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結力
“但不知湘貴嬪叫老朽等人來此,究竟所為何事?”一群人擠在昏暗的小地方裏,這使得有些老人不大適應。其中一個發須皆白的老者率先站出來,開口問道。
在這種時候私自出來見沈蓯蓉,若是被人發現了,隻怕每個人都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看著麵前這些大臣們,她曉得自己都是些人精,便也不多廢話,直入主題道:“諸位大人想必也曉得妾身近日所逢之事,妾身今日來,正是為了還自己一個清白。”
昏黃的燈光照在大臣們的臉上,讓人看不清神色。
有率直者想也不想便開口:“自證清白?每個小偷都說自己沒偷東西,每個強盜都說自己是好人。你說清白便是清白的嗎?隋王在你宮中被害早已是鐵證如山,這般鐵證下,你莫非還想翻盤不成?!”
一時間,人人神色各異,竟無人再開口。沈蓯蓉神色微凝。她早料到這事不容易,卻沒想到竟然一開始就是有了這樣的刺兒頭。
經曆了良久的沉默後,還是起先的那人問:“清白?這麽說,娘娘以為,此事另有蹊蹺?”
在自己已經被貶到了浣衣局後,在麵對這麽多反對的聲音時,還有人願意稱自己做“娘娘”,沈蓯蓉心裏微暖,緩聲道:“隋王身去之日,妾身確然並未做何事,奈何苦於沒有證據,所以也無法自證清白。這些時候,妾身也命身邊婢女多番走訪,調查當日發生之實情,終有所獲。”
聞言,諸位大臣都一掃先前略有懶散不屑的模樣,認真的聽著。瞧見大家都開始重視起來了,沈蓯蓉也是鬆了口氣。
隻要能證明自己是清白的,那麽這件事就會有個徹底的翻轉。她也相信,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身正不怕影子歪,她一定能說服這群食古不化的老頭。
皇後想害她又如何?!終究是要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的!
雖說今日過後仍舊是勝負難料,但是她沈蓯蓉也不是塊好啃的骨頭,皇後想讓她失勢,自己也要掉三兩肉下來才行!
心裏思忖著,沈蓯蓉麵上不動聲色的給各個大臣倒茶,讓他們也略略緊張了些。
畢竟,即便是到了浣衣局,她也還是有位份的。
倒完茶,頂著諸多懷疑的目光,她才繼續道:“當日隋王殿下來妾身宮中,妾身一直都是以禮相待的。也煩請諸位想想,若是隋王殿下在妾身宮中遇害,妾身不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嗎?誰會做如此愚笨之事?”
而這話,也隻是換來了幾聲嗤笑。
沈蓯蓉不悲不喜的繼續道:“當日隋王殿下來妾身宮中,一切正常,妾身與隋王殿下也不過是閑談了幾句。不過在此之前皇後娘娘托人賜了些東西下來。”
剛說到此處,便有人插嘴:“湘貴嬪莫不是想將害死隋王殿下的罪名推到皇後娘娘身上不成?!”
沒有理會那人的話,沈蓯蓉繼續道:“皇後娘娘賞賜的東西,妾身自是上前謝恩。隨後在瞧那些東西的時候,有一枚發簪突然爆炸,隋王殿下……將妾身推開後……”
說到後麵,她沒有再說,臉上滿滿的悲傷眼眶微紅,加上她本就瘦弱單薄的身子,真真是我見猶憐。
說到這裏,所有人都再次沉默下來。雖說再次說起那天的事,也不過是簡簡單單幾句話,可沈蓯蓉仍舊清清楚楚記得那天的驚心動魄、生死一線。若非隋王,她怕是再沒機會看見每天的朝陽,沒機會繼續活在這世上了。
隋王是她的救命恩人,幫他報仇,也是她該做的事。
怕這些人不相信,沈蓯蓉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帕子,帕子中包著的正是那個發簪的碎片。
她道:“妾身怕口說無憑,還特意著人悄悄從那日現場中帶出這支發簪,證實隋王殿下之事,與妾身確然沒有半點關係。”
這下,那些老人們也是將注意力轉移到了發簪的碎片上,神色怪異。
看著她們的神色,沈蓯蓉也是略微看出來了,這群家夥還是不大相信。
看來,不下劑猛藥是不行了。
她歎了口氣,略有些傷心道:“妾身先前為自證清白,曾去拜訪過桓太妃。彼時妾身去的時候,桓太妃心存怨恨又楚楚可憐,想來白發人送黑發人,對桓太妃來說,也是個不小的打擊。”
尤其是像隋王那樣優秀的孩子,桓太妃怕也是窮盡心力在培養的。突然沒了,在她去見桓太妃的時候,老人家早已是骨瘦如柴。
先前桓太妃被皇上派去守陵墓的消息,這些人也是收到了。再聽及此事,無人不是神色哀傷。
停頓了片刻,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沈蓯蓉才繼續道:“妾身去見桓太妃解釋了隋王之事,桓太妃相信妾身是清白的。畢竟,這件事皇後娘娘才是最大的受益者。而且桓太妃也與妾身說過她在隋王殿下出事的消息傳來時,就懷疑是皇後所為。太妃離開之前,更是叮囑妾身,要為隋王殿下報仇。”
說起這件事,沈蓯蓉就又是想起了那時太妃身邊淒涼的樣子,忍不住紅了眼眶,有感而發:“太妃一生隻為隋王殿下,現在隋王殿下離開,就是要了太妃的半條命啊……本就是個老人,在妾身去的時候,太妃竟像是百歲老人似的……垂暮、了無生氣。”
說完,又歎了口氣:“隋王殿下沒了,隋王府也就散了。太妃離開前,身邊竟連個好好服侍的人都沒有!”
