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貶職

  沈蓯蓉到達太後寢宮時,宮內大多數嬪妃已然安然入座。少數的幾位位份稍尊的,則圍繞在太後娘娘下手想著法子博老人家一樂。殿中和樂成一團,她還沒進殿呢,就遠遠聽得太後她老人家和藹又爽朗的笑聲。


  她悄悄地邁進了殿門,孤身一人,若不看服飾衣衫,倒是像極那些殿中忙碌不停的侍女,因此也沒人注意到她到來。沈蓯蓉不覺得失落,反倒是有些慶幸,她不愛阿諛奉承,更不想聽其他嬪妃的明敬暗貶。因此她隻尋了個僻靜角落坐下,安安靜靜,一言不發。


  沒有侍女照看著她這一座,她也自得其樂。案上擺著尚還溫熱的茶水,她雙手捧著茶展,掀起白瓷蓋子,目不斜視的看了會茶展裏頭打著旋兒的茶葉,好一會才輕啜一口,享受了一把口齒留香。


  不愧是太後的宴席,連擺於案上的漱口茶,用的都是平常富貴人家辛苦一年下來都享受不得的春時白毫銀針。


  沈蓯蓉原先來這,也就是打算湊個數,壓根沒打算出風頭,因此半點不像其他坐在偏僻角落的嬪妃一樣自怨自艾,隻安安靜靜的享受著茶水,等著上頭的高位嬪妃哄得太後喜悅之後的宴席開場。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她不去找山,山反倒自來。打沈蓯蓉入了座,太後便不經意的瞟到這個坐在殿裏偏僻角落的嬪妃,見她抬手間的低調安然,再與自己周身阿諛奉承的皇後一眾相比,自有一番悄然貴氣。


  因此太後便對她存了些微賞識,此時她也聽厭了皇後等人恭維她的甜言軟語,便示意自個的貼身侍女,去將沈蓯蓉請來。


  這可是莫大的殊榮了!侍女曉得這是太後對沈蓯蓉的喜愛。她便不再多話,悄無聲息的去了,來到沈蓯蓉桌前才悠悠開口:“貴嬪娘娘,太後喚您陪侍呢!”


  沈蓯蓉有些訝然,那位侍女卻朝她眨了眨眼,畢竟能被太後看上,以往的道路肯定走不窄,她不拘泥於給這位主子一些示好:“太後娘娘喜歡您的氣質,因此才喚奴婢下來喚您。”


  沈蓯蓉頓時了然,感激的對侍女笑了笑。便放下了手上的茶盞,拂袖起身,朝太後端坐的上位走去。


  太後瞅見她一行一起間宛若行雲流水的姿態,不自覺的更加喜愛這位嬪妃,一時間便抬手叫停了周身嬪妃們的恭維,和藹的看著緩緩靠近的沈蓯蓉。


  蔣雯萱原本正恭維著太後的容顏未老呢,她老人家這一抬手,她才發現了緩緩而來的沈蓯蓉,她又瞥見了太後臉上不加掩飾的喜愛之情。心上嫉妒萬分,她徒廢了如此多的口舌,都未能讓太後如此歡喜,怎的沈蓯蓉這賤人一來,太後便能喜笑顏開?

  此時蔣雯萱佯裝驚訝的開口:“這不是湘貴嬪,一介戴罪之身怎麽好出現在太後麵前?”


  太後她老人家聽了這話,哪裏還能不明白皇後和這位嬪妃的不對頭,便皺了皺眉:“皇後,是哀家下令讓宮內嬪妃皆得到來……更何況,戴罪之身?”


  蔣雯萱起先還皇城惶恐,後來發覺太後對沈蓯蓉戴罪之身的好奇就又重新活躍開來:“太後您長居宮中,還不知道吧,這位湘貴嬪,可是害死了隋王殿下的元凶呢!”


  太後對這件事還是有些耳聞的,但以她對沈蓯蓉的認識,一聽便曉得這絕不是事實,倘若是事實,皇上也就不會容忍這位嬪妃繼續呆在宮裏享受著錦衣玉食,更何況,皇帝原先可以順水推舟便將她處置了以免閑話,卻將她留了活口還待在妃位上……這下看來,皇帝對這個湘貴嬪,應當是有幾分喜愛的。


  反觀皇後的躁氣,沈蓯蓉卻是不急而徐,她緩緩在太後麵前下跪,行了禮:“妾參見太後,願太後萬福金安。”


  沈蓯蓉這說得也是好話,可她不似皇後那班人一樣說個不休,隻此一句,待太後準她起身後就安靜的候在一旁,等著太後她老人家開口問話。


  “太後,這位湘貴嬪,為了逃脫罪名,還以死明誌呢!所以現下看著柔柔弱弱的,怎麽好讓她上前來驚了太後您的鳳儀呢!”


  太後隻聽取了她的前半句話:“已死明誌?倒是個壯烈女子!來人啊,賞玉如意一柄,加香玉紗十匹,賞與湘貴嬪的壯烈義氣!”這一下讓在做眾人都不禁唏噓,現在倒是連太後都向著這沈蓯蓉了!又向沈蓯蓉問道:“你閨名喚做什麽?”


