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八分地邊路
9、睡前的爭吵
肖家老二肖慶兵和妻子陳立然吃過晚飯,喂了圈裏的豬,關好雞籠門,再檢查一遍大門閂牢沒有,這才進有兩處牆壁裂著口子的土板牆堂屋,洗洗腳準備到西屋睡覺。
但是,怎麽睡得安呢?因跟老大肖慶明為走路的事,老二要走,老大攔著不許走,險些又打鬥起來。那路,實際上是原有的路,在生產隊的時候寬得能並排通過兩輛拖拉機,隻不過老大慶明分得路旁邊的地後把路毀了,改成了地種上莊稼。不過,慶明還是留出兩壟地作路,以便春種秋收時他和老二上下地方便。自從老四慶成跟老二慶兵打架打出了事,老四被判了緩刑,老大慶明跟老二慶兵、二弟媳陳立然的矛盾從來沒有徹底解決過,大大小小的衝突一個接一個。本來走得好好的地埂路,老大說不讓走就不讓走了。今天下午有過一場激烈的爭吵,若不是打不過老大,光棍不吃眼前虧,老二、陳立然兩口子瓤一截,就會有一場拳頭打鬥,說不定動起家夥有一場血腥的廝殺哩。陳立然準備使用老套路,搬來住在鹿頭街上的娘家兄弟作救兵向老大——那個大砍頭的肖慶明發難,因為有一次兩敗俱傷的教訓——那次的確飽揍了肖慶明一頓,娘家兄弟三人和她兩口子對肖慶明施以無數拳腳,出了一口積壓胸口的惡氣,但派出所抓去了陳立然的娘家人,要不是破費錢財活動關係,娘家人要被罰款和拘留。因為有這個教訓,陳立然就去找組幹部調解。組幹部汪世銀為難地說:“你們兄弟的事我管不好,你去找大隊幹部吧。”(習慣於把村幹部稱作“大隊”)。陳立然去駱莊找村主任,村主任外出不在家,他又去住在鄭家灣街上的村書記家找,也沒找到人。本來陳立然應該直奔新市鎮新市藥店,向公公婆婆和肖家老三肖春皓擺擺理,讓他們出麵管管;自從老二老四那一場傷筋動骨的糾紛後,老二和陳立然把父母兄弟大都得罪了,不好意思去。過武的不行,來文的行得通——村官不一定能擺平老大,隻有讓肖家老三出麵,實在不中隻好搬娘家人擺治肖老大那個壞家夥——陳立然咬牙切齒地在心裏罵。
電話打到老三家,接電話的汪琪說老三進城了,黑遼不知道能不能回來。陳立然隻知道老三家的固定電話,不曉得老三的手機號,也忘了向汪琪要老三春皓的手機號。
老二慶兵和陳立然生的兩個兒子都南下廣東打工去了,現在家裏就兩個人,伺弄那幾畝田地和果園,一年下來,刨去買化肥農藥種子的錢款,淨落不到二千塊錢。老四打傷老二賠的那兩萬塊,拿出三千買了老五的三間磚瓦房,一小部分用於老二買藥治病,大部分存下預備給兩個兒子將來蓋房起屋娶媳婦。從實際上說,那兩萬賠款全用在老二的治傷治病上也不夠。老二頭上挨老四那一棒子,經搶救和治療撿回一條命,留下了頭痛頭暈的毛病;隨著時間的推移,老二左耳朵腫得像汽球,隔一天就能抽出二十幾毫升粘稠透明液體,打針吃藥均不湊效。如果不用注射器抽,脹得半個頭悶痛難擋。大小診所、醫院治不住這怪病。應該找肖家老三想想門兒,肖老三在疑難雜症上頗有一套子。不是不想去見老三,是不是願見沒有眼睛瞅他們的父親肖仁清、母親董澤雲。老二和陳立然執意告老四,一點不聽二老的勸說,一點不體恤年邁父母的愛子之心,老二和陳立然深深傷害了二老的心。這件事上,老二和陳立然一直認為告老四是被老四逼的,別無選擇,錯誤在老四兩口子,不在老二和陳立然。拖了一天又一天,實在是沒有辦法了,老二老找到老三治耳朵。這隻耳朵剛穩定,另一隻耳朵又發威,折騰得老二肖慶兵苦不堪言。
洗罷腳,年歲50開外的陳立然見她男人要上床睡,氣不打一處來,惡聲惡氣地罵:“不洗洗腳敢給老子上床!豬不隆通的不曉得一點兒幹淨邋遢!考你媽日你媽嫁給你活毀了老子,跟著你豬二球享不到一天福不說,伺候大人,還給你伺候娃;父母跐踐你——你是野種!弟兒夥的輪番欺負你……姓肖的一家日你媽都是頭上生瘡屁股上流膿的壞東西……”
