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蜜語
空氣似乎一下子凝滯了。抱著孩子的蘇宴淺僵直了身子,喊出了“娘親”的霍懿暖也僵住了。剛剛進來的霍涼瑾也隻是看著她們不說話。
趴在蘇宴淺懷裏的霍懿暖清楚地感受到自家娘親的心在瘋狂地跳動,那力道,仿佛隨時會撞破胸膛。
小小的霍懿暖並不知道為什麽娘親會這麽害怕。她靈機一動,眼眸一轉,閃過一絲狡黠,抬頭看了一眼蘇宴淺後有些局促不安地低下頭,諾諾地說道,“對不起……嗚嗚嗚……”一滴一滴眼淚從她低垂的頭顱落下,有些落在蘇宴淺的手上,有些掉在了地上,但是一滴一滴,似乎都砸在霍涼瑾的心上,他的心跟著顫,跟著疼。
“嗚嗚……對不起!我是看阿暄和暖暖都叫你娘親……所以……所以……嗚嗚……對不起……軟軟不是故意的……嗚嗚……”
原本,霍懿暖一哭,蘇宴淺也是慌的,但是聽了她說出來的話,蘇宴淺在心裏被氣笑了。臭丫頭,不會實現跟娘親說一聲嗎?你知不知道你一看娘親心都跟著一顫。
然而不知實情的霍涼瑾是真的覺得心都就在了一起。或許這就是一種血濃於水吧。他很自責剛剛自己看向她們時那個疑惑甚至是懷疑的眼神。他又一次傷了一個他放在心上的人……
“乖乖,軟軟不哭好不好?沒有人怪你,你以後就叫姑姑‘娘親’好不好?娘親一直都是你的娘親呀!乖軟軟不哭好不好?”
於是,蘇宴淺母女倆很自然地就上演了一場母慈女孝的戲碼。
……
“好了,軟軟不哭了,軟軟去小花園裏玩玩好不好?你看這些小花小草多漂亮呀!娘親還有去看看那個混蛋餓沒餓死,就不陪軟軟玩了,乖軟軟自己玩好不好?”可算是演完這出戲了!蘇宴淺抹了一把汗,背對著霍涼瑾伸手在霍懿暖的小鼻子上點了點,嗔了她一目。這個小哭包!怎麽這麽能哭?!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平日裏她這個娘親怎麽委屈她了呢!
“好……”霍懿暖一抽一抽的回答。但是在霍涼瑾看不到的地方,霍懿暖帶著淚朝自家娘親吐了吐舌。也不怪她嘛,就是想要哭呀!
打發走霍懿暖的蘇宴淺抬手擦了擦額角的細汗,一進屋,就看見霍涼瑾一臉深情地看著她。
“幹嘛?”蘇宴淺一臉警惕地看著他,每次這個禽獸發情之前都是這樣一幅模樣,好幾次了,要不是有她的暖暖在,她早就被他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但是,她很清楚如果跟他發生關係意味著什麽,她不想把她的孩子們帶去那個差點毀了她的地方。
“嬌嬌,你今天真美。”霍涼瑾走上前,勾過她的一縷長發在指尖逗弄,低沉滿是磁性的嗓音從他喉嚨裏發出。
但是,在霍涼瑾這一個月日日夜夜不間斷的深情攻勢下,蘇宴淺對此已經全然無感了。於是蘇宴淺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瞅了一眼空空的圓桌,說道,“在這傻站著幹什麽?不傳膳等著餓死嗎?自己胃不好不能餓不知道嗎?”
“應安!門外杵著幹什麽?還不趕緊給你家主子傳膳?!”
旁邊,聽著蘇宴淺嬌叱的生氣的霍涼瑾極不厚道地笑了,心裏絲絲暖流劃過。他的小嬌娘生氣的時候還是這麽可愛!
然而,當他看到他的飯的時候就再也笑不出來了,但是他隻能僵著臉僵著吃下蘇宴淺給他布的所有菜。還有那碗他聞都不想再聞苦湯。
這是蘇宴淺專門給他備的藥膳,隻是前幾天可能會難吃些,實在是蘇宴淺覺得他的身體已經處於一個很不好的地步,胃不好熬夜休息不好、常上火、有傷在身、失血未補……
“這幾天的飯都是這樣,一頓也不能少,絕對不能錯過飯點!如果做不到,那你就等著每日飯後喝藥吧!”這個時候,蘇宴淺對待霍涼瑾是絕對有大夫對病患的氣勢的。
“嬌娘……”終於熬過了一頓飯的霍涼瑾離開了餐桌立即不老實,伸手要把蘇宴淺往懷裏攬。
趁著孩子不在,他不做點什麽,太對不起素了好久的他自己了。
“七爺……”然而,這時應安顫顫巍巍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霍涼瑾不用想都知道,這肯定是又有什麽事了。霍涼瑾蹙眉,心裏一陣煩悶,打定主意回去要給那些下屬們都緊緊皮子,什麽事都需要他親自處理,他忙成這樣就是這幫人太無能!
“那嬌娘就恭送七爺了。”懷裏剛剛被他撈進懷裏的蘇宴淺笑的一臉狡猾地對霍涼瑾福身。
“小狐狸!總有讓你哭著求饒的那一天!”霍涼瑾控著力道捏了捏她的瓊鼻,在她的耳朵邊惡狠狠地威脅她。
蘇宴淺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連耳朵根都泛著淡淡的粉色,抬手就把旁邊這個讓她羞得說不出話了的混蛋擁出房門,“趕緊去幹活去吧!”
