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試探(上)
伊度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要說為什麽的話,因為亞人突襲王都之時,伊度唯一一位傳奇強者恰好不在城中,故而國王等人完全沒有要抵抗的意思,連護城大陣都未完全開啟,便倉皇撤離——這可能也是引起伊坦爾什不滿的原因之一。
乍一看伊度王國顯得有些倒黴,但實際上卻是一種珍珠港式的幸運(航母不在),君不見隔壁賽利爾王都兩位傳奇俱在,不照樣交待在那裏了嗎?
如果亞人們通過投放光之種將某個地方變成了他們的主場,那麽就不應該在那裏同他們作戰,這便是伊曼和幾位軍事大臣共同商議後得出的結論。
此外,賽利爾與朱古各有兩位傳奇,因此交給了夏麥爾和喀爾森所派遣的各有五位傳奇的兩個亞人兵團;而伊度隻有一位傳奇,便交給了擁有三位傳奇的密林聯軍。
從傳奇強者的數量上來看,無論是哪一邊,亞人都占據了絕對優勢,但傳奇強者也並非是決定一場戰爭勝負的絕對因素,就好像不是航母的數量夠多就能贏下太平洋戰爭。
因此,伊度仍有戰勝密林聯軍的可能,雖然是隻存在於紙麵上的可能性。
…………
一月五日,也就是亞人突襲伊度王都的十一天後,十五條飛鯨載著兩萬亞人大軍抵達了鹿原城外。
無論是之前突襲王都還是如今進攻鹿原,亞人們都不可能像進攻林莽那樣直接飛鯨騎臉,神兵天降,真當伊度的法術炮火是擺設嗎?
雙方迅速在地麵上爆發了戰鬥,但過程和結果都乏善可陳。
亞人器械都未完備,談何攻城?無外乎是驅趕一些人類平民,強行撲城填河,以此來威懾城內,營造恐怖氣氛罷了。
但經過了先前王都戰事的洗禮,城上之人早已經被磨成了鐵石心腸,根本沒有什麽人性上的思索和掙紮,隻是攻擊不停,不惜一切阻攔填河。
至於亞人的三位大統領和伊曼國王,都沒有前往前線,前者在督造大營,而後者在城內巡視安撫人心。
一連三日,都是如此。
實際上,一直到第四日,亞人那包括兩萬主力部隊、三萬人類仆役累計五萬人的大營方才算是完全落成。
這裏須得說明一下,亞人們在占領王都後,從周邊領地抓捕了大量人類平民,其中大部分沒有價值的老弱婦幼直接送給神樹榨取魔力,而青壯年則被抓去做勞力和炮灰,這也算的上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第五日清晨,伊曼國王第一次出現在了城頭之上。
“王上且看,這幾日我們居高臨下,看得清楚,亞人大軍有三麵大旗,二十三麵小旗,分別代表了不同的亞人部族,共計兩萬士卒,其中五千騎兵。”
八日清晨,鹿原城城北甕城僅存的一座望樓之上,軍事大臣烏彭遙遙相指,為伊曼與隨行的兩位公爵做講解。
“而他們本可仗著騎兵之利圍三缺一,卻還是強行四麵圍住,無疑是決心強吃此城!”
佩特公爵聞言突然哂笑道:“一群久居叢林的蠻夷之輩,也懂圍三缺一之法?”
烏彭麵色一肅道:“千年以來,密林亞人或許未經戰陣,更無軍略一說。但南大陸夏麥爾、喀爾森等國,相互之間征伐不休,論及戰爭經驗,怕是遠勝吾等。
“此次密林亞人進攻南境,有南大陸與諾布爾教會之支持,自然也會有人指導他們成軍。從王都一役
來看,密林聯軍攻防得當,進退有度,已然算得上一支強軍。”
佩特公爵慘遭打臉,頓時有些氣惱,但伊曼無暇顧及他那脆弱的自尊心,直接對烏彭問道:“在愛卿看來,哪一麵的敵軍最弱?”
烏彭毫不猶豫道:“東麵。亞人三麵大旗皆不在東麵,且東麵白河之畔有一廢棄堡壘,亞人不太可能扔下如此好的據點,十有八九在彼處做了後勤大營。
“鹿原護城河水雖然來源頗多,但主要還是從白河引來,這幾日護城河水位下降明顯,卻不是填河所致,十之八九也是亞人從東麵做了截斷之類的手腳。”
另一位菲爾公爵眼前一亮,“哦,那麽豈不是……”
還未等對方發表自己的高見,烏彭直接搖了搖投道:“但臣下不建議攻擊東麵。”
“確實,簡直像是專門引我們去攻一般,未免有些可以了。”伊曼聞言負手一歎,仿佛久曆兵事一般。
“不錯。”烏彭麵色不變,“東麵有白河做阻攔,即便是能出城突襲勝一場,也會被亞人騎兵瞬間左右兜住。”
被烏彭打斷的菲爾公爵聞得此言,攏手一歎,也放棄了多餘的心思,隻是依然稍有不甘:“但護城河又該如何?”
