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南山南，嫁衣紅 下
阮止笑著下了樓，眉眼依舊，卻處處透著古怪，秦瀾心裏隱隱不安卻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想法同原凡吃了飯安心回房睡覺了，畢竟要是有事也是明天的事了。
這一夜異常的平靜，秦瀾再沒有看見那件白色或者紅色的嫁衣。
第二天清晨，陽光從窗邊照來，秦瀾推開了窗戶，卻瞧見原凡的窗戶也開著，他穿著那身天藍色的雲袍，獨自依靠在窗邊，發光的紅蜻蜓停在他的衣袖上，昏黃的陽光灑落在他的身上，美麗的如同一副畫卷，秦瀾看得有些癡癡的，盯著他望了許久，原凡才將頭轉向秦瀾，笑著道：“早上好”
秦瀾回他一笑，也道:“早上好”，然後雙手一合關了窗，轉身背靠窗戶，捂著自己心口的位置，自己的心剛才跳得好快，她果真對他動心了嗎？不，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她終究是要離開，兩個世界的人怎麽在一起，這樣想著，秦瀾便暗自下決定：如果他們能離開南山南，那她今後一定離原凡遠遠的，再不見原凡，再不對原凡動心。
“咚咚”，敲門聲響起，秦瀾走到門邊，打開了門，原凡站在門外，秦瀾一愣，道：“你怎麽過來了？”
原凡道：“我有話給你說”
原凡正要說什麽，旁邊的門卻開了，正好打斷了原凡的話，阮止從屋內走了出來，看他二人站在門邊，打著哈說道：“兩位早上好啊”
秦瀾立刻笑臉回道：“早上好，阮姑娘”
阮止笑笑，整理自己的衣袖，秦瀾看見軟止黑色的衣裳上袖口處繡著一朵栩栩如生的白色曇花，十分生動好看，秦瀾道：“這曇花可真好看”
阮止看向自己的袖口，道：“確實好看，不過，這可不是曇花，它是妖靈花，生長在魔界萬窟山，是魔界聖花，花周圍遍布荊棘，如同曇花一般，它隻開在夜間，花開時夜如白晝，綠葉泛光，那樣的景色真的很美，隻可惜這花現在已經不開了”
秦瀾隻覺得這名字十分耳熟，似乎在哪聽過，問：“這花為何不開了？”
阮止問：“你可聽過神女神月的故事？”
秦瀾點頭，當初白修給她說過葬花節的故事就是關於神月的，似乎是神月和一個靈人相愛最後魂飛魄散的故事。
阮止道：“與神月相愛的靈人叫羲樓，乃是靈主之子，聽說神月曾與羲樓在南山南舉行過一場盛世婚禮，婚禮那天，在很多靈人的見證下，神月穿上了靈人的白色嫁衣，戴上了水晶玉冠和羲樓一起登上了九十九層梵淨山，站在了契闊石前，契闊石，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如果是真心相愛，心意相通的人，用自己的鮮血雙方同時寫下自己所愛的人的名字，就可結為夫妻，生生世世，永不分離，而如果不是真心相愛的人，寫在契闊石上的名字就會消失。”
秦瀾倒是十分好奇，神月與羲樓是否在契闊石上寫下了名字，結為了夫妻。問道：“神月與羲樓可在契闊石上寫下了她們的名字？”
阮止哼了一聲，道：“自然沒有，他們寫下對方的名字後，契闊石上的名字就消失了，羲樓起初震驚，不敢相信，拉著神月又寫了一遍，可是他們的名字仍然消失在了契闊石上，也就是說他們兩個根本不是真心相愛，所以契闊石無法寫下他們的名字，這對於他們來說，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因為他們本就是敵人，敵人怎麽會真心相愛呢，羲樓不甘心啊，因為他覺得是神月騙了他的感情，他拉著神月在契闊石上寫了一遍又一遍的名字，可那一遍一遍消失的字仿佛在嘲笑他的無知，他的自作多情，羲樓一怒之下推倒了契闊石，離開南山南去了魔界萬窟山，一把靈火燒了妖靈花，從此這妖靈花再也沒有盛開過。”
秦瀾怒道：“他怎麽可以離開，留神月一個人在那裏，他難道不知道，以神月的身份，一個人留在那裏會發生什麽嗎？”
阮止說：“你說得沒錯，神月是神女，是天庭的戰神，是靈人的敵人，死在她的手裏的靈人無數，那些靈人對她的仇恨，怨怒一直被積壓著，如今羲樓離開，那些怨憤終於爆發，靈人對神月群起圍攻，神月本來在不念天大戰之時就受了傷，又因去黃泉取黃泉石時，神魂受損，傷上加傷，根本不是眾多靈人的對手，很快就被靈人打傷，綁在了契闊石前，施行了穿心之刑。”
