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夜闖香閨
霍祁暄話音剛落,小肉臀上就挨了中年男人的一巴掌。當然,不是很重,還是玩笑的成分居多
“臭小子!連你阿婆都敢打趣了,沒大沒小的。”中年男人繃著臉說道。
中年男人說這句話的時候也是強撐著底氣,但是細細聽來,還是能聽出他底氣不足。
唉!他的老臉都要被她丟盡了!一把年紀的人了,能不能穩重一點?!算了算了,寵了一輩子的女人,她的麵子不由他撈回來等著誰撈?
霍祁暄也知道自己這樣是不大好,調皮地吐了吐舌,心裏暗暗想:這樣說已經很委婉了,總不能說“阿婆是真的傻”吧。
“阿婆?”霍懿暖嘟著嘴看著自家哥哥和中年男人。
“對呀,”中年男人抱起軟團子到懷裏,這幾日,他可太喜歡這種抱小孩子,尤其是霍懿暖這樣軟軟可愛,說話也甜甜糯糯的小孩,他現在很想要抱孫子!不行,回去一定要好好催催那幾個混小子,尤其是那個最不受教的混賬東西!
“暖暖以後改口叫阿嬸為‘阿婆’吧,叫我‘阿公’好不好?以後你娘親就要叫你阿婆為‘幹娘’了,你阿婆認了你娘親為女兒,以後就沒有人敢欺負你們了!”中年男人對霍懿暖溫柔地說道。
旁邊的南希聽了撇撇嘴,師父果然是偏心,瞧瞧對他還有暄兒那個混蛋說話的語氣,在聽聽跟暖暖妹妹說話時那股子溫柔勁兒!哼!偏心!
在大懿,在民間出嫁的女兒生的孩子多是叫外祖父為“阿公”,外祖母為“阿婆”。如今他們在一普通小鎮,自然是要入鄉隨俗了。
“以後就沒有人敢欺負我們了?”霍懿暖抓住了重點,眼睛一亮問道。
中年男人看見霍懿暖的反應心裏一疼。唉,沒有當家男人在,就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是有多辛苦啊,這得受多少苦啊……虧得她自己扛了這麽多年還沒有改嫁……
在民間,多數年輕寡婦都會選擇改嫁,雖然改嫁到的那家自然會比原來的夫家差些,但至少不用女子當家,時常被人欺負。隻是,若是寡婦還有孩子,那改嫁時多數不會帶著孩子,沒爹沒娘的孩子在家也多是被欺負的。還有些帶著孩子改嫁的,到了夫家,那孩子多半也是被欺負的,最好的也就是沒人管。
總的來說就一句話,親娘改嫁了,孩子基本上也就毀了。
“所以,阿婆的女兒真的比娘親還大嗎?”霍祁暄隔著窗子仔細地看了看徐柔,有些不大相信地問中年男人。
“嗯。”中年男子點點頭,看向窗外那笑得純粹的女人,多少年了,從她剛入府到現在,她的那份美好似是沒有變過。
盡管,她臉上已經有了細紋。
“你阿婆的女兒已是花信年華了,真快啊!”中年男人神色柔和平靜地說著,發出一句感歎。
“花信年華?”中年男人話裏的霍懿暖仰頭問他,“花信年華不是指女子二十四歲嗎?那阿婆豈不要過了四十?可是阿婆明明很年輕呀,分明是半老徐娘嘛。”
半老徐娘是指女子三十歲。
中年男人隻是淡笑不語,是默認了霍懿暖的話。
……
晚上睡覺時,是霍懿暖跟蘇宴淺和念瑤睡在外間徐柔和中年男子睡在裏間,至於霍祁暄和南希,隻能苦哈哈地去擠霍祁暄書房裏的那張小床。
夜裏,蘇宴淺哄睡了女兒後看著女兒甜甜的睡顏出神,心裏澀澀的,酸酸的……
其實她昨晚就是大半宿沒睡著,一閉上眼,全是那個男人的影子,從前的,現在的……睡著的那後半夜,她做了一整夜的夢,把那段她最不願觸碰的血淋淋的過往似乎又過了一遍,她在夢魘裏掙紮,卻是徒勞……
出著神的蘇宴淺忽然被門外傳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音驚到,立即回神豎起耳朵,黑暗中,她的水眸格外明亮。
不怪她這樣警醒,實在是從前的時候被那群無賴欺負怕了,而且她突然想到,曾經被他趕走的那個小廝好像是寧興伯的人,還揚言要調來宜州州府徐輝的府兵來抓她。
所以……該不會是寧興伯和徐輝的人吧。
蘇宴淺一下驚坐起來,感覺背後頓時冷汗淋淋。