每次都這樣,隻要遇上不順心的事兒陳立然就張開嘴痛罵她的男人。對她男人瞧不起的人、有仇氣的人罵肖慶兵是“豬二球”、“豬二蛋”,陳立然一有氣也這樣糟踐她男人,而且養成了這種習慣,並且順帶著把肖慶兵的父母兄弟都罵一遍來解氣。
在老婆麵前養成了逆來順受的老二肖慶兵,像河裏的石頭早衝刷得沒有了棱角,大氣不敢出一聲,老二覺得自己笨,沒有文化,又窮,沒有資格跟老婆吹胡子瞪眼睛。老二覺得老婆盡管是離了婚又嫁過來的,不是一個大姑娘跟他成的親,但她論文化比他高老老鼻子,陳立然高中文化;他呢,連小學一年級都沒有上完。陳立然有文化,還能說會道,他呢,入了人場講不到幾句順溜話。陳立然洗衣做飯樣樣行,他洗衣洗不幹淨,做飯隻能做簡單的米飯,離了老婆就像小孩子離了娘一樣活不成啊。要說他肖老二行的地方,就是肯吃苦,下力氣的活兒從來不含糊,一身的病也不怕,還有,肖老二對修剪果枝、田裏地裏的農活兒頗有一套,並不是一個一點兒心窟眼不長的“豬二蛋”一個。可是,鄙視他的人,偏偏是他的兄弟和老婆,甚至有一次冒犯了小兒子,小兒子也這樣罵他“豬二球”、“豬二蛋”,小兒子剛剛初中畢業呀!肖老二也有火的時候,就是老大老四和小兒子罵他的時候。老二肖慶兵想,陳立然嫁給他為他生養了兩個兒子,生小兒子的時候孩子剛生下來就虛弱得死了過去,實在不容易。就是這個跟他日夜相守相親的女人,十六年前因為一次小小的冒犯,都住在塗家河的老大和他鬧得你死我活,為了討一個活命,他們的母親和肖老三建議他們搬到陳立然的娘家住;在那裏,住在青石板一樣的鹿頭街上,又不會做生意,因為缺錢老婆和他慪氣,吵罵他,罵的實在難聽,實在刺耳朵,老二鬥膽回罵了一句“日你媽”,陳立然當下去跟家兄一學說,哎呀,陳家兄弟三人如狼似虎,立馬過來把他擠在屋裏打得血流成河,不是老娘得到消息後把他弄到醫院救治,他早就沒命了。因失血過多,至今落下心肌缺血的毛病還在折磨著他。老婆對肖老二來說,一日不可沒有,偉大如生身之母;而老婆也有過錯,跟瞧不起他的老大老四一樣常跐踐他。唉,不糊塗也得裝糊塗的肖老二愁眉苦臉地想,這有啥法子呢?隻能怨自己命不好。
此時的肖老二大氣不敢出,趕緊離開床邊到堂屋,再出堂屋到東南側的灶屋裏拿洗腳的瓷盆,從水缸裏舀了兩大瓢涼水端到堂屋,坐凳子上脫了鞋洗腳。
陳立然在這個晚飯前後嘴裏一直不幹不淨地罵著,滿腔的怨恨,似乎隻有用詛咒和謾罵來排除。
肖慶兵對大哥肖慶明不許他走路下地的蠻橫十分氣憤。鼓破說鼓,鑼破說鑼,妻子陳立然因老大的無理捎帶著把怨氣撒在他和他父母頭上,頗不以為然,甚至心裏對妻子產生幾分氣。
陳立然恨恨地說:“老二球,你要不是野球做的,有父母說說公道話,他大砍頭的不會這樣囂張,老欺負你。今日為七分地路不叫走,明日為八分地的路不叫走,再過一段時間連自家的堂屋門灶屋門都不許走了!他大砍頭的淨做死兒絕女的事兒。當幹部的不下勁兒管,因為胡鬧的是一母同胞的弟兄;當老的不想管,因為你不聽老的話沒有放老四一馬——可誰又為你豬二球的死活想想!肖老三吧,他哪有那麽多爛球事,又跑到城裏了,不知道今日黑遼回不回來。”
老二兩隻腳在瓷盆裏的水裏上下攪動著,低聲說:“我說過三兄會管的。他老二球哥哥有難,除了他不知道,除了他全不在新市他不管。今日黑遼恁晚了,三兄就是回到新市也要等到明日回來。”
陳立然想了想,說:“肖老三事多,明日要是還不回這屙屎不泛蛆的塗家河咋辦?你明日下八分地鋤草,肖老大不叫走路,你飛過去?”
