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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錦年素時配不上西林

  這仍是那本暗灰色的筆記本,裏麵是蘇錦雋秀的文字,內容是沒有方向的風,寂寥破碎的流年,還有時光綻放的掌紋,碾碎了的落花滿地,都是悵然若失,謹慎而倉促的記錄。是蘇錦依賴的生存


  我懷孕了。


  我從未給蕭青卿打過電話,這是第一次。


  晚上下了很大的雪,南方本是很少見雪的,就更不用說是這般大的雪了。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一路散下來,遠處的沒在黑夜裏,近處的也隻能看見少許鋪在路燈下,卻在昏暗的光線下失了真。


  半夜我從夢裏驚醒,再也睡不去,索性趴在窗口處看風景,樓下沒有任何人。突然間特別想念蕭青卿,便起身走向客廳,躡手躡腳的樣子,像一隻貓。


  下雪,半夜,赤腳,客廳,沙發,電話。


  “蕭青卿,我懷孕了。”


  “蘇錦。”


  “我想睡了。”


  “蘇錦。”


  掛了電話我仍是無法入睡,躺在床上,借著台燈清淡的光看一直放在枕頭下的日記本。


  有人說過每天寫日記的人,都是悲憫的心情,他低頭記下所有的歲月刻鍾,仰頭時生怕自己淡忘日子的模樣,然後總會心念著依賴著文字生存,沒有文字,便是死亡,沒有記憶,便是消逝。懶惰,無情,陰暗,隱藏著過往的日子,懼怕陽光的味道,不願儲存情感在腦海裏,想瀟灑漫遊一生,亦是悲涼的一生。


  2004年6月6日


  西林執我之手,握入手心,他輕言:蘇錦在我身邊,流水落花都是豔。


  西林輕擁我入懷,在我的耳畔喃語:每當蘇錦的微笑落進我的眼裏時,我仿佛能看盡世間所有的明媚與疼痛。


  西林低頭吻我的嘴角,唇瓣顫抖,他說:蘇錦的氣息清涼若玉,讓人奢望而恍惚。


  西林的話語像是牧師的吟唱,我小心翼翼地聆聽,當它是掠過的綿綿春意,不想留住,卻真心發現它的美麗。但所有的怦然心動亦是瞬間斑駁。


  2004年7月18日


  畫室沒有其他人,空氣裏都是顏料的味道,清淡地刺鼻。


  我穿整齊潔白的校服裙裳,白色的帆布鞋,頭發乖乖地梳著馬尾,露出幹淨的額頭。西林對我這樣的裝扮,讚歎:蘇錦是撩人心田的蓮。


  西林緩慢地蛻去我的上衣,然後是內衣,表情莊嚴,像是虔心禱告的教徒。


  我始終微笑地看著西林,他的手指修長潔淨,當他的指腹拂過我的後背時,一陣酥麻漫過我滿身。


  西林說:蘇錦,你是我見過最美麗的女子,我要將你的完美統統留在我的畫紙上。


  有這樣一個男子,你允許他窺視你的一切,你的靈魂卻在身旁眼神輕佻,還有輕蔑。


  2004年8月24日


  七夕節。


  早上。


  文菱敲門進來,送我一盒巧克力,她臉頰緋紅,低著頭不敢看我。我上前揉她的頭發,笑意濃濃:你轉送給我,恐怕又有哪個男孩要傷心了。


  文菱撅起小嘴,杏眼瞪得圓圓的,理直氣壯:這是我自己買的。說完耳根也緋紅了。


  我又想起蘇年了,難道他從未離我而去,所以文菱才會緊緊地貼近我,小心的模樣,怕伸手觸碰便是破碎。


  夜裏。


  我看見純白床單上那抹紅豔,像一簇彼岸花,是死亡,是女孩的祭奠。西林低頭親吻我的唇瓣,對我說:蘇錦,我愛你。


  我一直微笑地看那抹曾經鑽心的疼痛,像是看太陽一般,是希望,從此以後我是坦然,所有身邊的男子都是溫和的綿羊。


  2004年10月1日


  她撕扯我的頭發,我看見她手裏有長長的黑發絲,是美麗妖豔的。她的手指甲嵌進我的肉裏,是巨型的蚊蟲,帶出紅色的液體。她一個耳光落在我的臉頰上,是滾燙的鉛字,留下羞辱。


