻上坐了談笑了許久,而理所當然的,禹琮也就在明玉樓歇下了。


  “說到底,妾還不知道麗貴人為何會進宮呢。”正說到尹嬪和麗貴人的突然進宮,沈蓯蓉嬌怒道。


  禹琮輕輕揉了揉這個躺在他身邊的女人的頭發,“麗貴人是太後提議接進宮的,是安平侯的掌上明珠。為人溫和柔弱,聽說還時常帶病,從小就一直在吃藥,自己也算是半個大夫了。”


  “這樣說來,她倒是跟妾有得共同話題。妾也素愛讀些醫書。不過妾也隻不過每日給皇後娘娘請安時才能見上她一麵,隻知道她為人親近,倒是還沒有跟她好好接觸過。”沈蓯蓉細細思考道。


  禹琮笑了笑,“愛妃倒是什麽都會,彈琴畫畫,讀詩看書。”


  “皇上就會拿妾取笑。妾的琴技皇上也不是不知道,還整日就誇妾,倒不如直接說了妾的不足。”沈蓯蓉嘟了嘟嘴道,“不過,妾倒是有個問題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問便是了。”禹琮很是喜歡沈蓯蓉生氣的樣子,因為很少見。


  “妾聽說皇上自尹嬪入宮以來一直沒有翻過她的牌子。尹嬪到底是皇後娘娘接進來的人,也是為了給皇上開枝散葉。一個女人能做的給自己的夫君納妾,容得別的女人,也是不容易的。可是皇上如此這般,怕不會讓皇後心寒?”


  其實沈蓯蓉並不是想幫尹嬪,不過如果尹嬪一直沒有被翻牌子,那就會別皇後閑置,到時候不論是幫她還是不幫她,她在皇後跟前都已經沒有如今的地位,而且她說不準還會恨自己。與其這樣多招了一個敵人,不如就這樣提一提,也不知皇上是如何考慮的。


  禹琮輕輕歎了一口氣,卻隻說了一句“一些朝政之事,愛妃不必多問”。


  既然禹琮都那麽說了,沈蓯蓉自然也不會再不識趣的追問下去。


  冬天的日子似乎就如那些冬眠動物一般,整個人都是慵懶的,天冷了,除了給皇後請安,大概大家也懶得出門。


  沈蓯蓉坐在榻上看書,也覺得有些困乏,正打著哈欠,與浣卻興衝衝的跑了進來,還沒等與浣開口,沈蓯蓉便問,“怎麽了,如此高興?”


  “娘娘,外麵下雪了!白白的一片,甚是好看呢。”看的出來與浣很是興奮,就像似一個小孩子看見了自己想要的玩具一般。


  不過說到底,沈蓯蓉倒還是第一次看故宮的雪。故宮,她在實習的時候也去過,不過去的那時候正是夏天。冬日的雪,倒是還未見過。


  沈蓯蓉在與蘿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來,“本宮倒是還未見過皇宮的雪,出去看看。”


  與浣也連忙上前,就似沈蓯蓉如一個稀碎的杯子一般小心嗬護著。不過沈蓯蓉自己倒是沒意識到,與浣跟與蘿這般的嗬護竟如同照顧那些有了身孕的妃嬪一般。


  沈蓯蓉一出門便是一陣欣喜,雖然風吹起來有些凍人,不過這一片白雪皚皚的景象實在是讓人為之驚歎。


  每一個屋角,每一個溝壑,每一個勾角都被白雪覆蓋,沈蓯蓉一時無法形容這副景象。


  不過這雪來得似乎有些突然,又是下的如此的大,有如“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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