老二說:“明日三兄會回來。”
陳立然說:“不回來咋辦?回新市了他球事多不回塗家河咋辦?”
老二把腳放到瓷盆沿上,眼前浮現出他和肖老三的許多兄弟間友好的畫麵,就堅持說:“會回來。”
陳立然突然提高嗓門厲聲說:“不回來咋辦?”
老二腦際回放到在搭乘新市至三合店的客車上,當時車還未走,這班車是宋世裏兒子的車;老大逼他回塗家河,說老四打他頭上的一棒子早好了,如果不當天回去,老大就把半癱不癱的大嫂陳愛萍弄到老三家中老三伺候,還聲言要與老三分房產。老二拎著一大包中藥西藥,隻有走,他覺得他給三兄添的麻煩太多,三兄囑咐他回家後按時用藥,一有大的不適馬上給他打電話或者直接來找他。在車上,三兄塞給他二百塊錢,說永遠和正義站在一起。想到此,老二明白地告訴老婆:“三兄會回來!”
陳立然一下子躥跳起來,蹦到老二跟前,揚起巴掌扇向他男人的臉上一下,吼道:“叫你跟老子強嘴!肖老三不回來咋辦?!”
肖老二抬起一隻胳膊攔擋老婆的第二次進攻;隻顧了頭,腳下踩著盆沿用力不當把瓷盆踩翻,盆裏的水潑了一地,雙腳也踩到凹凸不平的地上。
老二馬上站起來,趔趄著身子,一隻胳膊攔擋著陳立然的巴掌。老二一下子威風起來,大著膽說:“三兄要是明日來了,你說咋辦?”
陳立然打不到“豬二球”的臉,她的巴掌就無頭無腦地打到肖老二的頭上、攔擋的胳膊上。
正在他們兩口子打鬧不休時,院裏的大黑狗狂吠起來。門前的山間小路上有摩托車馬達聲。不一會兒有人敲大門。
陳立然想,黑更半夜的,這屙屎不眨蛆的鬼地方有誰來呢?不是肖老三回來了吧?
肖老二眼睛一亮,說:“敢情是三兄回來啦!”
10、娘
是的,是肖老三回來啦!
