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徹頭徹尾的小人

  “小燁。”陳芸不知何時來到慕燁身邊。慕燁轉頭看著母親，“媽。”


  “今天是你和小柔新婚的第一天，你在這她應該會不好受的。快回去吧，這有媽看著。”雖然杜柔讓她起疑，可她已經嫁給兒子卻是不爭的事實。


  想起自己的妻子，慕燁也隻好連忙起身走了出去。早上就那樣離開，希望她不會生氣吧。


  看著床上的綿雪，陳芸有些唏噓。原本以為她和兒子能夠安安穩穩在一起生活下去，可誰能想到一場車禍帶來這麽大的改變。坐在她身側，看著她瘦削的臉龐，微微得歎息一聲。


  ——


  聽到開門聲，杜柔徐徐閉上眼，均勻得呼吸著。慕燁走到床邊，見杜柔還在沉睡，心裏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癱在沙發上，閉眼放鬆身體往後一仰，右手卻觸碰到一個冰涼。手背一翻轉將它拿了過來，定眼一看，“原來你在這。”微笑著打開盒子，拿出那把銀色左輪手槍，輕輕得撫摸著。


  “小偷！”那日的怒吼似乎才剛出口。


  “失憶前的我啊，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要把它給那個女人？”慕燁真的有些困惑了。他現在才發覺到，如果不是他親手給的，那她怎麽可能拿得到呢？


  摸著左胸，裏麵的心髒正有力得跳動著。這幾天來，他每每下重手對待她，自己的心卻總是會有些難受，總是會忍不住又去靠近她。“難道，我真的愛她？”


  不行，我愛的是小柔，是小柔！

  “小燁。”


  慕燁慌忙將搶收回外套的內袋，朝她走去，“小柔，睡的好嗎？”“嗯，就是有點累。”杜柔有些羞澀得縮進他懷中。


  任何男人聽到這句話，隻怕都會虛榮心爆棚吧？慕燁自是不會例外，“要不是怕累著你，嘿嘿…”


  “真不害臊！”杜柔一個翻身麵朝裏躺下。


  慕燁替她掖了掖被頭，“那你就躺著吧，一會我讓人將吃的端房裏來。”隨後抱著她，有些愧疚的開口，“小柔，對不起。今天是新婚第一天，我不能陪著你，甚至都不能帶你去度蜜月。”


  杜柔轉過頭拉住他的脖子，將自己掛在他身上，“燁，隻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夠了。我不是再在醫院和家往返，我的生命中也不再是灰色。昨天，是這七年來我最幸福的日子。我終於如願以償得來到你身邊，終於可以和你在一起。隻要能每天看到你，我真的很滿足了。”貼著慕燁肩頭的人兒，眼裏流露出的卻不是幸福的光芒。


  慕燁，我終於嫁給你了。就快了，就快了…她這才幸福得揚起笑臉。


  “你什麽時候這麽文藝了？還留了一頭這麽長的頭發。我記得以前不是打我就是打我的。”慕燁狀似苦惱得扶著頭，“你變淑女了，我覺得不安，可是你變回去了，會不會又把我揍個半死呢？”


  其實他之前就有過疑慮，為什麽杜柔的性格幾乎翻天覆地得變化了。她原本是一頭俏麗的短發，現在居然蓄發了。原本開朗愛笑的她也變得有些內向不怎麽說話。他無法想象，那一段空白的記憶裏，她遭遇了什麽，這看似悠長的七年，都沒有治愈她。反而，變成現在這副乖乖女的模樣，隻叫他心疼不已。


  “你不喜歡我現在這個樣子嗎？”杜柔有些受傷得看著他，“不是我想留頭發，隻是……”她微微撩開後腦，一塊疤痕，觸目驚心。


  慕燁有些不忍去看，“這是…？”


  杜柔搖搖頭，猶豫了許久，“是被那些男人中的一個抓的。他們把我腳上的繩子鬆開想要…我、我在繩子鬆掉的時候拚命往外跑，卻被他們揪住了頭發。那塊頭皮愈合以後就再也沒有長了，所以我才……燁，你不要問了好不好，不要再問了！好痛，我好痛…我不想再回憶了！”


  “好好好。我不問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問了。”緊緊抱住她驚恐得亂叫的身體，抓著她的手臂防止她再去揪頭發。


  小柔，對不起，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受到這些傷害，我更不該讓你去回憶這段痛苦的記憶。


  輕輕掩上門，慕燁腳步沉沉得朝樓下去。


  拿起湯勺，又放下。慕燁轉頭看向母親，“媽，七年前綁架案的犯人都抓到了嗎？”如果有一條漏網之魚，他都會將他碎屍萬段！

  “嗯。主犯在抓捕的時候死了，其他幾人也都進了監獄。”想起那段時光，兒子的消沉，想起他毫無聲息得飄在水麵上，陳芸的心不由得又是一陣刺痛。“你怎麽會問這事，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慕燁看著她擔憂的神情，有些頹喪得搖頭，“沒有。隻是，媽，我有權利知道當年的事情，你就告訴我吧。我不想看著小柔一個人痛苦，而我卻一直蒙在鼓裏。”他想要和她一起分擔，去承受那些痛苦。


  看著兒子堅定的目光，陳芸微微一笑，“是啊，你現在已經是大人了，你有你的妻子，將來還會有你的孩子。這個家，是時候讓你挑起了。”丈夫的突然離世讓她措手不及，還好，她還有兒子。


  “其實，當年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那天，我和你爸在外麵參加一個公司的酒會。後來你爸接到一個電話，可還沒聽清，有幾個人就走了過來和你爸打招呼。那時候公司正在物色一塊地皮，剛好那些人裏有一個是規劃局的。所以，你爸就掛斷了電話。”


  說到這，陳芸兩手支撐著額頭，靠在桌上，“小燁，對不起。如果不是你爸把電話掛斷，那些綁匪也不會因為失去耐心把小柔……”


  “後來那幾個綁匪交代了事實，說反正你爸那麽忙不管你們死活，他們就找點樂子。你也是在那個時候趁機逃了出去，他們發現後追了出去。小柔看屋內都沒人了就穿上衣服也跟著逃走。後來，不知道你們怎麽的就跑到一起了，那些綁匪開著車一不做二不休得就撞了上去。是、小柔救了你。”


  我丟下小柔跑了？讓她一個人在那裏承受痛苦，然後我就趁機逃跑？最後還是她救得我。我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情？他實在無法接受這個真相，原來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是一個膽小鬼。


  看著沉默不語的兒子，陳芸來到他身邊，輕輕得將他的頭抱住，“小燁，答應媽。不要再想不開了，媽媽真的再也承受不住失去你的痛苦。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好嗎？現在小柔好好得在你身邊，隻要你讓她幸福就好。”


  兩人卻沒注意到樓梯口那抹身影。“嘶~”低頭看了看因過力抓欄杆而斷裂的指甲，抬手湊到唇邊，伸出小舌。眼睛目不斜視得看著那一對母子，舔舐著血流不止的指尖。被鮮血染紅的唇，勾起一道美麗的弧線，悄然轉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