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見麵

  皇宮

  太陽漸漸落山了,金色的光輝照耀在宮殿的每一個角落。遠方天際的火燒雲像一副畫卷,灼燒了整個天際。來往的宮人路過時紛紛加快了步子,生怕惹上什麽晦氣一般,丟下一盆又一盆的衣服便趕緊走了。


  “湘貴嬪啊,這衣服就麻煩你了。這是林貴妃的衣服,可得仔細洗。”見沈蓯蓉落魄了,連一個宮女都過來欺負。


  這還算是客氣些的。若是遇上更尖酸刻薄的,直接將盆裏的衣服往地上一扔,眉眼是幸災樂禍。“湘貴嬪,洗洗衣服也挺鍛煉人的,您呐,就好生在這裏待著吧。”


  “你!”與浣想上前回罵宮女,可在沈蓯蓉的冰冷目光下,不得已又退回來。看著那一疊疊衣服十分懊惱。她不是嫌宮女態度惡劣,她是心疼自家主子的手啊。從來被慣著捧著的大家小姐又哪裏受過這些苦?!


  皇宮果然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踩地捧高未免也太明顯。可是一想到當初皇上的溫柔,再對比現在的冷落情景。與浣眼淚一下子便落了下來。哽咽道:“都是壞人,平日見的時候還算是個人,如今這一落魄,一個個竟連鬼怪都不如。”肩膀抖了兩下,有接著顫聲道:“白白浪費了娘娘平日施與他們的恩德。”


  “你別急,娘娘一定會回去的。”與蘿雖然也聽的難受,可總不能也哭起來。於是她隻好強行笑著勸道。


  沈蓯蓉抬起頭來,原本緋豔的容顏已經成了淺櫻色,眼睛周圍甚至都有了黑眼圈。一襲長發已經沒有以前的金翠珠釵,長至腰際的頭發披散在肩膀上。甚至還有幾縷因為剛才洗衣服的緣故,而微微打濕,連帶著胸前的衣服,都沾染上冷水。即便如此,沈蓯蓉渾身仍然是高傲而自信的氣質,映著她身後的金色晚照,越發顯得聖潔而不可侵犯。


  她是沈蓯蓉,一直不曾改變的沈蓯蓉。即使被發落到浣衣局又如何,她始終相信,一切隻不過是暫時。


  聽到兩個丫鬟的話,沈蓯蓉微微勾唇,薄粉的唇微微彎起。抬頭時,連一向清澈如水的瞳孔中都倒映出淡淡金輝。“與蘿說的是。”沈蓯蓉風輕雲淡般開口,她的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字字從容。“本宮都沒哭,你這丫鬟哭什麽。是不相信本宮,還是怕累?”


  她怎麽會怕累?與浣忙用袖子胡亂擦幹眼淚,聲音還帶著一絲哭腔。“對不起。娘娘,奴婢隻是為娘娘抱不平而已。”與浣咬唇看著沈蓯蓉。


  沈蓯蓉慢悠悠起身,輕輕為與浣抹幹眼淚,溫聲道:“別怕,這日子,還長著呢。一年河東一年河西。誰知道這局勢什麽時候變呢。”說罷,又半開玩笑道:“指不定,明日我就出去了呢。”


  “嗯。”與浣終於不哭了,她打足精神道:“嗯,奴婢全聽娘娘的。”


  “這才對嘛。”沈蓯蓉一笑,頗有深意。況且,她還有事沒做呢。


  隨著日影西落,連洗衣盆裏的水都成了金色粼粼。一雙纖細蒼白的手撈起最後一件衣服,在清水又仔細衝洗過,慢慢晾上。浣衣局的一天終於到了盡頭。


  “這下娘娘終於可以休息了。”與浣將洗衣服剩下的髒水倒掉,眼見著到了吃飯的時間,眉目不禁染上一絲喜悅之色。


  “對啊,等晚上娘娘可要好好休息,明個兒啊,沒準兒還有惡戰呢。”與蘿把晾上的衣服展平,也欣喜道。


  沈蓯蓉瞥了一眼從發飯的屋裏出來的宮女,唇角輕扯,這頓飯,哪裏又有那麽好吃。果不其然,等三人到屋裏,剩下的米飯刮了又刮,才勉強湊夠一碗。至於肉菜,更是想都別想,隻有幾片青菜葉堪堪掛在鍋邊。


  見沈蓯蓉來了,盛飯的老宮女裝作不好意思,一拍自己的額頭。自責道:“哎呦,娘娘你看老奴的記性,果然人一老,這什麽事都記不得了。就見娘娘到這浣衣局,也少給您做了一份飯。還請娘娘原諒老奴。”一番話說的於情於理,絲毫讓人找不到反駁的機會。


  “什麽,你明明是故意的。”淚痕未幹的與浣生氣道。從宮裏待了這麽些日子,又哪裏出現過這種事實。分明不給她們三個飯吃。


  “娘娘,你可要原諒老奴啊,這次真的不是有意的。”老宮女仍然一臉歉疚,隻是在褶皺的眼底,微不可見地藏了一抹諷刺。


  是的,她就是在諷刺沈蓯蓉一朝落魄。就算少盛飯,又奈她何。沈蓯蓉端正身子,一派大方,笑道:“既然嬤嬤的飯不夠,那我們便明天再來。”