他坐便車從棗陽回到新市,放下幾本在舊書攤上買的書,匆匆吃了晚飯,跟汪琪交待一聲,邀上在新市藥店斜對麵郵電所居住的朋友林勝就出發了。
老母親董澤雲也特別關心老大老二,怕惹出大的事端收不了場,都是娘的兒子,盡管他們人長樹大不再需要做娘的嗬護;老四一棒子把老二打成重傷,那一幕幕想起來就叫為娘的心驚肉跳啊!當下午聽汪琪說二兒媳陳立然火冒三丈地打電話要老三回老家去化解老大跟老二的“走路”糾紛,70多歲的母親董澤雲的心一下子就提溜在半空中,坐立不安,黑遼飯都不知道是怎麽咽下肚子裏的。老人董澤雲吃過黑遼飯,人在藥店後的院子裏坐,眼睛不時地透過店後的客廳二道門向外張望,心裏七上八下地巴望著三兒子快快回來解決這檔子火燒書麵眉毛的大事、急事。老人煩悶而傷心地想:上輩子幹了啥壞良心事呢,生養的兒子們如此窩裏惡鬥,令她寢食難安。從前兄弟們小,缺吃少穿,她和丈夫肖仁清十難九磨把他們兄弟六個和一個女兒拉扯大,實指望人到老年可以享受幾天兒女孝順的福了;兒子們生活困難,當娘的不圖兒子逢年過節給她拿多少東西,兒子們好好過日子,好好生產,有工夫多看看老人就滿足了。可是,那隻能是董澤雲老人和老伴肖仁清的奢望,兒子們鬥起來不如外姓旁人,叫爹娘常常為他們提心吊膽……
老東西肖仁清今日下午又發老毛病,不吵嘴不嚼架覺得生活裏少點兒味道嗎?肖仁清年高體衰,走起路來顫顫抖抖的,發脾氣罵人的嘴上功夫了得。他罵某某已故國家領導人走資本主義道路,接著罵到三兒子“不是東西”,賣假藥,出門給人代理案子是“詐騙”。這本是老頭子多年養成的習慣。退休了沒事幹,人老了閑操心,總認為所處的時代與他1951年至1976年參加革命工作中的革命是正統的,改革開放這20多年是“胡球鬧”的資本主義。近幾個月肖仁清似乎安靜了許多,不再頻繁地罵東罵西罵這個罵那個了:三兒子怕老爹再消瘦下去一命歸西,隻要在家就親手給肖仁清喂藥,背肖仁清到藥店後的洗澡間洗澡。肖仁清一開始拒服三兒子送到口中的“螞蟻丸”,常常把喂到口中的藥吐地上。他說:“媽的B,這是假藥!”三兒子春皓耐著性子說:“伯,我會害自己的父親嗎?我想讓你多活幾年,活到兩百歲。”董澤雲在旁邊半真半假地怒衝衝說三兒子:“叫螞蟻丸喂鱉都不要喂這個不識好歹的老烏龜!叫他早點兒死,不給他吃。”肖仁清罵老伴:“放你媽的屁!”久而久之,過去跟三兒子8年互不說話、故意耍橫的肖仁清慢慢接受了三兒子的喂藥服務、洗澡,在有太陽能一年四季供熱水的洗澡間洗澡,坐在有窟窿的高腿椅子上享受三兒子搓洗胸前背後,用手去摳他肛門裏難以排出的幹糞便………肖仁清漸漸感到,三兒子春皓是值得信賴的,三兒子是愛自己的,就像他愛他的兒女們一樣……
七十多歲的董澤雲一見到二道門外客廳三兒子的身影,一陣激動,慌不迭地起身到客廳。人雖老啦,但不冒失地大聲要求三兒子快去解決燃眉之急。老頭子下午胡嚼亂罵,罵著罵著又罵到了三兒子,汪琪剛頂上幾句就讓她攔下了,把汪琪往前麵店裏推著說:“娃,莫跟老鬼一般見識,都要死的人啦。不積一點口德,到閻王爺那兒讓小鬼們多揍他幾棍子教訓教訓他給你出出氣。”
好說歹說,汪琪忍著沒有大發作。汪琪自從踏進肖家的門就沒有跟傲視一切的公爹肖仁清說一句話。現在是2007年,1995年她醫大畢業踏進肖家大門,1996年肖仁清幹涉她買菜而罵她打她之後,汪琪就跟肖仁清記上了死仇。我們這位才華卓然的女作家,身材嬌小體弱多病,具有醫學專業知識的青年女子,多愁善感而胸襟狹隘的她,從業於小小的藥店,整日疲於生計、帶孩子,丈夫的父母她見了就覺得髒眼睛——令她非常討厭!盡管分了家,不同在一口鍋裏吃飯,但住在一座房子裏,目光所及,出來進去就能看得見兩個老不死的,尤其是肖仁清那個老王八令她心煩。對婆婆的好言安撫,汪琪聽話地去幹自己的事兒,心裏則直罵董澤雲“六國販馬”不是好東西。在下午4點至晚上8點這段時間平平安安。
董澤雲湊到三兒子跟前,說話前四下看看汪琪是不是在,還特意趔著身子看看藥店後邊第一個作臥室的房間裏有沒有汪琪。汪琪正好不在,就小著聲說:“毛子,老大老二為八分地邊路的事兒要大鬧,立然後半打電話要你管,言明你不管她就請她娘家人打。你得管管啊!”
