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梵淨山行
第二天，秦瀾和原凡出發去梵淨山，到客棧門口時正巧遇到從外麵回來的江城兒，忍不住和她打招呼，笑著道：“江城兒姑娘，我們又見麵了，天下之大，我們這樣都能遇見，可見緣分不淺啊“
江城兒一臉無語道：“天下之大，可是客棧卻很小，我們又同住一個客棧，遇見似乎不難吧”
秦瀾心想：江城兒沒失憶之前，膽子很小，從不敢和她說笑，失憶後倒是活潑了許多。
江城兒見他二人這個時候出門，便知他們是要去梵淨山，於是道：“你們這是要去梵淨山？我和你們一起吧，看你們應該是才來南山南的，有我的話，可以給你們帶路。”
秦瀾道：“你也要去梵淨山？”
江城兒眼神黯然，道：“這裏的人都想去梵淨山找回自己的記憶，我也一樣”
秦瀾問：“記憶真的這麽重要嗎？重要到可以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去把它找回來？”從客棧老板言語中，秦瀾大概知道梵淨山是個危險的地方。
江城兒歎氣，道：“你不明白，沒了記憶生命就是一片空白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存在，也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否有意義”
你是誰？
你從哪兒來？
你要到哪去？
沒了記憶，這三個問題就成了他們執著追尋，努力尋找的答案。
秦瀾道：“好，那你有什要拿的去拿吧，我們在門口等你”
江城兒點頭進了客棧，原凡和秦瀾出了客棧。
一會兒後，江城兒就從客棧出來，道：“走吧”
有了江城兒為他們帶路，倒也省了問路的麻煩，從客棧出來一直往南走，穿過整個熱鬧的街道後，有一排很高的白色的大樹，初見到白色的樹，秦瀾心裏是震撼的，然而更讓她震撼的事，這樹看不見有多高，一眼望不見樹的高度，隻能看見密密麻麻的白色的樹葉似乎伸到天上一樣。
白色的大樹後麵有兩條路。
一條荒路，寸草不生，路上黃沙鋪地，遙遙不見盡頭。
一條綠草叢生，路旁長滿了綠色藤曼，藤曼上盛開著各種顏色的花，一樣不知通向何處。
秦瀾站在路旁，問：“城兒啊，我們走那條？”
江城兒道：“你任意選一條”
秦瀾疑惑，道：“可以隨便選的嗎？”
江城兒道：“當然”
聞言，秦瀾果斷的走向那條開滿花的路，這時，江城兒又道：“不過你選什麽樣的路會遇到什麽就要看你的運氣了，運氣好的什麽也不會遇到，運氣不好的，也許會遇到吃人的野獸，挖心的妖怪，喝血的魔鬼，都是有可能的。”
秦瀾邁出去的腳瞬間又退了回來，咽道：“我運氣一直不好”，瞥向江城兒道：“你選吧”
江城兒道：“我的運氣看起來比你的好嗎？”
秦瀾趕緊搖頭，兩人一起看向原凡，原凡指著那條荒路，道：“走這條”
“為什麽？”秦瀾見原凡如此自信的指著那條路，忍不住好奇，問道。
原凡道：“隨便指的”說完就朝那條路上走去。
秦瀾還是不敢相信原凡就這麽隨隨便便的選了一條路走，然後跟了上去。
一路上風平路靜，沒有遇見江城兒說的吃人的野獸，挖心的妖怪和喝血的魔鬼，唯一詭異的地方就是半路突然出現了一個搖鈴鐺的小女孩，送了一個鈴鐺給自己，然後就一路順風順水的走到了路的盡頭。
路的盡頭是一個無人村，到路口時，江城兒道：“這就是無人村了，進去以後，不管聽到什麽聲音，看到什麽人，千萬不要說話，千萬不要回頭，因為和你說話的根本不是人。”
秦瀾緊緊抓住江城兒的手，道：“城兒啊，我膽子小，你莫要嚇我”
江城兒道：“你膽子這麽小，為什麽還要來梵淨山？”
秦瀾十分正氣的說：“人一生如果就這麽平平淡淡，索然無味的度過實在無趣，總要尋找點刺激和驚心動魄的，將來可以回味”
江城兒道：“那你現在可以進去找你驚心動魄的人生了，為什麽還不進去”
此時，秦瀾正死死的拉著江城兒，自己不往前走，拉著江城兒也不讓江城兒走。
秦瀾道：“因為我覺得其實驚心動魄的人生回味起來可能和平淡的人生也沒什麽區別，總歸是一生。”
江城兒將自己的手抽出來，放在秦瀾的身後用力一推，道：“去吧，人生沒有回頭路，千萬別回頭”