秦瀾的心隱隱覺得有些痛，她問：“什麽是穿心之刑？”
阮止道：“靈人有一種箭叫做比心箭，這種箭射在人身上其它地方和普通的箭沒區別，但是如果射中人心就會消失，然後就可以重複對著一個人的心射無數箭，讓人感受到真正的萬箭穿心之痛，這就是穿心之刑”
秦瀾隻覺得那萬箭穿心仿佛就發生在自己的身上，那麽痛，仿佛心裂了一般，原凡看到她慘白的臉色，問道：“怎麽了？”
秦瀾退後了一步，捂著心口的位置，搖搖頭，說：“沒事”
阮止繼續道：“後來有人看到神月流下了血淚，神女一生隻會流一滴血淚，血淚留下，雙眼再也睜不開，從此成為一個瞎子，她留下血淚後，天上下了紅雨，落在她身上那件白色的靈族嫁衣上，衣服被染成了紅色，我想那大概是神月悲哀，心冷的顏色，然而就在神月以為自己會就這樣死去的時候，天上的神仙來了，南山南成為了一個戰場，靈人和神族再次大戰，這次靈族人大敗，死傷無數，橫屍遍野，南山南成為了一個罪惡的屠殺城。而神月也被帶回了天庭，回到天上後神月就把自己關在了囚仙台，世人都說是神君將她關在囚仙台，可是其實是她自己把自己關在了那裏。”
直覺告訴秦瀾，神月婚禮上穿的那件嫁衣就是她所見到的那件，可是為什麽自己會看見它，神月和自己又有什麽關係？
秦瀾道：“這隻是一個傳說不是嗎？”
阮止望著秦瀾，表情萬分認真的說了一句：“對於人來說，它確實是個傳說，可對於神來說它也不過是一段曆史”隨後又笑笑，說：“好了，今天我還有事，改天空了再找秦妹妹喝茶聊天。”
秦瀾笑著和道：“好啊，秦瀾隨時恭候阮姑娘大駕”
阮止走後，秦瀾問原凡：“你剛才想說什麽？”
原凡這才說道：“離開這裏，這裏危險”
秦瀾疑惑，道：“發生了什麽？為什麽突然要離開？”
原凡道：“這裏聚集了很多很多的幽靈，有人在操控著它們，幽靈一旦失控就會變成惡鬼，所有人都會死”
秦瀾大驚，道：“你怎麽知道的？”
原凡說：“我看見的，這些幽靈就在昨晚那些燈籠裏，昨天我就想告訴你，怕你會害怕”
秦瀾想起昨天晚上見到的那些紅綠燈籠，身上一陣毛骨悚然，虧得她還覺得那燈籠漂亮，吞吞口水，她對原凡道：“可你現在告訴我，我就不怕了？”
原凡說：“會，可是晚上知道這個消息比白天知道更容易讓人害怕”
秦瀾：“-——有道理”
可為什麽她現在覺得腿軟呢，她肯定不是害怕，不是害怕，原凡見狀，問道：“你害怕？”
秦瀾：“沒有，我怎麽會害怕呢”
原凡：“你後麵就站了一隻幽靈”
秦瀾“啊”的一聲大叫，躲到原凡的身後，拉著原凡的手，道：“在哪裏？在哪裏？”
原凡笑笑，鄭重道：“騙你的”
秦瀾聞言，理理自己的衣服，很是寵辱不驚的，仿佛什麽也不知道的從原凡身後走了出來，說“好”
然後若無其事的下了樓：“老板，給我準備點吃的，還要一壺酒”
老板道：“好的，秦姑娘稍後”
原凡走了下來，問：“你生氣了？”
經過剛才一鬧，秦瀾突然不那麽害怕了，帶著一臉笑意，嘻嘻道：“我是這麽小氣的人嗎？”
原凡道：“不是”
秦瀾：“那就是了”
原凡：“可我還是怕你生氣，怕你不說話，怕你不理我”
秦瀾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原凡抬頭望著秦瀾，秦瀾也望著原凡，兩人突然間就這樣沉默了，一個響亮的鍾聲在天際傳遍南山南，客棧老板在一旁歎氣，道：“開始了”
秦瀾聞言，問老板：“什麽開始了”
客棧老板道：“當鍾聲響起，失去記憶的人就可以去到梵淨山找回自己的記憶，人啊，什麽都可以沒有，卻不可以沒了記憶，沒了記憶，人生半輩子的意義也就沒了”
秦瀾笑道：“找回自己的記憶不是一件好事嗎，老板你為何歎氣”
客棧老板嗬一聲，道：“來這裏的人，記憶是他們所拋棄的東西，被拋棄的東西再想找回來可就不那麽容易了，去了梵淨山，記憶找不找的回來還是一回事，性命倒是可能都丟在那了”
秦瀾望向原凡，原凡道：“我們去梵淨山”
秦瀾點頭，原凡說的正是她所想的，她有預感，梵淨山，契闊石，紅嫁衣，還有這些幽靈，一切的秘密都會在那裏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