  我始終不曾哭泣,我安靜地看她的波瀾。


  她終於累了,扣住我的手腕,說:去見你的母親。


  母親,我那個可憐的母親,已失去蘇秦的女子,終日寡言,眼神恍惚。


  我猛地跪倒在她的麵前,乞求她放過我的母親。


  她卻突然高傲起來,仔細地整理自己身上紊亂的衣物,然後優雅地坐回沙發上,微笑著說:離開我的兒子。


  我抬頭看她揚起的下巴,她美麗的臉龐尤為醜陋。


  你配不上西林。


  2004年11月2日


  西林走了。


  一個月來樓下都是他的身影。


  我從未想過自己是否能配得上他,一個月前想了,的確是配不上。


  2004年12月31日


  蘇錦,下雪了,這是我在這見過的第一場雪,小小的雪花,像流浪者的淚花,都是思念。我要回愛爾蘭了,隻帶著一些畫紙,紙上是我心愛的女子,她有明媚而憂鬱的微笑,有一頭繞我心跳的發絲,有一身葬我情殤的清雅。我來時,她在,我走時,她亦在,我突然感到恐懼,難道歲月怡人風光都是我的意念。但是我卻清晰地記得,她踮起腳尖親吻我的模樣,她睡覺時恬靜的臉龐,她說話時直視對方的目光,她右耳垂上一顆桃紅的朱砂痣……她說:所有的憂傷都是造作。她說:所有的歡笑都是炫耀。她說:走過的,路過的,都是主角。她說:生命都是命中注定。蘇錦,你是我的命中注定,現在我仍不夠強大,但終有一天羽翼會豐滿,所以我允你一個約定,一個愛爾蘭約定,百年約定,相信我定會回來尋你,很快。


  收到西林最後的一封信,我認真地將信上的內容抄在自己的日記本上,過程是葬禮。


  ……


  第二天蕭青卿來了,她裹著紅色羽絨服,長長的黑發絲大部分都被埋進頸項裏,有少許的散落在胸前,她眼睛下端是濃濃的黑眼圈。因為天冷的緣故,嘴唇和臉頰都泛著些淺紫。


  我看著眼前的蕭青卿,想對她微笑,卻無故地哭了起來。蕭青卿不說話,坐在我旁邊,拉過我的手,緊緊地握在手心。


  一個小時後,蕭青卿見我不再流淚,便起身從梳妝台那取來梳子幫我梳頭,小心謹慎,生怕一不小心會拉扯到我某根情緒,疼了我。


  “是西林的?”


  “嗯。我不想要他。”


  “西林怎麽說?”


  “他回愛爾蘭了。”


  “什麽?”木梳從蕭青卿的手裏滑了下去。


  “他走時給我寄來了最後一封信,信上與我定下愛爾蘭約定。”


  蕭青卿轉身走到我的麵前,用雙手緊錮住我的肩膀,迫使我抬頭看向她的眼睛,“蘇錦,你相信他嗎?”


  我看著蕭青卿笑,然後搖頭。


  “那你為什麽要放他走,他應該負責。”


  “我不需要他負責,是我逼他離開的。”


  “為什麽要那樣做?”


  “西林的母親說我配不上他。”


  蕭青卿黯然,將我擁入懷裏,輕拍我的背,嘴裏呢喃:“是他配不上你。”


  蕭青卿對母親說,想讓我與她一起出去玩幾天,母親欣然答應了。母親一直很信任蕭青卿,覺得她是乖巧可人的孩子,可這次蕭青卿卻是要將我帶去遺棄掉我肚子裏未成形的生命,是母親女兒的孩子,會是一個漂亮的孩子嗎?

  出門時,文菱將一個紙袋塞進我的背包裏,她說是一條圍巾,自己織的,怕我們嘲笑它,所以到外地時才能拿出來。


  我轉頭看窗外,是漫天的雪花,毫無倦意。


  蕭青卿走到我身邊,看著文菱微笑,允諾會好好照顧我。


  文菱開心地點頭,跑過來,抱著我的手臂,然後仔細地端詳眼前的蕭青卿,問我:“她就是蘇錦的小表姐麽?”


  我伸手輕揉文菱的頭發,知道她仍然對那次的對話耿耿於懷,我笑道:“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文菱眼神突然暗淡,小聲嘀咕:“我也想陪在你身邊。”


  我驚訝,難道文菱已經知曉了。


  文菱見我滿臉的陰鬱,訕笑:“我也想出去玩啊。”


  謊言中的美麗風光,是真實的淒然蕭索。


  火車上,蕭青卿說:“我們去一個陌生的城市,回來時,蘇錦依然是蘇錦,青春明媚的女孩。”


  我想起那抹紅豔,我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回到原地。


  車窗外是凜冽的寒風,揚起又落下,落下又揚起,一場轟然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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