在秦瀾被推進村子時，原凡就先她一步踏入了村子，秦瀾看見原凡走在自己的前麵，心中安穩了不少，江城兒也跟著進入了無人村。
無人村四處掛滿了白綾，街道上東倒西歪的都是黑木棺材，看起來十分瘮人，秦瀾看著這些棺材，忍不住想，這些棺材會不會突然打開，然後跳出一個僵屍什麽的，越想越害怕，恨不得趕緊走出村莊。這時，忽然聽到江城兒在她身後喊道：“秦姑娘”
秦瀾本能的想要回頭，卻生生停住了轉頭的動作，因為江城兒說過：千萬不要說話，千萬不要回頭。那麽也就是現在和她說話的人根本就不是江城兒。秦瀾手心裏起了一層汗，裝作若無其事的往前走。
“秦姑娘，你怎麽不理我”江城兒的聲音說道
秦瀾心想：“我怎麽敢理你，怕是不要命了吧”
那聲音又在她身後喊了幾聲，見她不上當，也不裝了，在秦瀾耳邊哀傷的說道：“可憐啊可憐，出身就被人拋棄成了孤兒，長大又被自己最親近的人推下懸崖，你說說你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麽，是為了被人一次又一次的拋棄，你看看，這個世界根本就沒人愛你，根本沒人在乎你，跟我走吧，走吧，這個世界沒有你的位置。”
秦瀾心裏微痛，即便她知道，那東西是故意的，可是還是痛啊，那把名字叫做拋棄的刀紮在她的心上，隻要有人動一下，她的心就可以被捅的鮮血淋漓。
小的時候，她在孤兒院，看到別的小朋友被帶走，她就在想為什麽自己沒人要，是自己不夠優秀，是自己不夠乖巧，她每天把自己裝的乖乖的，希望有人可以帶走她，不要把自己留在冷冰冰的孤兒院，後來果然被人帶走了，可是那些人卻總用一些微不足的道理由又把自己送了回來。
帶走又被拋棄，希望又絕望，這樣的循環著，她被拋棄得害怕了啊。
“你信仰的哥哥，一直嫉妒你，一直痛恨你，他把你推下山崖把你害死，他還要害死你的母親，這個世界上唯一對你好的人，你的母親就要死了，你還不回頭嗎？”
“回來吧，回來吧，再不回來，你的母親就要死了”
“回來吧，回來吧，快回來吧”
那聲音一遍一遍的在秦瀾耳邊重複，慢慢的，秦瀾走的越來越慢，直到腳步都停止了，秦瀾自己也沒發現。
秦瀾的心裏隻剩下一句話：她要回去。
這時，一隻冰涼漂亮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秦瀾看著那隻漂亮手，瞬間回過神來，才驚詫原來自己竟被蠱惑了，若不是原凡拉住她，她恐怕就要回頭了。
她抬頭看向原凡，他背對著她，站在她的前麵，沒有回頭，就這樣牽著她的手，他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比自己的手還要白三分，長長的指頭彎曲著，如同上好的白玉一般，秦瀾想：這雙手還真是好看啊！
秦瀾想著便反手握住了原凡的手，感覺到原凡手一頓，秦瀾於是握得更緊了。
原凡也隻是在秦瀾反握住自己的手時頓了一下，然後便任由秦瀾握住自己的手，兩個人，一前一後，手牽著手，穿過了萬魂聚集的無人村，在她們後麵跟著的是萬千亡魂，這些人死後被囚禁在南山南，不入輪回，不得超生，永生永世隻能做不見天日的孤魂野鬼，心中種滿了怨恨和嫉妒，一心隻想著把別人拉下和他們一樣的地獄，自己痛苦，豈能讓他人過的幸福。
一出無人村，原凡主動鬆開了秦瀾的手，說：“剛才冒犯了你，我情非得已”
秦瀾尷尬的收回自己的手，道了一句：“原來你竟是情非得已啊，那我可是故意為之的”
江城兒剛好走出無人村就聽到了這句話，驚訝道：“原來你喜歡姓原的，而姓原的不喜歡你”
秦瀾：“-——”
原凡：“-——”
江城兒這神邏輯，到底是從她的那句話得出的結論，秦瀾看了一眼原凡，見他沒什麽表情，於是轉移話題：“城兒啊，我們這是去梵淨山，不是去火山，或者火焰山嗎？”
江城兒道：“不要叫我城兒，我跟你很熟嗎？”
秦瀾傷心道：“城兒啊，如果你有記憶了，肯定會後悔這麽對我的”
江城兒雙手合在一起，說：“神君保佑我以前不認識你”
秦瀾幽怨的看著她，說：“城兒，你不熱嗎？”秦瀾熱得手心幾乎熱的快滴下汗水了，而且越走越熱。
江城兒道：“啊，我忘了拿這個給你了”江城兒邊說邊出口袋裏拿出一塊石頭遞給秦瀾，秦瀾接過石頭，頓時覺得全身涼快了許多，好奇的問道：“這是什麽？”