老三春皓別名“黃毛子”或者“毛子”,隻有母親和姨表弟邱保明等少數親友這樣稱呼他。
春皓能夠理解母親的心情。他一邊把在城裏買的幾本舊書放到飯桌上,一邊聽著母親小心翼翼的嘮叨,心想是的,不能掉以輕心,一定要及時、迅速地處理,老二跟老四因打架打出的刑事案就是血的教訓,萬萬不可粗心大意,老三甚至想好了解決的步驟,如果他化解不了,就請派出所出麵解決,不怕花費一筆宴請費。想想老二老四的糾紛,長達半年時間裏,村幹部、派出所和父母多次輕描淡寫的調解無效才釀至嚴重後果。這次肖老三必須有步驟、有措施堅決地扼製老大老二為走八分地邊路產生的糾紛。老四把老二打成重傷,給雙方家庭和父母造成了沉重的傷害,把老三也陷進去不淺,花費了肖老三大量時間和錢財。唉,本來肖老三可以不管,父母可以不管,老四老二都已人長樹大,他們的孩子都長大了,但他們是割不斷的血肉關係,兄弟之情重於泰山啊,豈有不管之理?
董澤雲老人小聲說:“老鬼後半又發迷啦,胡嚼亂罵到你頭上,汪琪不答應跟他吵幾句叫我勸住了。”
肖老三說:“我伯罵著暢快就讓他罵吧。習以為常啦,汪琪咋聽不慣?”
董澤雲說:“這回怨老鬼不怪汪琪,是老鬼睡好了高興了,嘴賤嘴癢。”
肖春皓說:“我伯罵我,又沒罵汪琪,汪琪怎麽聽不慣?”
董澤雲往前麵店裏掃一眼,見汪琪沒有回來就繼續小聲說:“她見不得老鬼,老鬼無理罵你,她就找茬口跟他幹仗。哎呀娃啊,老砍頭的死也不死盡惹是生非,娘的角色可不好當。”
肖春皓吃飯前跟林勝打電話,不通,傳來忙音,吃到一半再打,通了,春皓說:“林勝弟,吃沒有?”
林勝在他住處的新市郵電所三樓上說:“吃了。有事啊?”
春皓說:“大哥跟二哥為塗家河的八分地邊路,大哥不讓二哥走,兩家為此發生糾紛,為避免事態擴大,我想讓你騎摩托車帶我到塗家河一趟,有時間嗎?”
林勝說:“啥時間去?”
春皓說:“馬上。”
林勝遲疑了一下,說:“好吧,我就來。我到崔莊安裝爐子的事就改成明天黑遼吧。”他光著上身,正揮汗如雨地鼓搗一台出了毛病的生物桔杆爐。
肖老三突然敲大門喊著:“二哥,二嫂,開門!”
