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
夏岑緩步下樓的時候蕭慕白就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一直到步履虛浮的夏岑挪到身邊，他才語調平淡的問了一聲，“你下來幹什麽？”
夏岑沒理會他，甚至沒為他側目，隻按照自己原先的節奏一步一挪的走向餐桌。
餐桌上放著她的包，她被蕭慕白抱走後李阿姨隨手拿了起來放在桌上。
拿了包，她便轉身像來時那樣緩慢的走向樓梯口，然後扶著欄杆上樓，期間沒吭一聲，也沒看蕭慕白一眼。
蕭慕白的目光一直跟隨著這個對他絲毫不理會的女人，看著她拿包，又看著她上樓，直到她的身影隱與臥室裏，他才動步走上樓。
才走了二步，身後就傳來李阿姨弱弱的一聲：“四少，少夫人的粥好了，您帶上去嗎？”
蕭慕白停頓一下，轉身接過了她手裏的餐盤，帶上了樓。
進去時夏岑正在翻包，等他把餐盤放到床頭櫃上，夏岑的手裏就多了隻白色的小塑料瓶。
蕭慕白隻用目光輕輕挑了一眼那瓶子，便道：“不用研究了，裏麵的避孕藥已經被我換成了維生素。你現在就算研究透徹了也於事無補了。”
“……”
夏岑緊緊攥著瓶子，側臉盯著蕭慕白。
她想了很長時間，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懷孕。想來想去隻能是避孕藥沒效果。所以她才會起身下去取藥來看。希望能從藥片上瞧出什麽端倪來。
卻沒想到，這沒效果不是她想的失效，假藥什麽的可能性。而是……他換了藥。
蕭慕白睨了她一眼，似乎並沒有將她憤怒的表情放在心裏，隻端起了餐盤上的粥碗，用勺子輕輕攪了攪裏麵滾燙的粥，不時的還輕吹了二口。
“這要怪你自己太天真，拿這種小把戲就想蒙騙我。”
他輕輕哂笑，剛才摔門而去時的怒氣已經完全不見，眉目間緩緩流淌著一種叫人捉摸不透的暖意。
會發現夏岑那隻瓶子裏的秘密也是偶然。他看見那隻瓶子上麵寫的是維生素，就隨手擰開了看了看，看了幾眼卻發現裏麵的白色小藥片上有貓膩。
一般的維生素片上麵都會刻VC，VE或者其他的什麽這樣的字樣。而那個瓶子裏的東西表麵光滑什麽都沒有。
他一向心思縝密，起了疑心的事情一定會弄明白。
所以就倒了二顆出來拿給了穆修去化驗。證實了自己的猜測之後，他又命穆修按照避孕藥片的樣子重新做了一瓶表麵沒有字樣的VC片放進去。
於是，夏岑一直吃到現在也沒發現。可見這女人果然夠笨。
這個過程，蕭慕白沒有細述，夏岑也沒有想要去追問。
總之，她懷孕是事實，蕭慕白也親口承認了偷換藥物這個事實。
有這二個事實在，他到底怎麽換的，真的已經不重要了。
一股憋屈的悶氣由心而生，直衝心口，她沒忍住，抬手將瓶子狠狠的砸在了遠處地上。
塑料瓶子落地，清脆一聲響，蕭慕白卻連看都沒看那瓶子一眼，隻將粥碗端到了她麵前。
“是你自己吃還是要我喂？”
夏岑依舊氣咻咻的瞪著他，雙手攥成拳放在床上，抬都沒抬一下。
“看來你希望我喂你了。”
蕭慕白輕哂，沒多一個字，卻捏起了勺子，自己吃了一勺。
勺子重新放回碗裏時候，他的右手邊伸了過來，扣住了夏岑的後腦，將她的臉壓向他的唇。
喂……原來他是這樣的喂法。
嘴對嘴的喂進去，順勢還狠狠的吻了她一回。
香軟的粥滑下，刺激了夏岑毫無準備的咽喉。蕭慕白扯開唇瓣時，她便不舒服的咳嗽了起來。
咳嗽聲還沒停，便聽蕭慕白在旁問：“還要再來嗎？”
“不要。”
夏岑捂著胸口，瞪眼回道。蕭慕白不著痕跡的抿了抿唇，左手臂微微一抬，將粥碗送到了她的麵前。
心裏抗拒了一會，夏岑終於還是緩慢的伸手端過了碗。
若是不接，她相信，蕭慕白會把剛才那個喂法如法炮製，直到把一整碗都喂完為止。
既然都必須吃，她還不如自己來。
舀起第一勺時，蕭慕白站了起來，走進浴室。
耳邊很快傳來輕微的水流聲，夏岑靠在床頭，一勺一勺的緩慢喝著小米粥。
餐盤上還有其他的食物和菜。可她吃不下去了。粥喝了大半碗之後，她將碗放了下來。
蕭慕白洗好澡出來時，夏岑已經躺下了。
床榻微沉，專屬於蕭慕白那股清冷如蓮的氣息靠過來，緊緊的貼上了她的後背。
沒一會，蕭慕白的手臂就搭上了她的身體。
不過不像從前是肩膀或胸口。這次，他的手臂搭在了她的腰間，大手正好貼在她的小腹上。
