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發現死後不能投胎,隻能呆在那冷冰冰的水裏,後悔了吧?”衛雲舒哼了聲,“最煩你們這些一想不開就自殺的人了。生命是世上最珍貴的東西,每個人隻有這麽一次,你既然這麽不珍惜,被剝脫投胎的權利也是活該。”
見屋中眾人全都瞅著自己,衛雲舒便解釋道:“自殺的靈魂都不能投胎,因為自殺的人對生命不負責,褻瀆了生命。除非”
衛雲舒盯著水鬼道:“除非他們在一定時間內找一個替死鬼,否則就隻能做孤魂野鬼,永世不能投胎,直到魂體越來越弱,最後消散於天地之間。而所有自殺而死的鬼中,水鬼是最容易找替身的。他們隻要把替死的人拖入水中,死死地纏著他們,替身十之八九會被活活淹死。”
周大媳婦和周大嬸驚出了一身冷汗。
要不是大人們都囑咐小孩們最近不要去河邊玩,這水鬼是不是早就找到替死鬼了?
“我沒害過人!”李芬的語氣帶了幾分急切。
衛雲舒指了指她身上的鎮鬼符,“你要是害了人,貼在你身上的便不是這張鎮鬼符,而是能直接讓你灰飛煙滅的符。”
衛雲舒當然知道她沒有害人。害了人的話,身上會沾染煞氣,但眼前這女鬼身上隻有陰氣而無煞氣。再說了,真要是害了人,她就找到替死鬼去投胎了,哪裏還會出現在這裏。這女鬼到底是沒機會害人,還是不想害人,衛雲舒暫時不作評論。
“我真的隻是想借用明明的身體跟我爹娘說兩句話。”李芬麵帶懇求之色,“大師,能不能成全我一次?”
衛雲舒小臉一冷,很冷酷地給出倆字:“不能。”
“這小孩本就體弱,運勢也差,你再這麽一上身,也不怕他一個陰氣入體直接撐不住死了?”
“……我我沒想這麽多。”
“自私鬼。自殺是自私,為了達到目的不顧別人,也是自私。”衛雲舒鼓了鼓腮幫子。
姬望舒突然伸手戳了戳她鼓起的小臉兒。鼓起來的腮幫子頓時泄氣。
衛雲舒對那水鬼道:“我不會讓你上任何人的身,不過看在你未曾害人的份上,你有什麽想說的可以告訴我,我幫你轉達。”
水鬼不能離開水,這樣很容易讓他們的魂體散去,如果不是衛雲舒的引魂符和周大嬸的黑綢傘,眼前這隻水鬼連離開河水的機會都沒有。
李芬看了看她,最終還是點點頭。停頓了很久,她才緩緩開口。
“……拜托你轉告我的爹娘,就說,說……我對不起他們。他們希望我好,可我卻一直不理解他們,還覺得他們煩,那天我衝動之下對他們說的話都不是真的。我很愛他們,很愛很愛。”
水鬼垂著頭,眼裏是無盡的悔恨。如果給她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她一定不會自殺了。現在想想,比起那冰冷的河水,讓人絕望的孤寂,想要找替死鬼的掙紮,這些壓力又算什麽……
衛雲舒低低哦了一聲,問她:“還有別的嗎?”
李芬突然朝她笑了笑,她其實長得不算好看,但這麽一笑,便多了一分嫻靜婉約美。
她輕聲道:“告訴我的爹娘,下輩子我還當他們的女兒。”
衛雲舒心道:你哪裏還有什麽下輩子啊。
“謝謝你,我要離開了。”李芬道。
衛雲舒不解道:“離開?沒有我的引魂符和周大嬸的黑綢傘,你怎麽離開?”
李芬微微笑了笑,她強忍著符籙帶來的灼痛感,伸手摘掉了身上的鎮鬼符。也不知是不是強行摘符籙的原因,她的身體變成了半透明,看起來十分虛弱,仿佛風一吹就散了。女鬼轉身離開。沒多久,地上又出現了一對濕漉漉的腳印,隻是這一次,那腳印慢慢朝大門靠近。吱呀一聲,門打開。
“唉,你先等等,你!”衛雲舒連忙跟了出去。
“水底太冷,我不想回去了……”暴露在陽光下的女鬼灰飛煙滅,什麽都沒有剩下。
衛雲舒看著女鬼消散的地方,一時發怔。
姬望舒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門口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時候,屋內突然傳來周大媳婦驚喜的叫聲。
“醒了!娘你快看,明明醒了!”
“哎呦,奶奶的明明哦,快讓奶奶抱抱!”
衛雲舒進屋的時候,周大媳婦和周大嬸已經圍著孩子左親右親,寶貝得跟什麽似的。
“大師,這看診的費用……”周大媳婦主動問起了錢這個庸俗的問題。
衛雲舒也不客氣,回道:“您覺得該給多少,便給我多少。”
周大媳婦正糾結這個金額,周大嬸連忙湊到她耳邊,小聲道:“娟兒,這些大師咱得罪不起啊,要不是她,明明就沒了,就算送去醫館,這一番折騰,治不好不說,還要花費一大筆錢。你看著辦吧。”
“娘,您說的在理……”
衛雲舒:你以為你們說話的聲音很小嗎?
“大師,之前冒犯了,我給你道歉。”
“這事怪不得你,現在玄學沒落,許多隻懂皮毛的半吊子四處招搖撞騙,是他們壞了這行的名聲。”衛雲舒表示,她可是很懂事,很大方的。
叫張明堂的小孩兒中途醒來後又睡過去了,嚇得周大媳婦連忙詢問怎麽了。
“命魂剛剛歸位,還有些虛弱,不是什麽大問題。”
“對了,張明堂這名兒是誰取的?”衛雲舒突然問。
周大媳婦說:“是他去世的爺爺取的。”
“如果不想這孩子以後再出現這種情況,你們還是給他改個名字吧。”衛雲舒十分嚴肅。
兩人一聽這話,愣住。
周大嬸忙問,“大師,明明這名兒有問題?”
“問題可大了。”
“在很多落後的村子裏,長輩們會給自己孩子取一些賤名兒,比如什麽狗蛋,二傻,為的就是好養活。老祖宗傳下來的一些東西看著毫無道理,甚至讓人覺得愚昧無知,但其實都是經驗,日積月累的一種經驗。”
微頓,衛雲舒繼續道:“張明堂這種名字取得太大了,自古至今,能做到高坐明堂的少之又少,除非那種千裏挑一的命格,一般人的命格根本撐不住這名兒。好在這孩子命格不算太差,再稍微差點兒,別說活到六歲,怕是你們剛剛取完這名兒,他就沒了。”
衛雲舒說的話卻讓周大媳婦和周大嬸大驚失色。
“大師,改了名字就沒事了嗎?”周大媳婦虛心求教道,態度較之一開始,已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
“當然不夠,他以後要多多鍛煉身體,三年內盡量不要去醫館墳場和牢房這些陰氣煞氣重的地方。如果不得不去,就找個陽氣壯的男丁隨同。”
周大媳婦和周大嬸連連點頭,看向衛雲舒的目光充滿敬畏。
對上這樣的目光,衛雲舒胸脯頓時一挺,衝姬望舒得意地一笑,卻發現他怪怪的,眸色似乎有些像血的顏色,而且,周身有若隱若現的黑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