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章：水晶球
雖然不知曉九歌堂一行人既得了童男女，卻為何不借傳送陣盡早歸去，這卻並不妨礙正陽宗一行人一路追蹤，意欲將那兩個童子奪回！
是的，奪回！
九歌堂每六十年便要用到一對陽年陽月生的男童和陰年陰月生的女童。一開始，自然隻在九歌堂的管轄範圍之內尋找。可是，這世上又哪來那麽多八字相合的童男女？
不得已，九歌堂隻能將主意打在別的地方。
當然，邪極宗的地盤，他們是不敢妄動的。而邪極宗南麵的正陽宗卻是個極好的選擇。
第一，兩個宗門之間隔著邪極宗管轄的大大小小近百個城池，足以作為緩衝；第二，作為一個功法極陽又喜養極陰爐鼎的門派，正陽宗的轄下，凡育有陽年陽月男童的人家，必是歡欣鼓舞，恨不得世人都知曉自家要出一個仙人了！而育有陰年陰月女童的人家也多有歡喜不盡的。畢竟，便是仙人的爐鼎，那也和仙人扯上關係了不是？
——而這種現象，類似的還有坤元宗下轄城池。
隻是，坤元宗正與九歌堂毗鄰，顧九歌並不敢輕舉妄動。
石璿又挑了幾筷子，便讓夥計領著去了陶然居的最後一間靜室裏。走到門口，她悄悄塞了塊兒靈石給夥計，低聲問道：“先來的那一群人在哪一間？”
夥計無聲地指了指最最西麵那一間，石璿點頭表示明白，便進了最東麵的那間靜室，卻將一縷神識附著在陶然居的垂花門上。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那縷神識傳來波動。石璿睜開眼，悄然推門而出。
卻說高舒夜腳步匆匆地進了定下的靜室，待門上機關閉合、四周陣法開啟，他才滿臉痛苦地跌坐在蒲團上，心頭滿是惶恐。
——他終於清醒地認識到：妙弋是真的回不了頭了！
其實，他又何嚐不知？妙弋之所以表現得這樣冷漠，固然有一半的原因是為了讓他盡快認清現實，盡早離開北洲，莫要落得與師兄蕭奕一樣的下場；卻還有另一半的原因，不過是在其位，謀其政罷了！
她從前是玉虛宮弟子，守的自然是正道的規矩，既正義又知禮，懲奸除惡，與人為善。
可是如今，她已然是邪極宗的首徒，所言所行，自然要以邪極宗為重、以她師尊公子昶為重！
高舒夜是失望的、是痛惜的：造化弄人，令妙弋誤入歧途，將與他越行越遠！
可高舒夜又是欣慰的：妙弋這人最是恩怨分明，別人待她好一分，她才會回一分。而如今她這樣維護公子昶，說明公子昶的確對她極好。他先前還擔心公子昶待她不誠，如今卻是徹底安心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輕輕歎了口氣：無論如何，這一對遇難的童子既然被他遇上了，就斷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起身出了靜室，高舒夜找了個店中的夥計打聽清楚了九歌堂一行人的住處。待聽夥計對他說與他同來的女修又要了一間靜室，就在九歌堂一行人左近時，他心頭最先湧起的竟不是歡喜，而是擔憂。擔憂石璿若是幫了他，會不會有什麽麻煩。
而後，才是密密麻麻的說不清是酸還是甜的欣喜：妙弋她，終究還是不能看我獨自犯險的！
可是旋即，他又想到了石璿此次下山的主要目的，一腔欣喜瞬間便被苦澀衝刷一空，方才火熱的心也一下子涼了下來。
他收拾好了情緒，便悄悄潛入了陶然居，徑直往最西麵那間靜室而去。
隻是，他才剛剛進了垂花門，便被人抓住了手腕。他心頭一驚，正待動手，卻猛然聞到一股熟悉的馨香。與此同時，石璿清涼如水的嗓音低低響起：“師兄，是我！”
“妙弋？”他低低喚了一聲，仍是抑製不住心頭的歡喜，瞬間便回過頭來。
果然，黑暗中石璿的一身素色衣裙格外顯眼。借著朦朧的月光，石璿白皙的膚色越發瑩潤，更襯得唇若明珠，皓齒如雪。
石璿笑著點了點頭，傳音道：“師兄且隨我來。”
高舒夜不疑有他，跟著她便鑽進了修修茂茂的竹林裏。石璿取出一個隱匿用的陣盤，放在竹林裏的石桌上，便請高舒夜一同坐下，順手又摸出了兩包魚幹兒。
“來，師兄，這魚幹兒也算是無虞城的特色了，師兄且將就嚐嚐吧！”石璿笑吟吟地將油紙包攤開，放在了高舒夜麵前。
雖知曉石璿的本性，但高舒夜還是忍不住心下感動，旋即又有些羞惱：先前他負氣而走，也實在是太過幼稚了些！
石璿卻很體貼地轉移了話題：“師兄今夜且慢動手，咱們做個漁翁豈不更好？”