  沈蓯蓉淡然俯首,恭敬的答道:“臣妾入宮前姓沈,名蓯蓉。”


  “蓯蓉蓯蓉,到真有些從容不迫的君子氣派!且不屈於枉冤,清直剛毅,不錯!”


  沈蓯蓉嘴角掛了抹不遠不近的笑,得體的答到:“謝太後謬讚。”


  太後忽然覺得,如若這湘貴嬪是個男兒身,一朝位及人臣,合該得是個白衣卿相吧!可惜了……是個女兒家家。還身為後宮佳麗三前,又陷入了王親身死的案子裏。太後看向沈蓯蓉的眼神便不自覺帶了點憐惜:“在宮中生活,可還習慣?”


  沈蓯蓉有些驚訝,她知曉像似太後這般人物,定然是從宮廷變折碾壓中幸存的千萬份之一,待她如此親切,也不知是福是禍,居心何在。


  因此沈蓯蓉對答得更加小心:“稟太後,妾一切都好。”


  太後有些嗔怨的怪道:“哀家怎覺著湘貴嬪不如之前那樣自在了?莫不是不喜歡哀家這茶宴?”


  沈蓯蓉低了低身子,“還請太後恕罪,妾這幾日身子不太好,況且.……那件事妾還未脫身,有些心煩意亂罷了。”


  “湘貴嬪,你隻養著身子便是,哀家相信皇帝自然是不會冤枉了任何人的。”


  然而皇後卻幾近咬碎了一口銀牙,不為別的,就因為太後為了與沈蓯蓉對話,幾乎撂下了她們一眾嬪妃在旁。這樣的恩寵,怎麽沈蓯蓉每次都有這樣的好運呢!


  她正打算繼續開口說些沈蓯蓉的壞話,卻聽見殿前忽傳來一聲太監尖細的傳呼聲:“皇上駕到!”


  那殿前忽現的一抹明黃衣冠,讓皇後一時恍惚,於此同時諸位嬪妃都起身下拜,朝著殿門方向,說道“恭迎皇上!”


  沈蓯蓉也隨著大流跪下,一時間殿內還依舊如初未有動作的,隻有皇後與太後。


  皇上剛進了殿門,太後便笑意滿臉的問道:“皇帝貴駕來我殿裏,就為了賞剛剛陪我嘮著嗑的嬪妃們一番跪麽?”


  禹琮急忙道不敢,便讓諸位嬪妃們起了身,禹琮直朝首位走來,諸位妃嬪們便主動給他讓了位,四散開來候在旁側,沈蓯蓉稍也退到了幾位嬪妃身後,看著禹琮挺拔的身量,有些沉默。


  “兒臣聽說母後今日欣喜,大辦宴席,剛好順路路過,便打算來陪母後一晌,母後難不成還不歡迎嗎?”


  “哪敢!”太後爽朗的笑到,“誰敢把當朝皇帝往外趕呢,快些落座開席吧。”


  禹琮正要應笑,蔣雯萱卻在此時想起來自己的目的,喊了聲皇上。“皇上,湘貴嬪如今仍然是戴罪之身,罪名未洗,雖然她如今因為上次以死謝罪身子不適,可無論如何,也不能因此就免了她的罪過,任她在宮內四處行走吧!”


  蔣雯萱這番話是妥妥當當的大煞風景了,太後眉頭緊皺的嗬斥到:“有什麽話不能等這宴席後再講,皇後!你是純心來觸哀家的眉頭的嗎?!”


  蔣雯萱仿若未聞的耿直了脖子:“皇上,倘若您就這樣免了湘貴嬪的過錯,惹來滿朝文武心上不滿……這可半分不值啊!”


  禹琮沉默了,今天早朝,皇後那一係也都在叫囂著要將沈蓯蓉罪責入獄,可沈蓯蓉如今身子骨不利索,且……他並不覺得是沈蓯蓉害了隋王,可此時他的無作為,也的的確確難堵住悠悠眾口!他今日來太後宮裏原先的目的有二,一是當真想陪陪母後,二來,便是想借機看看沈蓯蓉如何……


  他看向那個藏在嬪妃之中的沈蓯蓉,臉色還泛白。可她聽見有關皇後說要罪責自己的意見,卻沒有半點的沮喪不安,她一如既往的沉默著……沉默得讓禹琮心疼無比。


  可……他也沒有辦法。“那便將湘貴嬪罰入浣衣司,摘掉嬪位!”禹琮看向蔣雯萱的眼裏帶了憤怒:“這下皇後可滿足了?!”


  沒有男人會希望自己的妻子和著下屬一同威脅自己,更何況他是皇帝!

  蔣雯萱的確滿足了,這浣衣司,是負責洗滌宮裏宮女衣裳的地方,十分艱苦,且於此同時,也方便她做些手腳讓沈蓯蓉過得不舒適!


  再看沈蓯蓉隻是一直低著頭不說話,可這是站在一旁的與蘿和與浣也看不下去了,跪下道,“求皇上開恩!娘娘她身上的毒還未解,每日身子虛弱,那浣衣司的工作辛苦,娘娘這樣的身子骨哪兒能去那種地方?”


  禹琮偏頭看了看一旁的沈蓯蓉,臉上雖然施了粉黛,似乎想極力遮住自己的虛弱,但還是能夠讓人輕而易舉的讓人看出來她確實還病著。其實他也於心不忍,但是……他也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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