……
嘶……徐師父真是下手越來越重了!真的就是偷懶了一下下而已。
“暄兒?怎麽才回來?趕緊來吃飯呀。”徐柔溫溫柔柔的聲音如溫風吹如耳。
“阿嬸,你們怎麽還沒吃呀?”霍祁暄看到房間裏中年男人、徐柔和那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南希正圍坐在飯桌前,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一看就是沒動過。
“今兒來討粥的人有些多,所以結束的晚。暄兒回來地正好,快來吃吧。”徐柔笑笑說道。
那日之後,霍祁暄從徐柔嘴裏聽了很多,也套出了很多話,幾人行走得很慢,加上霍祁暄故意帶的遠路,他們幾人走了好幾日才走到蘇宴淺住處水福鎮的鄰村。那幾天下來後,霍祁暄已經不忍讓徐柔就這麽病著了,他也大約猜出了幾人的身份。但是,就讓他們這麽輕易地得到他們想得到的東西?那個中年男人的態度讓他很不滿!況且,他收到妹妹霍懿暖傳過來的信,知道娘親的情況並不是很好,需要休養,這個時候他不想給娘親添亂。
所以霍祁暄就把他們帶到鄰村,並告訴他們,那位蘇神醫有個規矩,就是像他們這種富貴之人,若是不是急症,想要讓她救治他們,須先行善一月,善滿後才能為他們治病。其實這也不是霍祁暄胡扯,而是真的有這麽一個規矩。
起初,那中年男人自然是不信的。霍祁暄便將如何聯絡那位神醫就是他娘親的方式給他,並且讓在家看門的念瑤接到信之後要按往常蘇宴淺在家時一樣接受他們醫治的請求,並說明他們需要做的事。加上鄰村的人都知道蘇宴淺醫富貴人有這麽個規矩,幫霍祁暄作證。所以中年男人不得不信,於是他們就在鄰村找了個小院暫住月餘,並且日日施粥發衣。
霍祁暄早就寫信把他這邊的情況告訴了蘇宴淺,她自然是支持他的決定。並且叮囑他要在每日他們施的粥裏加上一味藥,且要求每日的粥須由徐柔親自熬製。這樣,徐柔日日聞這位藥,且日日有足夠運動,自然能改善體質,促進睡眠。且這要對那些喝粥的常常吃不上飯的人也有好處。
而霍祁暄這一個月呢?當然是認認真真地學文習武挨打挨罰,還要抽時間跟霍涼瑾隔空過招。
因為前幾日跟霍涼瑾正麵周旋,已經耽誤了好幾日的功課,再不回去,等到被師父逮到揪著耳朵拽回去的時候,一頓藤條戒尺就逃不掉了。於是,霍祁暄隻能老老實實地去他師父那。
“什麽呀!分明是見你遲遲未歸師娘故意拖晚的!害我到現在還餓著肚子!”南希伏在桌子上,作出一副“餓死”的模樣對霍祁暄說道。
絲絲感動劃過他的心底。其實,他跟暖暖這樣沒有爹的孩子最是敏感的,從不願輕易接受別人。但是,對於徐柔,他這一個月相處下來,他真的接受她了!
“好了!就你話多。”徐柔輕拍了南希腦袋一下,對霍祁暄招了招手,“暄兒,快過來吃飯!”
“好。”霍祁暄小跑過去,爬上自己的位置。但是很明顯,被徐柔感動到的霍祁暄忘記了自己剛剛挨了一頓戒尺,剛坐下就齜牙咧嘴地蹦了起來,差點摔到地上。
“暄兒?!”徐柔被嚇了一跳,趕緊過去把霍祁暄攬進懷裏上下查看,“暄兒,怎麽了?”
“肯定是又挨揍了唄!成日就知道玩,我都看不見他何時拿過書本,就這麽個偷懶法,不被揍才怪呢!”南希在一旁幸災樂禍。這一個月裏,霍祁暄的笑話他可沒少看呢!
“臭小子!你挨打的時候也不少,少在這笑話別人!”徐柔嗔了一眼南希,又轉頭一臉心疼地看著霍祁暄“暄兒疼的厲害嗎?先讓阿嬸給你上點藥好不好?阿嬸把飯給你留出來,上完藥阿嬸喂你吃。”
“男孩子,挨了幾板子而已,很正常,不用金貴成這樣!”旁邊中年男人不讚同地說道,“再說自己偷懶挨了揍不值得可憐!希兒挨揍何時有過這種待遇?不用慣著他,忍著疼老老實實把飯吃了,正好漲漲記性!”
中年男人把徐柔扶回飯桌上,瞪了霍祁暄一眼,然後趕緊轉移話題,“還有,明日一日就滿一個月了吧,咱們也該準備準備啟程了。對了,”中年男人把頭轉向旁邊的霍祁暄,難得對他沒有吹胡子瞪眼,“你這兩日好好溫習功課,別再挨揍了,別到時候爬不起來,沒人帶路,我們還得另找人,白瞎了我們這一個月的食糧。你這個小東西飯量還真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