“護城河也不必管了。”因為視線緣故,伊曼遠遠往側麵看去,方才在視野內尋到一段護城河。
隻見彼處因為塞滿了屍首、雜物,顏色顯得格外詭異,且在清晨的陽光下微微反光。
“這幾日城中水缸冰結的越來越厚,護城河原本就撐不了幾日,亞人如此姿態,根本就是發了狠,說不得再過兩日便能看到正經攻勢……”
烏彭欲言又止。
“什麽?”白氣彌漫之中,伊曼蹙眉相對,“有話便說。”
“今日應該便能見到正經攻城器械了。”烏彭沉聲相對,“城東那裏,昨日眼見著有大量登雲梯和幾輛攻城車送到北麵亞人大營方向,而今日護城河就已經結冰深厚……”
伊曼緩緩頷首。
烏彭又道:“希望今日後便拆除這最後幾座望樓……”
“這是什麽荒唐言語?”菲爾公爵茫然之餘不由作色。
“是為了防法術攻擊。”不待烏彭開口,伊曼便從容相對,“在亞人的法術攻擊麵前,高牆高樓徒勞淪為靶子,一旦被砸碎,反而容易產生傷亡。”
“的確如此。”烏彭頷首以對。
“王上,”佩特公爵終於忍不住了。“我方來數日,之前又多在自己領地,未曾細看此城,今日見到反而不安,恕我直言,此城所行守城法式,聞所未聞……”
“你所言聞所未聞,多是我與幾位軍事大臣一起定下的。”伊曼直接打斷對方言道:“他們的法子和路數是絕對沒問題的,而且事到如今,公爵便是有言語,也請稍緩,切不可耽誤守城。”
佩特公爵登時氣悶。
而片刻之後,隨著陽光普照,城內城外炊煙散去,引兩位公爵和一些重臣並排坐在甕城望樓上的伊曼等人,卻是第一次見到了亞人大軍的攻城軍勢。
相對應而言,亞人大軍也是第一次與這個形製古怪的城池產生了親密接觸。
城內必然有法術炮火,所以亞人在距離城牆外足足三百步遠的位置修築了高大土台,而斑斕德剛今日第一次出麵來看,卻也是引其他兩位大統領、幾十位小統領在此排好座位,從容觀看。
照理說,應該沒人指望大規模法術攻擊前之前便能攻破這個軍事重鎮,實際上,亞人大軍此番攻城,依然是以驅趕人類平民為主,不過投入了兩個部族的亞人戰士罷了,目標也隻是城北一處,顯然是一個試探性的動作。
但問題在於,不知道為何,無論是從公爵那裏來看,還是從亞人統領這裏來看,這座城池都給人一種可以一鼓而下的錯覺。
“這鹿原城的城牆怎麽看怎麽覺得有點矮吧?”一個亞人統領在台後前後移動,上躥下跳,伸手比劃了許久方才上台,然後甫一開口便說出了心中疑惑。
“咱們這個台子是五米高的,這麽比劃下來,這鹿原據說是伊度軍事重鎮,城牆怎麽看起來才二十米不到?別說先前打下的伊度王都,便是尋常伊度城池也比不上吧?”
周圍亞人統領聞言紛紛比出手指去量,唯獨上首德剛坐在那裏微微蹙眉,好像又在甩臉色。
沒辦法,他年紀有點大,並非跟其他統領那般在喀爾森派來的幾位軍事顧問那裏進修過一番。
雖然斑斕德剛個人的軍事幾何學的並不好,但他也沒有阻止其他人的喧嚷,反而是緊鎖眉頭,坐等這陣喧嚷自己消殆。
而眼見著大統領的心情好不容易調整過來,今日卻又是那副表情,其他人也都沒有放肆無度,很快也都重新入座觀戰。
稍傾片刻,城下鼓聲漸起,城上號角聲也綿延不斷,隨著無數人馬從亞人陣前湧出,數以百計的登雲梯密集出現在視野內,戰事旋即爆發。
話說,因為很少有人能見識到什麽叫千軍萬馬,所以也很少有人能夠理解成千上萬人一起衝鋒的氣勢。
實際上,普通人遇到數百匹戰馬一起奔馳都可能會畏懼腿軟,何況是亞人們騎乘的還是各種稀奇古怪的魔物呢?
不過,麵對著亞人第一次大舉正式攻城,城上伊度士卒,卻全都默然無聲,一方麵是經過王都一役很多人都已經習慣這些場麵,君不見,連在後方甕城望樓上遙遙觀戰的伊曼國王都無動於衷了;
另一方麵則是作為‘守臣’的軍事大臣烏彭有軍令,第一列城上,非得編製者不得擅自出聲。
故此,一時間號角聲停下後,隻有亞人鼓聲陣陣,然後數以千計的亞人士兵在各自統領的帶領下在後方呼喝喊殺,聲勢震天。
衝在最前麵的是舉著籮筐的人類仆役,他們的任務是繼續擔土填溝,而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他們一直衝到跟前也沒有弓弩射出,卻是讓這些人大喜過望,將雜物凍土倒入幹涸結冰的護城河後便匆匆回轉。
由於天氣晴朗,坐在城牆上觀戰的伊曼甚至能看得到那些人類仆役倒土成功後的喜悅麵龐,自然蹙眉不止。
但轉念一想,就算對方不願接受亞人役使,也無非是成為神樹的養料,照樣算是“資敵”了,念及此處,那麽一點微不足道的憤懣也就消失了。
“敵雲梯距一號台一百步!”就在這時,忽然間,前方安靜的城牆上陡然響起一聲嘹亮的報數,登時引起了所有人注意。
城上一聲既響,緊隨其後的便是宛如炒豆子一般的連續不斷類似報數:
“敵雲梯距二號台一百步!”
“敵雲梯距三號台一百步!”
“敵雲梯距四號台一百步!”
而隨著這些高台上指揮官們的報數,身後對應城牆段上的弓弩手幾乎是立即上弦預備,進入了臨戰狀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