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三篇日記
7月16日星期六晴轉陰天
昨天睡得晚了，以至於今天早晨起來的時候已經太陽高掛了。好累哦。最近總是莫名其妙地心煩，不安，似乎要出什麽事了。可是能出什麽事呢？我不知道。
迷迷糊糊地下樓，那個女人已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了，許是聽到我的腳步聲，她不屑地將目光投向我。
阿碧見我下樓來，忙將桌邊的椅子拉開扶我坐下。
芝士麵包，牛奶，又是千篇一律的早餐。我討厭這些食物，討厭把它們放在嘴裏咀嚼的感覺。這些熟悉的食物總是讓我浮想聯翩，想起曾經，與一些記憶深處的往事。有一種錯覺，讓我恍惚。恍惚地讓我看不清眼前的人與事。
我沒味口了。
我對阿碧說，我出去走走，午飯不回來了。
她沒應話，隻是沉默地看了看沙發上的那個女人。
對啊，我差一點就忘了，阿碧隻是個打工的傭人，她隻能聽命於用錢雇她上班的主人，而她的主人就是我的“媽媽”。
我站起身，我說：“媽，我出去了。”
她微微點頭，眼睛看著電視，甚至連頭都沒抬起來看我。
我像逃避瘟疫一般迅速逃離了這個讓我室息的家。
我會瘋的！如果我再待在那個屋子裏，我會被她們逼瘋的！那個令人捉摸不透，陰晴不定的女人和不明真相的一直羨慕著我的阿碧。
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前走，我體會到一種久違的感覺。太陽很大，耀眼的陽光幾乎刺得我睜不開眼睛。街上來來往往，與我擦身而過的人們都撐著洋傘，用看待外星人一樣的眼光看我，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麽。沒有人喜歡被這樣的陽光蹂躪。路過咖啡屋時，我聽見裏麵在放《myheartwillgoon》：
Everynightinmydreams,Iseeyou,Ifeelyou.
ThatishowIknowyougoon.
Faracrosshedistancespacesbetweenus,
youhavetoshowyougoon.
Near,far,whereveryouare,
Ibelievethattheheartdoesgoon,
Oncemeyouopenthedo,
you＇rehereinmyheart
myheartwillgoonon.
本是與這毫無關聯的我卻被這悲憐的歌聲吸引住了。我就這樣站在夏日的驕陽裏，站在街邊的咖啡屋門口聽《myheartwillgoon》，歌聲裏的懷念和憂傷在炎熱的夏日正午讓我渾身發冷，我的心在歌聲裏一點點冷卻，疼痛無比。冰涼的淚珠滾過我的麵頰，滴落在夏日街邊泛著白光滾燙的地麵，然後不露痕跡地蒸發掉。我希望我的記憶也可以像夏日陽光下我的淚一樣迅速蒸發，而且，不留痕跡。可惜，不能。就像現在，當我一個人空洞地遊蕩在這個城市的大街小巷，一首歌一段旋律便會讓我想起我的那些曾經。如今，我一個人走在街上，沒有方向，不知道要去哪裏，也不知道會在哪裏停留。我本以為夏日的陽光可以蒸發掉我的傷痛；我以為夏天來臨就一定不會感到寒冷；我以為走著走著就會找到一個我該去的地方；我以為，我以為我不會脆弱地為一首歌落淚……可是，就在這個炎熱的夏日街邊，那首《Myheartwillgoon》，卻讓我感到無比寒冷，讓我淚流滿麵……我依然不知道我該去向哪裏，又該在哪裏停留。是歌聲留住了我飄蕩的腳步。
我記起一本關於親情的書，書名叫做《Fever》，是敘述一個母親對於兒子的思念的。
可是我好想問，永遠，什麽是永遠？
永遠隻是自我安慰的謊言，所有我們原本以為可以永恒的東西其實都隻是美好的夢想而已，像沙漠裏我們看見的綠洲，其實隻是海市蜃樓。
這個世界上沒有永恒的東西。
包括愛，疼痛，傷心，絕望都不會永恒。歲月可以改變很多很多。
就像那些滴落在這個夏日街邊的我的淚滴，它們無比真實，可是瞬間便蒸發了，不留一絲痕跡。
這個世界所有關於永恒的傳說都虛弱無比，不堪一擊……永恒不屬於生命，愛情，親情或是友情……任何可以用時間來衡量的東西都不可能永恒。就像冬天一定會來，也一定會過去一樣，所有關於永恒的謊言都終將被時間的真相戳穿。
我，與我曾經幸福的生活，與那個女人對我所有的愛，一切都在時光中被淹沒……
我推開門走進咖啡屋，屋內開著空調，與屋外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我選了個靠近窗口的位置坐下，叫了一杯曼德林。現在正值中午，咖啡屋裏除了我還有一對情侶，濃情密意的程度絲毫不遜於屋外陽光的輻射度，看著女孩子開心的笑容我就在想，如果按照我對永恒的那個定義，那麽他們的愛情可以維持多久，她的這份笑容與此刻的這種心情呢？又可以維持多久？
想到這兒的時候我有點兒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自己太悲觀了？也許這世界上還是有永恒的隻是自己受了傷，於是不敢再承認了而已吧。