小腹部立即感覺到了那股來自他掌心的暖意，夏岑渾身緊繃，心頭那股氣憤煩躁的情緒中又糅合上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雙眉剛深深鎖起，便聽耳旁傳來蕭慕白輕飄微微帶磁的嗓音：“不想問我點什麽？”
問什麽？他指的是剛剛在樓下他和藍若的對話？
想起她已經聽盡耳中的那些話，夏岑的心沉了沉，張口便道：“不想。”
對她來說，那些隻能算是個消息。從前不知，現在知道，有些驚訝。僅此而已。
至於對於藍若的處置，她就更沒有什麽不理解的了。
這些與她並不能改變什麽，也沒有讓她心情更糟糕一點，所以，她根本不想多問。
給他下毒，找記者在濱湖項目奠基儀式上找她麻煩，做了這些事，他也沒難為那個女人。今天這一出，他隻打了那女人一巴掌就饒過了她也就太正常了。
但奇怪的是，蕭慕白今天卻似乎很有傾訴的欲望。
他好像完全沒聽見夏岑的話似的，薄唇貼著她的粉頸便娓娓道來：“若兒的姐姐藍兮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她是個很好的女人。溫柔，大方，對我也很好。我們在一起平靜的過了二年。後來打算結婚的時候，她出了事。那天是她的生日，便約她去了海邊，讓她在我事先安排好的遊艇上等我。我準備好了禮物本想給她一個驚喜，卻沒想到臨走時被別的事情絆住，沒如約而至。等我趕到的時候……”
話到這裏，蕭慕白沉默了很久。夏岑背對著他，看不清他的臉色，卻能感覺到他的氣息變得凝重，連心跳都變得沉重起來。
等了好一會，他的話才接上：“我到的時候，遊艇爆炸了，船上的幾個工作人員全死了，落進海裏，屍骨無存，打撈上來的遺體，有些已經肢體殘缺，慘不忍睹。而她……潛水員打撈上來的隻有她的衣服，其中一件外套的袖子裏還有一條斷了的胳膊。”
耳邊聽到的話太駭人，夏岑腦補了畫麵之後不由的打了個冷噤。
隨即，她腰間的胳膊更收緊了一些，而她脖頸後的那張臉也靠她靠的更緊了一些。
接下來的很長時間，蕭慕白都沒再說話，隻這麽緊緊貼著她，呼吸沉沉。
不知道過了多久，夏岑才聽到蕭慕白突然喊了她一聲。
“夏岑……也許我一輩子也給不了你愛情。但是，我會給你一個丈夫該給妻子的所有。替我生下這個孩子，別再抗拒了，好嗎？”
好嗎……他從未用過這樣略帶祈求的語氣跟她說過什麽話。
這是第一次。
那股溫熱的氣息嗬在她的脖頸處，使得她的全身更加緊繃。
沉默了一會，她才緩緩的轉過身，看著近在眼前的蕭慕白，眸色清亮。
“我能說不好嗎？”
“不能。”
語氣瞬間恢複一貫的強勢和霸道。夏岑隻有苦澀的冷笑，“既然如此，你何必問我的意見？”
蕭慕白凝眉神色凝滯了片刻。
他沒吭聲，那隻手卻動了動拇指，指腹在夏岑的小腹上輕輕摩挲了幾下。
“大概，並不算征詢你的意見。我隻是想告訴你，你聽話一點，我可以對你好一點。寵著你，慣著你，都可以。”
“……嗬，這麽說，我是不是該給你磕頭謝恩？”
夏岑忍不住譏諷，蕭慕白怔了幾秒，薄唇微微一勾：“你隨意。我不勉強。”
有一種人，你隻要一跟他搭腔，就會生生被他氣死。
蕭慕白就是這種人。
夏岑重重的哼了一聲，頭又迅速扭過去懶得再吭一聲。
這樣僵了一會，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又扭頭看向蕭慕白，“是不是孩子生下來，你如願的拿到股份，就可以放了我？”
“……”蕭慕白神色凝滯，目色中帶出微微的驚訝。
他確實有些沒想到此時夏岑還會提出這樣的話。他以為，他的心意已經表露的很明顯了。
隻要她願意，他會對她好。
除了真情之外，他願意給她所有他能給的。
難道這還不能令她動心，她至此時還在心心念念的想著離開他嗎？
這個念頭讓他很排斥。排斥到，他連看都不想看夏岑那張殷殷期望的臉了。
“睡覺。”
蕭慕白閉上了眼睛，隻給出這二個字。
夏岑一愣，旋即氣憤的低嚷道：“你是打算反悔？你說過的……”
“我還說過你好好聽話，我可以考慮。”
蕭慕白沒等她說完就將話截了過來。
考慮，考慮的結果也可以是不放。不是嗎？
大手緊緊的貼著女人溫熱的小腹，薄唇微微一勾，他卻並未深想心中那點溫柔的情緒是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