  “娘娘.……”與浣早已無法忍受,卻被沈蓯蓉強行拉走。


  臨走前,沈蓯蓉的素色裙擺剛剛流曳過門邊,她突然轉身,一雙鳳眸微斂,仍然是不可逼視的尊貴自持。她瞥過老宮女身旁的另一口果,淺淺笑道:“等明日,嬤嬤鍋裏的飯可得藏嚴實些,不然還像這般,那就有損嬤嬤的陽德了。”


  老宮女渾身一震,在沈蓯蓉走後,才小心翼翼去看自己身旁的一口鍋。果然,鍋蓋已經露出一塊,白色如雪的米飯和漆黑的鍋麵相比,格外顯眼。又想起沈蓯蓉剛才的話,“等明日,嬤嬤鍋裏的飯可得藏嚴實些,不然還像這般,那就有損嬤嬤的陽德了。”


  燈火隱約中,紙窗上映出搖搖晃晃的影子。微開的一點縫隙中,還可以看到點點螢火流躍於外麵草木叢中,夢幻而綺麗。沈蓯蓉翻閱一張又一章的紙頁,彎月細眉忍不住微微蹙起。終於翻完最後一頁資料事,她當下一疊紙張,忍不住揉揉眉心。


  如今皇後勢力越來越大,她又身處困境,無論如何,也要利用好這次機會。況且垣太妃那樣枉死,她又怎麽會放過那些人?


  沈蓯蓉袖子下的手緊緊攥起,都該付出代價。她綰袖提筆,不一會兒,便寫成了一封信。“與蘿,你過來。”沈蓯蓉想了想,還是覺得與蘿穩重些。


  與蘿攏上窗子,以為沈蓯蓉是有事。趕緊小跑過來道:“娘娘。您有事?”


  沈蓯蓉點點頭,將信交到與浣手中,鄭重道:“明日是上朝的日子,到時你替我把這封信交給張大人。”


  與蘿握緊手裏的信,點頭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會親自交給他的。”


  正午的日光微傾,灑落在人身上是微微的暖。剛下朝的大臣們魚貫而出,有的並肩討論著方才朝上的事情。


  一個中年大臣剛下台階,誰知側麵便撞來一個宮女。剛要嗬斥,卻覺得宮女有幾分麵熟。這是,沈貴嬪身邊的人。隻感覺有一樣東西被塞進自己的袖口中。張大人冷冷拂袖,順勢將信受嚴實,裝模作樣嗬斥了兩聲,“你這麽莽撞作什麽,真是,以後記得少來這裏。”


  扮作宮女的與蘿忙點了點頭,躬身道:“謝大人體恤,奴婢記住了。”


  “還不快走!”張大人的胡子一顫,冷冷道。


  慌張的宮女離開,坐在罵車上的張大人這才敢把袖子裏的信拿出來,隻是剛展開,第一眼,便忍不住驚訝。


  這天的夜注定不平凡。


  沈蓯蓉見與蘿回來,忙問道,“讓你做的事怎麽樣了?”


  “娘娘無需擔心,奴婢已經把信交給張大人了。隻是不知娘娘,到底有何計劃?”與浣忍不住問道。


  沈蓯蓉拍拍與蘿的頭發,笑得意味深長,眼底那一抹自信是與浣不敢直視的光芒,夜色朦朧中,她聽到沈蓯蓉的聲音。“你們不是想出去麽?我們,也快離開這裏了。”


  過於濃重的夜色翻湧,星子卻慘淡得可怕。


  沈蓯蓉換上與蘿的宮女服,又讓與蘿換上自己的衣服坐在窗邊。剛到宮門,便有值班的侍衛攔住她,打量了她一眼,問道:“你去哪裏?”


  沈蓯蓉隻是從袖中拿出了一塊令牌,侍衛便招招手道:“過去吧。”這一切都在沈蓯蓉的意料之中。


  沈蓯蓉微微扯住披風包裹住自己的身形,快速出了宮門。那令牌是皇上曾賞賜給她的,她既然拿了,定然是為皇上做事。敢過問皇上的事,一個小小的侍衛還沒這膽子。


  到了與張大人約定的地方,沈蓯蓉老遠便見到一人在樹下等著了。


  “張大人。”沈蓯蓉放下兜帽,開口道。


  一見來人,張大人才要行禮,便被沈蓯蓉攔住,女子的目光堅定,她道:“不要浪費時間了,趕快帶本宮過去。”


  “好。”張大人點頭,立刻與沈蓯蓉乘上了一輛馬車。過了約莫半小時,馬車才在一所府邸門前停下。一個小廝謹慎地看過周圍,這才讓兩人下車。


  屋裏的有十幾人,雖然都是陌生臉龐,可沈蓯蓉卻能感受到一樣的氣息。她微微眯眼,這些都是桓太妃信中提到的交好的臣子。


  “本宮謹遵桓太妃的命令,滅皇後之禍亂。望幾位大臣齊心協力,為國盡忠。”話落,沈蓯蓉從自己袖中拿出之前桓太妃寫的那封信,眾臣便紛紛跪下。“臣等定竭盡全力助娘娘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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