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撿來的
“主子。”泠暢兒帶了霍懿暖進屋後並未直接退下,而是上前得了霍涼瑾的準許後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霍懿暖看著,她不用猜都知道,這個小婢女肯定是跟霍涼瑾說她們剛剛的那段對話,以及她是如何嚇這個小婢女的。
“嗯……爺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霍涼瑾看向霍懿暖目光沉沉地說道。
泠暢兒福身告退。
“軟軟?”霍涼瑾如今才認認真真地看著這個孩子,感覺她跟昨晚出現在那個孩子幾乎是一模一樣,而且……都很像他!
“對呀,我叫軟軟。”霍懿暖又是一副懵懂女童狀,懷裏抱著一路過來采的一大把花,一臉理所當然地回道。
“嬌娘是你姑姑?親姑姑嗎?”霍涼瑾輕蹙眉問道。
這個長得這麽像他的孩子叫蘇宴淺“姑姑”?難不成她還是他妹妹?!這可不好!
嬌娘?霍懿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霍涼瑾說的嬌娘就是她的香香娘親。
“不是呀,軟軟是姑姑撿來的孩子呀。但是姑姑說暖暖妹妹和暄兒弟弟都是她的孩子!”很明顯,霍懿暖和蘇宴淺在屋裏嘰嘰咕咕了半個時辰,就是統一了口徑。“軟軟”是被蘇宴淺“撿來”的孩子,至於這個孩子是哪裏來的,那是霍涼瑾頭疼的事,兩個當事人還真的不知道。
而且狡猾的霍懿暖嘿嘿笑了,在哥哥霍祁暄不知道的情況下,她自己可是做了一回“姐姐”呢!
“撿來的?”很明顯,這個回答也出乎霍涼瑾的意料。這豈不是把蘇宴淺和霍懿暖兩個人都撇了出來嗎?
“你還有個雙胞胎哥哥?”霍涼瑾蹙眉問道。
“沒有呀,娘親當年可是隻撿到我一個呀。”霍懿暖繼續嘟嘴裝無辜。
霍涼瑾:……
這是個死結。這小丫頭對當年的事肯定一無所知,而嬌娘,隻是一時心善帶回來一個孩子,別的也都不知道。所以無論他怎麽問都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來。
“你去玩吧。”霍涼瑾按了按額角,對霍懿暖說道。
……
轉眼過了月餘,蘇宴淺的傷已經基本上好了。霍涼瑾這邊那個嚇唬應安的人始終沒有頭緒,不過那封信裏隱藏的暗語倒是被霍涼瑾安排的那個玄衣衛給摳了出來,順著這條線追上去,霍涼瑾每日的眉頭是越鎖越緊。
“七爺,夫人那邊傳膳了。”泠暢兒的聲音在書房外響起。
霍涼瑾高蹙的眉頭驟平,放下手裏的筆毫不猶豫地起身,淨手更衣帶著養好了傷的應安便出了書房門,抬步就朝蘭堂樓走去。那虎步龍行的模樣,偉岸生威,不過後頭的應安和泠暢兒卻是在緊緊抿著嘴憋笑。
這一個月,霍涼瑾每日都厚著臉皮賴在蘭堂樓與那位夫人同吃同眠,哦,其實還有那個孩子。但是,那夫人可從來不給霍涼瑾麵子,上回霍涼瑾實在是有要事耽擱,晚去了一刻鍾,這夫人可是一刻都沒想著等他們家主子,吃完了直接讓人撤了膳。那日主子的黑臉和有火沒出發的模樣可真是讓他們這些奴才開了眼,越發明白了那位夫人在他們主子心裏的地位。
“阿瑾哥,阿嫻昨日去瞧了那姑娘,見她嗓子恢複得還不錯,可見阿嫻的醫術有進步了呢!”
霍涼瑾穿過小花園,眼見著就到了蘇宴淺住的蘭堂樓,誰知被不知哪裏出來的樓嫻給攔住了。
聽了樓嫻的話,霍涼瑾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眼底劃過一絲不耐。霍涼瑾的這種排斥可是由於蘇宴淺排擠人手段的高明。
原本蘇宴淺是堅決不吃樓嫻給她開的藥的,但是不知道蘇宴淺精通醫術的樓嫻卻堅持蘇宴淺這是諱疾忌醫,兩人各執一詞,不能說話的蘇宴淺也懶得跟一個略懂些醫術尾巴就翹到天上去的人爭執,幹脆就應下了。
但是,那藥方裏明顯的紕漏蘇宴淺一眼就看出來了,藥端過來的時候,蘇宴淺把樓嫻趕出房門,當著霍涼瑾的麵又寫了一張藥方,讓泠暢兒去煮。蘇宴淺喝了樓嫻開的藥後出現劇烈反應,著實嚇了霍涼瑾一跳,下意識地立即給蘇宴淺灌上她開的藥,然後蘇宴淺才漸漸緩了過來。尚虛弱的蘇宴淺以怕麻煩為由攔住了雙目猩紅要去找樓嫻的霍涼瑾,這一對比,霍涼瑾心裏她和逼人硬要吃她的藥的樓嫻高低立下。
此後,由於蘇宴淺的故意隱瞞,樓嫻還一直以為蘇宴淺嗓子一天天轉好是吃了她的藥。一時間沾沾自喜,經常拿這點在霍涼瑾麵前說,想讓他對她多些好感。但是,其實每每樓嫻這麽說的時候,霍涼瑾都會想起那日他的小嬌娘吃了樓嫻的藥之後虛弱地倒在他懷裏時他的心那撕心裂肺的疼。
從這點霍涼瑾可是看了出來,這小貓哪裏是清高的要死,分明是懶得要死,那些小恩小怨她是懶得管,但是看看樓嫻這個觸及她保護圈的,這小壞貓可是立即炸毛,壞招一個接著一個,當起惡人來毫無壓力!