江城兒道：“這是石頭”
秦瀾：“然後呢？”
江城兒：“這是契闊石的碎石，可以降低溫度的”
秦瀾：“是不是我問一句你才答一句，不能一次說完嗎？”
江城兒：“你也可以這麽做”
秦瀾：“-——”這人不是江城兒吧，她記得江城兒可是唯唯諾諾，膽小呆板的，她肯定是被掉包了，還我善良溫柔好欺負的江城兒回來，秦瀾心裏感歎。
秦瀾：“那這裏為什麽這麽熱？”
江城兒：“因為梵淨山的周圍是一片火海，灼灼火焰，高達數尺，熾熱烤人，聽說那片火海上空，但凡有東西接近便會立刻燃燒，化為灰燼”
秦瀾：“那我們不是根本過不去”
江城兒道：“那火海之上有一隻渡船，沒有人知道那船什麽時候存在，也沒人知道那船為什麽能在火海之中行駛，當火海上麵響起詭異的歌聲時，那隻船就會出現在火海之上，載著人去往梵淨山”
兩人一路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也不覺得無聊，原凡便沉默的跟在他們的後麵，一路走著很快就走到了。
隻聽江城兒說：“到了”
秦瀾一看，離她們不遠處是一片熊熊火海，那豔豔的紅色直通天上，映紅了半邊天空，那岸邊上有兩個人，一人穿著灰白色的衣裳，束著發髻，懷裏抱著一個紫衣的姑娘半坐在岸邊。秦瀾覺得二人身影有些眼熟，便走近了去瞧，卻不想這世界還真小，那二人竟然是許久不見的白槐和昨天先一步進入南山南的伽圖雅。
秦瀾走到白槐的身邊，問道：“她怎麽了？”
白槐抬頭望向秦瀾，道：“這位姑娘，你認識這位姑娘嗎？”
秦瀾呀道：“怎麽，你不認識她”
白槐道：“我並不認識這位姑娘，我是在無人村遇到她的，她那時正被萬鬼噬咬，我順道救下了她而已”
無人村無人，而是萬鬼，她剛剛竟然是從鬼村裏走過來的，秦瀾吸了一口氣。
白槐又道：“既然你認識這位姑娘，那煩請你照顧她一下吧，我待會要火海行舟，去尋找自己的記憶，照顧她多有不便”
秦瀾雙手環抱，笑道：“把她交給我？好啊，這位姑娘的兄長殺了我父母兄弟全家上下幾百口的人，還將我關進牢中折磨，不見天日，與我有血海深仇，不報不快，正好兄債妹償”
江城兒欸了一聲，道：“沒想到你這樣的人竟然還有這樣悲慘的身世”
秦瀾好奇道：“我是那樣的人？”
江城兒道：“我說出來，你可不要生氣”
秦瀾長歎一聲，道：“那還是不要說了”
江城兒：“-——”
白槐聽秦瀾說那話時也是一愣，半響回過神來道：“姑娘不必拿那話堵我，你若真與她有深仇大恨，你若是真恨不得她死，方才就不會問我她怎麽了，而是問她死了沒，你若真不想照顧她，嫌麻煩直說就是，我與這位姑娘也是非親非故，我可憐她救她一命，現在也不願再分神照顧她，隻能將她留在這裏，任她自生自滅了，若是運氣好，這裏路過一個好人或許能救她一命。若是運氣不好，遇到什麽山怪惡鬼，被吃了，也隻能暴屍荒野，屍骨無存了”
秦瀾雙手一合，道：“願上帝保佑這可憐的姑娘”，然後轉身走到別處坐下。
白槐：“-——”
江城兒和原凡走了過來。
江城兒道：“你還真是沒有同情心啊”
秦瀾道：“城兒啊，你知道什麽是同情心嗎？同情心那是強者給弱者的，如果你是一個自身難保，流落街頭的流浪兒，你會去同情一個吃的飽飯但穿不起綾羅綢緞的人嗎，如果你是吃的飽飯但穿不起綾羅綢緞的人，你會去同情一個吃的上山珍海味穿得起綾羅綢緞的人嗎？但是反過來，一個吃得上山珍海味穿的上綾羅綢緞的人可能會同情吃的飽飯但穿不起裏綾羅綢緞的人，而吃得飽飯但穿不起綾羅綢緞的人可能會同情流落街頭的流浪兒”
江城兒疑惑道：“什麽意思？”
秦瀾哈哈道：“意思就是，我沒有同情心啊”
江城兒：“-——”
江城兒道：“也不知道什麽樣的環境能生出你這樣的人來”
秦瀾笑著摘下自己的酒壺，喝了一口，笑道：“是啊，什麽樣的環境才能長成我這樣的性格，萬事隨風萬事去，今日有酒今日醉”
江城兒見她嘻嘻笑笑，卻不知為何總覺得那笑裏竟生出一絲悲涼，江城兒覺得自己大概是錯覺了，她這樣的人怎麽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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