不知道，也許吧。
服務生把曼德林端了上來，有點好奇地看了看我。我沒有理會，因為我知道我確實讓人感到奇怪：夏日午後，強烈的陽光下，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獨自一人跑來咖啡屋喝一種叫做“曼德林”的咖啡。
沒有很多人會喜歡這種口味的咖啡。
包括曾經的我。
曾經，我隻喜歡拿鐵，或者簡簡單單的清咖。
今天，我坐在這裏，細細品味曼德林，耳邊充滿悠傷的《Myheartwillgoon》
“Faracrossthedistancespacesbetweenus,youhavetoshowyougoon……
“Oncemeyouapenthedo,you＇rehearinmyheart,myheartwillgoonon……”
《Myheartwillgoon》的中文名是《我心依舊》，試問，有誰的心會一層不變地一如昨日？
別人我不知道，可至少我不會。那個女人，她也不會。
我歎了口氣，望著窗外來去匆匆的人們。他們的臉上都毫無表情，顯得麻木，可又有誰知道，這些人的身上又有怎樣的秘密。就像誰也不知道，像我如此這樣富有而美麗的大小姐身後。掩藏的，卻是無盡的委屈與淚水。沒有人知道，看似幸福的家庭，早已瓦解，讓我傷痕累累。
這世界上，許多人與你擦身而過，看到的隻是你的表麵，沒有人會在乎你的內心。沒有人會的。
屋內的音樂突然戛然而止，不知是誰換了一首歌，是首老歌，我沒聽過，可是歌詞卻是好記：
“有一條小河叫忘川，
喝了川水就忘了一切。忘了一切，也忘了自己。
有一條小河叫記川，
喝了川水就記起一切。記起一切，也記起自己。
喝一口來自忘川的水，
再喝一口來自記川的水，
忘了一切，又記起了一切。”
歌才唱了一半就聽見有服務生在喊：“快把《忘川》換掉，誰讓你們自作主張？”
音樂又停了，緊接著飄出來的，又是纏綿悲憐的《Myheartwillgoon》，咖啡屋裏的確是講究浪漫情調的地方，隻適合浪漫的情歌。而那首叫做《忘川》的歌，卻是絕對禁止的。
可我喜歡那首歌。
僅管它隻是首不怎麽好聽的老歌。
人的品味有時候就是那麽奇怪，就如現在的我喜歡曼德林與欣賞《忘川》一樣，那是同一個道理。
我招手買單，起身出去，經過那對情侶身邊時，女孩子不經意抬頭看了我一眼，她的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透著無盡的滿足感。我推開門的那一刹那，真心希望她的笑容可以保持得長久一些。
我徑直去了音像店，我要找一張專輯，裏麵有一首歌，叫《忘川》。
“《忘川》？”年輕的女老板皺著眉頭在網上搜索了一陣，然後遺憾地告訴我，那張專輯出版已有近10年了，普通的音像店根本沒有存貨，“不過你可以在網上聽。”她建議我說。
上網？我苦忍地笑了笑，我想沒這個必要了，我不喜歡網絡，沒有理由。
從音像店出來，陽光有所收斂，空氣中似乎還有濕濕的水份。天色感覺陰沉了些許。
現在的我該去哪？回去，還是繼續沒有目的地遊走？
迷茫地四處環顧後，我最後還是決定回家，不回去，又怎樣？除了那個叫“家”的地方，我還能去哪？
無處可去。
於是，我沿著路一直筆直走，回到小區，那是個充滿貴族氣的地方，抬眼看，滿眼都是豪華的別墅群。我記得以前的時候我還為此驕傲過，我的驕傲在於我有如此富有的家庭，有疼愛我的父母，可是如今這一切，早已風吹雲散，我站在這裏，“曾經”卻早已沒了蹤跡。
我一直不甘心的！我一直告訴自己要保護好自己，不能受傷害。曾經是現在也是，我像刺蝟一樣高高豎起我的刺，讓想傷害我的人不得靠近，可是麵對那個女人時，我的刺突然變得軟弱起來，僅管我總是強作堅強。總是自欺欺人地說自己恨她，可是每當一個人的時候，我總會寂莫地茴香一些往事，想起她的笑與她的好。想完了，又強裝冷漠地告訴自己她的無情，於是，心裏的溫存燃了又熄，熄了又燃，永無止盡。
不經意想起那本我最愛的書，叫《BrokenFlowers》。翻譯成中文是《破碎之花》，我並不特別偏愛其中的內容，隻是喜歡它的封麵，乳白色的封麵上，鮮紅地寫著四個蒼涼的大字：破碎之花。其下是它的英文名《BrokenFlowers》，整個封麵幹淨卻傷人極度的震憾，那鮮豔的紅色就如淒豔的玫瑰無肆地綻放。書的背麵正中有一行淺藍色的英文：Thetimetolivethetimetodie。背景是星星點點的紅色，如鮮血般豔麗。
Thetimetolivethetimetodie……
回到家，例行公事般地向她問候，一起吃飯，我突然覺得我們——我和她都是很好的演員，這一出戲演得完美無瑕。
除了我與她，沒有人看得透。
吃完飯上樓，看書，聽唱片，一直到寫下以上這段文字，我似乎是忙碌的，現在已是深夜11點20分了，我的手好酸，不知不覺又記錄那麽多心情了，好吧，就此罷筆了。
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