“阿瑾哥,昨日阿嫻去找嬌娘妹妹的時候,她又耍脾氣不配合吃藥了,還嫌阿嫻煩!真是,也不知道我這成日勞心勞力為了誰!”樓嫻不滿委屈地看向霍涼瑾,作出努力平複自己心情的動作,樓嫻扯出一個笑,繼續說道,“昨日叮囑嬌娘妹妹的話,她怕是又沒聽進去,正好今日阿瑾哥也在,不如陪阿嫻再去一趟吧,叮囑清楚了阿嫻也放心些。”樓嫻這話,可不是在說蘇宴淺太嬌氣還不識好人心,看她樓嫻多善良大度。
但是,霍涼瑾完全沒有照著樓嫻的思路走,而是蹙眉責怪地看著她,“你昨日又去打擾她了?”怪不得那小女人天跟他別扭了一天,不讓他上桌吃飯不讓他上他的床還不理他。
“阿瑾哥……?”樓嫻一下就愣住了眼裏的歡喜一下子就涼了下來。打擾?她是過去給她診病!怎麽是打擾呢?!
“爺,若是再遲,蘭堂樓那邊……”怕是要撤膳了!
泠暢兒附在霍涼瑾耳邊低聲說道。
這兩日,泠暢兒要做的就是保證霍涼瑾能在蘭堂樓吃上飯。所以每日蘭堂樓一傳膳,她就往霍涼瑾那邊跑。
“嗯。”霍涼瑾點頭,對樓嫻說道,“好了,你先回去吧。”然後也不再理她,急匆匆地就走了。
“阿瑾哥……”還想要再跟幾步攬住霍涼瑾,卻被轉回身來的應安給擋住了。
應安看著眼前這個視線越過他,一直黏在霍涼瑾身上的女子,笑眯眯地說道,“樓姑娘,我們主子這是趕著去用膳呢,您知道主子的肚子可是餓不得的,餘下的什麽事都可以以後再說,您說是不?”
樓嫻看著擋在自己前麵,皮笑肉不笑的應安就是一肚子火,“應公公這話,難不成阿瑾哥除了蘭堂樓還沒別處用膳了?真是笑話!女子三從四德她行了哪一點端了哪一點?這樣一個無德無用的女子狐媚阿瑾哥,你們這些做奴才的不知規勸也就罷了,還都偏向那個狐狸精,是她把你們都迷了情去不成?”
樓嫻這話可是難聽了,應安這個沒了根的人聽了心裏一陣大火。但是這個樓嫻的父親當年做的事他到了霍涼瑾身邊後多少聽蔣桓說過兩句,所以這個樓嫻還是能不惹就不惹。
“樓姑娘,主子要在哪用膳是主子的事,主子喜歡誰也是主子的事,主子說蘇主子有德有才,咱們做奴才的就認為蘇主兒是有德有才的女子。”應安把樓嫻的話全給頂回去,讓樓嫻覺得自己似乎打在棉花上,一陣氣悶。
“哼!”樓嫻離去。她的廣袖直接甩到應安的臉上,是赤裸裸的蔑視。
應安狠狠閉了閉眼,記下了這份侮辱,然後轉身朝蘭堂樓走去。
其實比起這些人,應安還是對蘇宴淺更有好感。
應安厭惡萬子蘭對他的憐憫,那是對他尊嚴的踐踏,應安厭惡樓嫻對他的蔑視,她根本不把奴才當人看!但是,蘇宴淺對應安的態度更讓應安想要親近。蘇宴淺把他當奴才,卻從不看低他,她會給他應有的尊重,讓他覺得他是如同別的人一樣在做好自己的活,養活自己的肚子,完全不應該得不到尊重。這樣的感覺讓他舒服極了,或許這種不帶絲毫諂媚的,最真誠的尊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應公公~”應安一邁進蘭堂樓的門,就聽見一聲千嬌百媚,餘音清靈婉轉的“應公公”,頓時腳底一軟,差點沒跪在地上。
伴隨著這聲柔喚,應安感覺自己已經被前麵射來的兩道淩厲的視線給淩遲了。
苦著一張臉的應安慢騰騰地朝屋裏挪去,心裏都快哭出來了。哎呦,蘇主兒啊!您這可是折騰奴才啊!沒瞅見他們七爺那要吃了他的眼神嗎?您說奴才哪裏不合您的意了,不是,是奴才哪裏合您的意了,奴才改!
其實進了蘭堂樓就如同是進了一片樂土,這裏主子霍涼瑾是溫和的,是厚臉皮的,是會說笑的,女主子蘇宴淺是溫柔可親的,還有小孩的歡聲笑語。這裏從主子到奴才都是有活生生的人氣兒的,不似在別處,霍涼瑾冷著臉,奴才們死板木著一張臉隻知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