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遲暮尚覺早,英雄不問前(2)
樓元地處中州和北境交界,無甚多草樹保持水土,遍地黃沙,晝夜溫差極大。狂風呼嘯,吹動著沙地中突兀而起的草根,草根上的霜露久經風塵,終是支撐不住,緩緩滴落,落在地上一個難民的臉上。白日酷暑,晚間透寒,這些本就被折磨得死去活來的難民,再經受不了更多的摧殘,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死得通透,半席黃沙遮掩了他的身軀,算是給他舉行了一個極其簡易的葬禮。明月高懸,一顆明星墜落,伴隨著明星逝去的,不知有多少條默默無聞的生命。
黃沙之中,隻有一間客棧燈火通明,裏麵不時傳來陣陣打鬥之音。如意客棧高大的門牌早已掉落,門口懸掛的燈籠也被狂風吹得纏卷到房梁之上。一滴燭淚灑出,還未落地便又凝固,正好砸在門口斜立的刀劍之上,三雙刀劍冰冷而蒼涼,映照著皎皎月光,別有一番徹骨的寒意。
衛不凡怒目圓睜,僅靠著張牙舞爪的聲勢恐嚇著向人傑,使他猶有忌憚。衛不凡拄著一根棍,支撐著他碩大的身體。他呼吸急促,精疲力竭,種種跡象表明,此時的他實在已是強弩之末。
衛不凡向來自視甚高,一根伏龍棍在手,加上五境巔峰的修為,便是六境七境高手,他也能勉力一搏。再說了,天底下哪兒有那麽多六境七境高手?所以他南北闖蕩這麽多年,從未遇到有人能讓他這麽狼狽。
其實,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他的極限了。連中三種詭異奇毒,本就對身體造成了明顯的損害,此時又和向人傑打鬥頗久,如果不是因為妹妹在自己身後,衛不凡早已堅持不住。
衛不凡持棍的手緊了緊,往後退了兩步,心中暗暗下了決心。如果向人傑再要動手,衛不凡打算一棍子直接取了妹妹性命。衛家大小姐的清白,絕不能喪於這種肖小之手。
蘇膽這邊以一敵二,已經是在苦苦支撐。這中州兩俠,向人雄一對雙刀近身相搏,向人豪一柄長槍見縫插針,這兩人修為不高,五境堪堪,可惜蘇膽身中劇毒,又和林無問打鬥頗久,耗了許多靈氣。反觀向人雄、向人豪兩兄弟,精力充沛,配合默契,此消彼長之下,蘇膽實在難以力敵。如果隻是這些劍宗門人,就算打鬥不過,蘇膽也能夠自保,無奈出了中州三俠這個變故……
蘇膽哀哀一歎,這江湖義氣,當真是害人害己的東西!
察覺到蘇膽略有失神,向人雄找準時機,淩空躍起,腳尖在桌麵一點,再度上前與蘇膽廝纏。
蘇膽下意識地想要側身躲避,隻是向人豪手持長槍,封住蘇膽退路,在一旁虎視眈眈。
蘇膽暗叫不好,隻得硬著頭皮迎了上去,想要以血肉之軀力敵向人雄的刀刃。向人雄有備而來,左邊當前一刀竟是虛晃,緊隨其後的右手單刀才是暗藏殺機。蘇膽擋住了向人雄的左手刀,右手刀卻是再也躲避不開。刀刃入肉,胸前被劈開道尺餘長的傷口,血跡瞬間染紅了衣衫。蘇膽無心再戰,隻得以手扶地,保存著一絲體力,尋找著趁亂而逃的機會。
向人雄收回雙刀,將目光轉向奄
奄一息的劉狂刀,詭譎一笑,偏嘴之上綻放的笑容分外猙獰。
“老二,你去把幫老三把那邊給解決了!把那個丫頭給綁起來!”
向人雄這人,貪財好色更好名。衛君昭的芳澤,屠龍寶刀的吸引,還有斬殺天下第一刀客之名的誘惑,三者相比,當然還是最後一個更加吸引人。其實向人雄一開始就沒準備讓老三先嚐鮮,最精致的美人,自然要由他來首先享用!可笑老三居然覺得他占得了多大便宜!衛不凡成名已久,本就不是什麽易與之輩,又豈是那麽好對付的?
向人豪淡淡一笑,將長槍抗在背上,慢慢悠悠地朝著衛君昭走去。向人豪當然也想要手刃劉狂刀,手刃天下第一刀客,那將是多大的殊榮?隻是老大在場,這份殊榮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
向人豪一臉詭笑,從向人傑身後走過,看著向人傑和衛不凡相持,卻無半分幫忙的意思。揚名天下和碧玉破瓜,這二者總要選一樣吧?明顯的一邊倒的優勢,誰沒事還湊上前去打打殺殺?
“老二,你!”看到老二越過自己徑直走向衛君昭,向人傑心中大急。他倒不是一定要向人豪幫忙,隻是不想自己在這邊拚殺,向人豪在那邊享用美人!
無奈衛不凡死死纏住自己,向人傑哪兒有功夫去和向人豪爭搶?