肖老三的到來結束了五十歲開外的陳立然對小她5歲的丈夫的進攻。
陳立然的巴掌拳頭不太重,不至於把她男人打傷。老二肖慶兵逆來順受慣了,老婆打他罵他家常便飯似的。陳立然打他男人就像打她幾歲大的孩子,她打他可以,絕不允許她男人打她罵她,絕不允許她男人稍有反抗。她的第一任丈夫忍受不了她的暴脾氣和拳頭,尤其招架不住她娘家兄弟的一頓飽揍,丟下一兒一女她和他結束了婚姻關係。前夫住劉升鎮。一次在鹿頭街上偶遇前夫和孩子,她給孩子買一小袋糖果遞到孩子手上,前夫一把奪過,扔了很遠。她知道,前夫對她的怨恨有多深!那一刻,她也醒悟到她的壞脾氣深深地傷害了那個男人,也想過在和小她5歲的肖慶兵好好過日子,俗話說江山易改秉性難移,一有不順心的事就打肖慶兵,跟打泥巴似的。肖慶兵怕老婆,知道自己沒能力,離開了這個壞脾氣的老婆不好再討一個老婆,就一忍再忍。肖慶兵真正做到了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當然16年前的那次小小反抗,妻子的娘家兄弟險些送他上西天。肖慶兵為了老婆為了孩子為了家,忍了,隻是有十年不準打他的陳家三兄弟登他門邊兒。
肖老三一向很尊重二嫂陳立然,自打2004年正月二哥被老四打傷後一時沒有落實好協議書,二嫂當著肖老三的麵給了二哥兩個脆響的耳光,肖老三對二嫂陳立然的感覺便大不如從前。
院裏大黑狗的吠叫、敲門聲、叫門聲,很快息了盛怒的女主人的火氣。她開了大門喝斥兩聲黑狗,還踢了一腳。受了委屈的、被繩索拴在院中柿樹上的大黑狗夾起尾巴臥下不叫了。
門口的燈泡打開了,照亮了黑乎乎的院落。
肖慶兵、陳立然兩口子在生老大不讓走八分地邊路的氣,沒有一分歡聲笑語,陳立然剛才打肖慶兵的不愉快,陳立然立馬就忘了,心裏卻承認“豬二球猜對了,肖老三果然回塗家河了。”肖慶兵不去積極開大門,剛挨了打情緒上還沒調整過來,再說還光著腳丫子站地上,還要重新兌水洗腳。
在堂屋裏坐下來。林勝咋咋唬唬地說:“二嫂,誰又在欺負你們?”
陳立然黑喪著讓山村裏的太陽曬黑的臉說:“還能有誰,還不是肖老大那個壞家夥。”
林勝晃著粗壯的胳膊說:“這次調查清楚,隻要肖老大不聽勸說胡鬧下去,隻要春皓哥發句話,我叫他挨揍!”
半小時後肖春皓、林勝來到肖老大暫住的老四肖慶成的小洋樓裏。
半癱不癱的大嫂陳愛萍一跩一跩地搖擺到肖春皓跟前,張開缺齒少牙的有點兒歪的嘴,口齒不清地說:“老三……,吃……吃黑遼飯沒……沒有?”
肖春皓拍拍大嫂那隻隻能屈不能伸的壞胳膊,逗笑說:“沒……沒吃,你給我弄……弄點兒啥好……好的吃,夥計?”
春皓學著陳愛萍口吃又口齒不清的講話,把老大肖慶明、大嫂陳愛萍、大侄兒肖林以及肖林媳婦和林勝都逗笑啦。
肖春皓跟大嫂開玩笑,甚至說一些葷玩笑。除了大嫂,肖春皓從不跟異性開葷笑話。
落坐後說起八分地這路的問題,好漢做事好漢當的肖慶明直來直去地說:“我就是要報複老二跟他老婆陳立然!八分地邊原來在生產隊的時候是有路,還寬哩。自從分田到戶單幹以後,有幾家沒有毀了田埂路的?連灌溉用的水渠都不放過,都開挖成了種葫蘆種方瓜的地。我讓他老二走是對的,不許他老二走還是對的。毛主席在世時毛主席搞的是對的,現如今新的國家領導人搞的是對的。林勝兄弟,你說是這個理吧?”
老大不愧是1966年的學生造反司令,口才極好,講話快捷,講得一條一條的頭頭是道,乍一聽,全是老大的理。
然而老二去八分地前邊他承包的地裏鋤草施肥,八分地邊的田埂路是必經之路,不讓走,讓老二生出翅膀飛?春皓這樣思忖,準備跟大哥好好談談。
肖老三正準備說話,上衣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是一條短信,內容是祝賀他中了20萬元大獎!他隨即刪除那條詐騙短信,剛把手機裝口袋裏又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