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對與錯
無止休的雪一點點的堆積著,樹綃再沒承受住,將壓著它的雪花甩開,颯颯而下的雪花砸落在地,有人聲由遠及近而來。
韓元愷回頭看去,原來是陸大虎,他的身邊還有一個頭花半白的老漢。
老漢還沒走到跟前,便拱起手來,“多謝軍爺救了我金家溝一村,我老漢實在無以為報,本來村子裏的人都想來看看軍爺的,但老漢知道軍爺身子還未痊愈,所以就沒讓他們來,望軍爺莫要見怪才是。”
聽著金老漢如此客套,韓元愷也回以一笑,“怎麽會,諸位鄉親的心意我心領了,守土保家這是軍人的職責,您大可不必如此。”
“不一樣,軍爺是為了救我金家溝受的傷,我們卻一點忙幫不上,所以無論如何軍爺這次可要好好在這裏歇上幾天,等身子完全好了再走。”金老漢千恩萬謝。
“老丈客氣,可是軍中事務繁忙,我們可待不住。”
“這麽急麽?軍爺不必擔憂,我們金家溝雖然日子過的不富裕,但一日三餐還是有的!”
“老丈不要誤會,我不是因為這個。”
“昨夜那些韃靼人身上還搜到了不少的好東西,這也全拜軍爺們所賜,還請軍爺留下多住幾日,那位將軍不也說了,讓您將養好了身子再回去?您就放心住吧,他一個大將軍都發了話了,總不能說話不作數吧?”
金老漢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遞來,匕首雕紋精巧,呈灰黑色,韓元愷接過看了幾眼,“老丈,您這是?”
“這是昨夜清理那些韃靼人屍首的時候尋著的,老漢看著好看,也挺鋒利的就留下了,這東西對我也沒用,便送與軍爺!”金老漢說著又把手往懷裏探去,摸出一塊布包來,“對了,這是軍爺上次回來放我家的銅錢吧?”
看著一雙皺巴巴的老手伸來,裏頭是一塊刻了字的樹皮和一串銅錢,韓元愷忙推了一把,“老丈,有勞您照顧我家妹子,這已經是小小心意了,這樣吧,我收下這把匕首,你也把這點錢收下如何?”
屋子裏,聽到動靜的江翠翠一臉吃驚,可她對麵的老婦人也是一麵茫然的搖了搖頭,在老婦人的目光下,她心裏甜得如吃了蜜一般,眼看著老婦人起身朝門外而去,她也趕忙跟上。
一出了門來,正好與扭過頭來的韓元愷對上了目光,她不由又紅了臉,那張樹皮她雖沒看清楚上邊刻了什麽字,可是她也能大概猜出來。
老婦人卻道:“後生,你趕著要走?”
“嗯,金婆婆,我們軍務在身,不敢多耽擱,更何況我的身子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韓元愷回道。
“那翠翠娃怎麽辦?難得有時間,就那麽急著回去建功立業,也不願意留下多陪陪她?”
從老婦人身上挪開目光,韓元愷看著江翠翠柔聲說道:“你願意跟我走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江翠翠心裏又慌又喜,隻覺得整個人都像喝了酒一般暈乎乎,整個世界那麽的不真實,她咬著唇勇敢的抬起眼,“我……我願意,可是韓大哥你的身子還沒完全好,這天又下著雪,不能再多待一天麽?”
她的眼裏是歡喜,也是擔憂和不舍,韓元愷看著同樣有些難受的老婦人,終是點了點頭,“好吧,聽你的,明日再走。”
“唉,你這傻丫頭,我老婆子還真舍不得你呢。”老婦人突然歎道,“對了,後生可是當兵的,你也不能跟著進軍營裏去啊!”
看著老婦人難過的樣子,江翠翠忙上前一步摟住她的手臂,“金婆婆,金爺爺,我也舍不得你們,我隻是搬去永昌衛住一段時間,永昌衛離這裏也不太遠,我會回來看你們的。”
一旁的金老漢看著有些傷感的江翠翠卻是欣慰一笑,韓元愷回頭道:“老丈,說實話,這裏地處邊關,又是荒僻,著實有些危險,金家溝的先人當初為何選在此處紮根呢?沒想過換個地方麽?”
“我們本就是數十年前逃荒出來的,如今這裏就是我們的家,又能到哪裏去呢,聽天由命吧。”金老漢變了臉,苦笑道。
韓元愷心中一歎,沒再多說什麽。
幾人又在門外說了一陣,江翠翠想著明日就要走,趕忙回身收拾起來,雖然沒多少東西,但老婦人也在一旁搭把手。
金老漢又陪著說了會話,卻見身後的村子裏冒出了好些村民,在探頭探腦的,手裏頭還提著些東西,似乎想要過來,金老漢自然知道他們是什麽意思,麵前這兩人可是被副總兵看中的人,誰不願意巴結呢?
金老漢瞧見韓元愷臉色,心下了然,朝屋裏喊了一聲便告辭離去,屋裏的老婦人答應著出了門來,江翠翠跟在後頭,瞧見遠處的眾人,很是感激的摟住了老婦人的手臂,送了一段。
“老丈,我們要走的消息,還請不要聲張。”韓元愷身子抱恙,也就沒多送,與陸大虎在路邊停了腳,他看著金老漢將那些村民哄散了,而那少女正回過身來,對上他的視線便又慌亂的躲閃開去,他幽幽一歎,似在發問,又似在喃喃自語,“許她這個不似承諾的承諾,你說我這麽做是對是錯?”
陸大虎一怔,突然明白什麽,沉吟許久,終是深深一歎沒有作答。
或許他也不知道吧,這人世間的是是非非誰又能說的清道的明呢.……
江翠翠低著頭走回來,緊張的差點走起了順拐,也不敢多看韓元愷一眼,便急匆匆的進了屋子。
屋裏淅淅索索響了一道,不一會兒,她突然又捧著一隻木盆走了出來,裏頭是一件黑色棉服,泡在裏頭那水都泛了紅,她把木盆放下,又回屋去提了張矮凳出來,在木盆邊上坐下。
陸大虎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識趣的說:“不陪你了,喝了點酒後勁還不小,我去看火。”
待陸大虎進了屋子,江翠翠這才挽起袖子露出兩截白生生的手臂,她的臉上盡是羞意,如今得了承諾,她小小的心兒很滿足,兩隻手放入溫熱的水中,仔細的揉搓著染血的棉服,一隻手臂上隱約可見針刺留下的痕跡,她突然想起什麽,忙慌裏慌張的抬眼一瞧。
“你聽,風又來了,叫人不能賞雪.……”韓元愷閉著眼,麵上雲淡風輕,心裏卻是好似被人死死拽住了一般,痛得他幾欲喘不上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