高舒夜也順勢揭過了那頁，順著她的話題道：“你是說等九歌堂與正陽宮鷸蚌相爭？”他先前打探，自然也知道了又一行人也是衝著這對童子而來的事情。而店中的夥計見多識廣，高舒夜又不差靈石，夥計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正是。”石璿點了點頭。見高舒夜蹙著眉，麵露憂色，石璿又道，“師兄安心，無論是九歌堂的人還是正陽宮的人，現如今都不敢傷那兩個孩子分毫！”
她說得斬釘截鐵，高舒夜自然就信了。
當下，兩人也都不著急了，終於有暇品起了石桌上的魷魚幹兒和小黃魚幹兒。
要說這無虞城四周多山川丘陵，少有水脈，魚蝦應該不多才是。可造化之神奇，從來超乎人想象之窮盡。
就在無虞城地下近十丈，便是一條又寬又闊的暗河，河道西連昆山雪水，東至茫茫滄海，裏頭各種魚蝦應有盡有！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地下有水也是一樣的。
無虞城中除卻修真者，更多的不過是壽命長久些的凡人。而凡人，總是要吃飯的。因而，這滿河的魚蝦便日漸出現在了更多人的餐桌上。久而久之，魚鮮便成了無虞城的特色美食。而這魚幹兒雖不比魚鮮，卻也別有一番滋味兒！
高舒夜捏了塊兒魷魚幹送入口中，頓時一股又鹹又鮮的味道充斥了口腔，美味得讓他恨不得連舌頭都一起吞下去。
石璿雙手托腮，含笑看著他，問道：“如何？”
“不愧是特色美食！”高舒夜誠懇地讚了一聲。
石璿“嘻嘻”一笑，正待勸他再嚐嚐另一種，卻不妨口中一鹹，被高舒夜塞了一塊兒在嘴裏。半是惱怒半是好笑地瞪了他一眼，見他隻是笑看著自己，石璿也便順著他的意嚐了嚐這鹹鮮的魷魚幹兒。
而高舒夜見她吃了，便又捏了一條小黃魚幹兒，遞到她嘴邊兒，也不說話，隻笑著看她。
石璿頗為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幹脆伸手接了過來，一口咬掉了魚頭，含含糊糊道：“師兄真是童心未泯！”
而“童心未泯”的高舒夜聞言，直接便奪了她手中的半截小黃魚，塞進嘴裏就吃掉了。
石璿目瞪口呆，又覺得有些難言的尷尬，口中噙著的黃魚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見她神色中一閃而逝的不自然，高舒夜心頭一黯：到底是和從前不一樣了！他的妙弋師妹，真的是個大姑娘了。
隻是，隻需想到她這些細微的變化全是因他人而起，高舒夜便半點兒欣慰之情也生不起！
正在兩人相顧無言之時，靜室那邊終於有了動靜。高舒夜低低說了聲：“來了！”精神一振，仔細關注那邊兒的動靜。
石璿悄悄舒了一口氣，也借著方才留下的神識關注著那邊。
見她神色自然了，高舒夜才似不經意道：“妙弋，我給你的法寶中有一套五個水晶球，你取出兩個來。”
石璿聞言，便在須彌戒中扒拉了一陣，果然見到了五個水晶球，分別為赤、金、玄、靛、紫五色。她先取了金色的，想了想又取了赤色的，遞給了高舒夜。
可高舒夜卻並不接，隻是道：“你在這兩個上麵各滴一滴精血進去。”頓了頓，又道，“此時沒有時間讓你煉化了，隻能暫且如此了。待此事過後，你還是找時間煉化一下吧。這東西很好玩兒的。”
他見石璿依言滴了精血在上麵，而水晶球立時便將精血吸收了，便又道：“你且隨意取一個丟出去，想讓它到哪裏，可以借神識控製。”
石璿取了金秋便丟了出去，那金秋便化作一道金色的虛影，順著她神識的操控，飛到了陶然居的靜室外。而那麽亮的一道光飛過去，已經出門的人竟然沒有發現！
這時，便聽高舒夜問道：“它飛到哪裏去了？”
石璿這才有些恍然：大約是除了她這個主人外，別人都看不見的！嘻，這法寶果然有些意思！
“已到了陶然居外了。”
“那好，”高舒夜又道，你在這顆赤色的上麵輸入一道靈氣。”
隨著石璿靈氣的輸入，那赤色的水晶球便化作了一片淡紅色的水幕，將陶然居外的畫麵便清晰地展現在兩人麵前。石璿驚歎地看了高舒夜一眼：“這倒是與我師尊的‘窺天鏡’有異曲同工之妙！”而窺天鏡乃是後天靈寶，非機緣不可製得。高舒夜能製出這套法寶，已極是不易了。
高舒夜頗為自得地笑了笑，嘴裏卻十分謙虛：“不過是製玄光鏡時得的副產品罷了，哪裏敢與窺天鏡相提並論？”他看著水幕上的畫麵，突然“咦”了一聲。
於此同時，石璿也頗為詫異地“咦”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