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慕燁,再見
晨光熹微,睫毛微顫著睜開惺忪的雙眼。側過頭,幾縷青煙般的陽光飄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緩緩抬手想要去觸摸,可它們總是調皮得從她指縫溜走。突地,一幅琴譜仿佛就呈現在眼前。
“你什麽時候才會彈好這一小節?”
指尖微屈,輕觸在那一絲絲的光線上,就這麽想象著琴鍵的樣子單手彈奏著。就要到那低音轉點了,以往總是緊張兮兮的她此刻卻無比從容。
最後一個音符飄遠,望著金黃色的光線裏,那清雋男生溫暖的笑靨,耳邊似乎又響起了他的毒舌暖語。
路癡,跟好我
白癡,坐在那也不怕凍死
我們回家
……
原來,你一直是那樣喜歡我。你當著我的麵一遍遍得彈奏我卻沒有聽出你的心聲。婚禮上,你的戛然而止,為什麽我現在才懂?還毫不留情的把你推向苒苒。
蘇小懶,原來我真的錯了……
原來,我是那麽喜歡你。喜歡你彈琴的樣子,喜歡你教我數學時罵我傻子的樣子,喜歡你揉著我頭發的樣子…
蘇小懶,我好想你。想撲進你溫暖的懷裏放聲大哭,想伏在你寬厚的背上安心酣睡,想靠在你堅實的肩膀上聆聽你最愛的輕音…
你還會在原地等我嗎?
似是明悟了什麽,綿雪仰起下巴讓整張臉都沐浴在陽光下,閉上雙眼享受它溫暖輕柔的撫摸。
而她卻沒注意到自己的一切行為都被門口的那人看在了眼裏。望著那白玉般的臉,在陽光的照耀顯得更加瑩潤,他失了神。
陪了杜柔一夜,慕燁疲憊不堪地在她床邊醒來。想起父親的話,望著自己心愛的女人還在安睡,他猶豫了。
“小柔,我馬上回來。”輕輕在她額間印下一吻,轉身走了出去。
她小小的身體微屈隻占了床的三分之一,襯著醫院那張單人床竟然是這麽大。想起昨天的那場碰撞,慕燁隻覺得仿若在夢中。
如果,不是那個男人,她就會死在自己的車下?瞳孔微縮,慕燁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麽怕。不是怕她就這樣死去,而是——怕自己的心。那裏,似乎有什麽在悄悄改變。
慌亂得扣了幾下門,綿雪轉頭看向他。他憔悴了,是因為擔心她吧?原以為她的心不會再為他有一絲波瀾,可她卻無法控製得升起一抹失落。
望進那一雙原本含笑的眼眸在看清是他後變得這樣黯淡,他的心底似乎漏了一小塊,似乎有什麽正在離他遠去。
她無法得知他的想法,更沒有察覺到他的慌亂,抬眸定定得看著他的眼。 她和他,似乎從來沒有這樣對望過。
她安穩得躺著,他靜靜佇立著。半響,她的唇邊忍不住溢出了笑聲。蘇小懶,原來,他的眼睛和你是這麽相像。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聽著她的輕笑,似一把小錘在一下下得落在他心頭。呼吸,也亂了序。空握著拳放在唇上:“咳、咳…”
“你不舒服嗎?”聽著他的咳嗽,不由得擔心他昨天也受了什麽傷。急急的撐起身體,手下缺一滑——“啊!”
誒?不疼…“沒事吧?”聽到他急急的詢問,綿雪輕輕睜開眼,卻見到他就在自己眼前。
自己的雙腳還搭在床上,膝蓋以上的部位全壓在他的臂彎中。他因極速的動作而粗喘的氣息噴灑在她的側臉上,有些癢癢的。轉頭望著他,那熟悉又陌生的眼也緊緊得盯著她。
輕輕靠在他的胸口,“燁,你愛她嗎?”
“嗯。”
果然沒有出乎她的意料,“我們離婚吧。”她的語氣是這樣平和,聽不出一絲的悲傷。
“你…”她怎麽…他有些詫異。而本該慶幸她的識時務,可他為什麽卻一點不覺得開心?
“《God is a girl》、海芋花,都是她喜歡的吧?”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得問著。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問這些,卻還是點頭。
依偎回他的胸前,“也許,你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了。原本你並不是那麽樂意教我學射擊的,可在我接完電話後你就那麽幹脆的答應了。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你隻是因為我的手機鈴聲…”
說到這,她停了會,輕輕得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角度,“你和我說,你最愛的花是海芋。所以,你昏迷後我每天都會帶一朵到病房陪你。可是…”
見她沒有再說下去,慕燁輕輕得說了聲:“對不起。還有,孩子……”
她搖搖頭,“他沒有在這個時間來到世界上,是他的幸運。”嘴上這樣說著,可她的手卻不自覺地撫上了小腹。
他們的孩子,昨天還在這。可現在,裏麵什麽都沒了。孩子,走好…
拂開他想要替自己擦拭眼淚的手,自己飛快得抹掉淚痕。“原本,我多希望你能對我說謊。說你還記得我,說你愛的還是我,不是她。我也能夠欺騙自己,我一直愛的是你不是蘇然。可是,我終歸錯了。愛,就是愛。不愛也無法勉強。”
挪過身體,雙手環過他的脖頸,緊緊地抱住僵硬的他,在他唇上輕輕一吻。
輕柔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慕燁,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