她如此說著,一旁的大臣們也是明白,沒了隋王的隋王府,形同虛設。可想而知,桓太妃一個垂暮女人,是怎樣生活的。
最後,沈蓯蓉看著這些人還有最有一點猶豫的樣子,狠了狠心,道:“諸位大人混跡朝堂,自然比妾身這個婦道人家懂得多。隻是眼下朝堂局麵,連妾身都是看得明白的。皇後一族橫行霸道、心胸狹隘,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若是任由其發展下去,在座各位一直追隨隋王殿下的大人們,如何才能善始善終?!”
聽了沈蓯蓉的話,那些大臣們都開始低頭沉思起來。良久後,還是張大人率先起身,對沈蓯蓉道:“湘貴嬪遠見卓識,老朽佩服。隋王殿下之事,細細想來,確然有諸多疑點不可證實。若事實果真如湘貴嬪所言,那老朽願遵循桓太妃臨走之言,緊隨湘貴嬪,為隋王殿下報仇!”
張大人是個德高望重的老人了,他的這一番話,像是在一潭死水中激起了千層浪,一時間所有人都開始議論紛紛。
沈蓯蓉見狀,倒是不著急,該說的話她如今都已說得明白,眼下隻慢慢的等著,等他們想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再決定站在哪邊。
果然,她沒等多久,就有幾個人跟在張大人身後,選擇站在她這邊了。這就像是開啟了一個開關一般,不到一刻鍾的時間裏,她就取得了所有人的支持。
達到了自己要的效果,沈蓯蓉也徹底鬆了口氣,與各個大臣約定好了下次見麵的信號,就悄悄從後門離開了。
之後她一路悄悄的回宮,到了浣衣局,和小丫鬟把衣服換了回來,再抬頭看天色,發現已蒙蒙亮。一轉眼,她竟在外麵度過了一夜。
把自己一晚的經曆說給與蘿與浣聽後,她就有些疲憊的回去歇息了。
而讓沈蓯蓉沒有注意到的是,在浣衣局小院子的牆後,在她睡下後,有一個隱藏在暗處的小丫鬟悄悄離開,一路就到了皇後的宮裏。
“怎麽樣,湘貴嬪可有什麽動作?”蔣雯萱撫了撫自己的身子,近來為了這些事,她也算是累的慌。此刻嬤嬤正給她擦著清涼油。
“回皇後娘娘,那女人隻在窗前坐了一晚,沒有任何反應。”小丫鬟給皇後報告。
聽到沈蓯蓉沒有什麽動作,身著盛裝的蔣雯萱也算是鬆了口氣,冷笑著自言自語:“看來她是真的沒膽子再與本宮作對了。”
“娘娘聰慧無比,怎是那湘貴嬪可比擬的?”小丫鬟跪在地上,乖巧的說,“奴婢看著那湘貴嬪,也是個不可成事的樣子。”
“怎麽?你一個丫鬟就能看清楚那麽多事情嗎?”
“娘娘息怒!”蔣雯萱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那丫鬟有些防不勝防,一時之間連忙叩頭解釋,“奴婢並不懂得什麽,隻是娘娘您蕙質蘭心,想來不論怎樣,誰也不是您的對手。”
蔣雯萱冷笑一聲,道,“你個小丫鬟倒是個會說話的,賞。”
“謝皇後娘娘!”
對於蔣雯萱來說,沈蓯蓉之前如此得太後寵愛已經是她最擔心的事,但如今沈蓯蓉隻能在那浣衣局裏做一些賤婢做的事,洗洗衣服,時而連飯都吃不上,這些也足以讓那沈蓯蓉好受的了!
嗬!沈蓯蓉啊沈蓯蓉,你不過是一個商家之女,你以為進了宮門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嗎?昔日你得寵時,想皇上還讓你同林貴妃一起掌管後宮之事。當時你借要去甘露寺祈福離開,本宮想你還是個懂事的,想不到你越來越不懂得收斂,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本宮好好教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