“你急個卵?你便先將這莽漢給收拾了,二哥和你來個雙龍戲鳳也未嚐不可!”向人豪哈哈大笑,貪婪地望著衛君昭,臉上露出淫邪的光芒。
看到向人豪一步步逼近,衛君昭心中大急,隻是自己修為太低,麵對這個五境高手,實在沒有反抗之力。無奈之下,衛君昭隻得拔出利劍,橫於自己脖頸。
“你別過來,你過來我便死在你麵前!”衛君昭絕望道。
“先死?先死也行,不礙事!”向人豪撓了撓頭,片刻猶豫,隨即嘻嘻一笑:“我們三兄弟向來不在乎這些!”
“你……你們這些人麵獸心的畜生!”衛君昭羞憤欲死,欲哭無淚,情急之下就要將寶劍劃過自己潔白無瑕的脖子。她衛君昭,絕不受這般侮辱!
衛君昭心中決絕,欲拔劍自刎,佩劍貼於自己脖頸,已經感受到其中絲絲涼意,隻是衛君昭卻不能再將佩劍移動分毫。
衛君昭心中驚疑,睜眼一看,身側坐著一個憊懶的白衣男子,他用兩指夾著自己的佩劍,一雙桃花眼晃來晃去,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風啦啦的突然出現,衛君昭既驚且喜,心中由過度緊張支撐的情緒此刻終於完全崩潰,握劍的纖手癱軟,臉色蒼白,大顆淚滴簌簌落下。
“唉,哭什麽?”風啦啦輕輕一歎,麵帶溫柔,將臉湊到衛君昭麵前,憐愛地吻去了衛君昭臉頰上的淚滴。
衛君昭心中猶是驚魂未定,渾然沒注意到風啦啦此刻的輕薄之舉。待她反應過來,又羞又惱,抬手一個巴掌便向風啦啦招呼過去。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反複回響。
剛剛出手,衛君昭就有些後悔,看到風啦啦臉上
的紅腫,衛君昭百感交集。
風啦啦眼睛反複睜閉,總算緩解了耳邊的嗡鳴。他搖搖頭,再次望向衛君昭已是滿臉笑意:“嗨,對著其他人,你便尋死覓活……我不惜反複置身險境,隻為救你性命,卻得你如此對待!這女人吶!”
“我……我是有夫婿之人,誰叫你……誰叫你輕薄我?”衛君昭滿臉羞臊,聲音細如蚊呐。
“你夫婿呢?”
衛君昭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唐逸,神色黯然。
“那我為何要救你?隻因為你長得美麗?可惜你們這些人啊,平日裏便是個好名聲也不肯給我!”
看到風啦啦失落的表情,衛君昭一陣心痛。她些許猶豫,抬起頭,鼓起勇氣道:“我……我會記著你的好!”
“不必了!我風啦啦平生,最怕人惦記!”
風啦啦漫不經心的語氣讓衛君昭心中沒來由一陣失落。一瞥間看到向人豪持槍向風啦啦身後襲來,衛君昭不由失聲道:“小心!”
風啦啦也不躲避,隻將手中折扇輕輕展開。再次看到他,風啦啦人已站在向人豪的身後,衛君昭和向人豪竟然都沒能看清他的身形步伐。
風啦啦將折扇一推一送,一陣白色的粉末便被送了出去,然後以向人豪為軸,旋轉半圈,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之上,一臉笑意地扇著風。
“迷藥!”向人豪大驚!待他反應過來,拚命撲打,大半迷藥卻是已被他吸入肺中。向人豪眼珠一轉,直溜溜地倒了下去。
衛君昭心係兄長安危,看到風啦啦瞬間出手,便令向人豪轟然倒地,心中希望陡生。
衛君昭高喊道:“風公子!還請風公子救我家兄性命!”
風啦啦輕搖折扇,款步向遠處走去,對於衛君昭的呼喊充耳不聞,
衛君昭急得跺腳,再次抬眸,風啦啦已經不見了蹤影。
蘇膽受傷退後,此時已換做白若寒和向人雄交手。向人雄心中驚疑,隻聽說過白若寒用毒神鬼莫測,卻是從未聽聞這白若寒打鬥也是這般厲害!他和白若寒纏鬥許久,竟沒能占到絲毫便宜!
“想不到白穀主還有此等修為!”向人雄和白若寒對峙著,言語中有些忌憚。
“修為不算甚高,靈丹妙藥吃多了而已!”白若寒臉上笑著,整個身體卻沒有絲毫放鬆,一方麵護著身後的劉狂刀,一方麵謹慎地注視著向人雄的動向。
一道疾影閃過,體迅飛鳧,飄忽若神,淩波微步,羅襪生塵……
沈劍塵隻覺得一道白衣在眼前一晃,抬眼望去,卻沒發現任何端倪。侯鶴烈臉色蒼白,麵帶苦笑,顫抖著伸出右手在懷中摸了摸,懷中已是空無一物。
風啦啦單肘托腮,側臥在桌子之上,另一隻手輕持折扇,扇端挑著個明晃晃的建盞,盞中有水,隨著風啦啦的搖晃,不停地旋轉。
風啦啦挑眸,無聊地看著僵持之中的白若寒和向人雄,慵懶開口:“天色也不早了,要不,改日再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