這個寧興伯跟徐輝這兩個狗官狼狽為奸,寧興伯仗著自己姑母是太後,胞姐是宮裏主位娘娘,就在民間胡作非為,這整個宜州的好姑娘不知多少都被他糟蹋了,而且這個畜生玩完了就賣掉或者發配給小廝,都不知道逼死了多少好人家的姑娘。還有那個徐輝,也算得上是一方大員了,居然還跟寧興伯一起官匪勾結,每年朝廷撥下來用於各處的款項,最終幾乎盡數進了他的手上,餘下點點也都被底下官員剝削幹淨。這個人陰險狡詐,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要是落到他手上……這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蘇宴淺心裏打著鼓,豎著耳朵仔細聽著外頭的動靜,但是,仿佛剛剛的聲音是她的錯覺,她再怎麽聽,都隻能聽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再無別的聲音。
此時,安靜小鎮上一條黑寂的街道上。黑雲遮了皎潔的月光。
三個黑衣佩長劍的蒙麵男人正跪在一個一席白衣翻飛的男人麵前。
“說說吧,怎麽回事?”霍涼瑾平視著空曠的巷子,鼻翼煽動,聲音低沉,讓人心裏生畏。
“回爺的話……”林昀染一時也不知要從何說起。
但是林昀染這模樣看在霍涼瑾眼裏更讓他火大,“爺說沒說過讓你們以後離起雲居遠些,不要再驚擾她?”話裏壓抑著怒氣。
“是,”林昀染低頭回道,“屬下也並非有意接近起雲居。實在是屬下們跟著白哈而來,一抬頭才發現居然到了起雲居門口,剛想回去請示七爺,就已經被您攔下了。”
“白哈把你們帶到起雲居門口了?”霍涼瑾心裏的火突然被澆了下去,轉而生出些疑惑。
“是。今日白哈突然狂奔,好像是嗅到了那小孩的氣息,屬下跟著白哈而來,竟發覺……”林昀染答道。
“竟發覺巴哈把你們帶到了起雲居?”霍涼瑾蹙眉,目光落到蘇宴淺的起雲居,眼神晦暗不定。
“嗬,”不知過了多久,霍涼瑾突然發出一陣輕笑,“這可不是爺不放過你,分明是你身邊太多的秘密把爺勾來的!”
底下跪著的人都是嘴角一抽,嗬,這不就是你找的一個名正言順的借口嗎。
“行了,你們先回去吧,把白哈也抱走。還有,給我盯好了徐輝那個狗東西,我要的是他跟廣源伯還有爺的那個好七叔勾結作亂的證據!而不是你們給我的‘懷疑’,懂嗎?”霍涼瑾對林昀染說道。
“是!屬下明白。”
“行了,帶著他們麻溜地滾吧,少在這片晃悠礙爺的大事。”霍涼瑾大手一揮,白衣翻飛,提步朝起雲居踏屋頂而去。
霍涼瑾開門時發出的聲音嚇得蘇宴淺一抖,下意識地閉緊雙眼,一動也不敢動。
霍涼瑾是習武之人,腳步聲很輕,讓蘇宴淺根本就聽不見,但是她知道有人進來了。
當那極為熟悉的淡淡的竹香縈繞在她的鼻尖時,蘇宴淺的身子一下子鬆軟了下來。
蘇宴淺不知道霍涼瑾在做什麽,隻覺得這熟悉的竹香讓她繃了兩天的神經一下子舒緩了下來,慢慢地,有了這兩天以來的第一絲睡意。
……
蘇宴淺第二天一早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快要大亮,她一下子彈坐起來,看了看周圍——
隻有暖暖在甜甜地睡著,念瑤大約已經起來幹活了,那個人……也不在,難道昨晚不過是她太過想念而產生的錯覺?
但是直到現在,她似乎都能聞到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竹香縈繞在她的鼻尖……
蘇宴淺一瞬間繃直的身子如今有些失望地鬆了一下,伸手撐在旁邊的被窩裏,支撐著自己身體的重量。
但是,她忽的頓了一下。蘇宴淺轉過身,將手伸進旁邊的被下,她清楚地觸到了裏麵的溫度。所以,昨晚的一切從不是她的錯覺,他真的真的來過,而且,那個厚臉皮的混蛋,昨天,居然又偷偷摸摸地賴上了她的床。
清淚落,不知她是在哭還是在笑。
……
“念瑤,什麽時候起的?我竟一點也不知道。”蘇宴淺洗漱好進了院子,就看見念瑤已經在裏頭忙活起來了,看樣子好像已經起了好久了。
“夫人醒了?”念瑤停下手中的活看向蘇宴淺,笑道,“奴婢都醒了大半個時辰了,夫人昨晚上睡得可好了,今兒一早奴婢起時主子還在笑呢,可見是夢著了什麽好事呢!”念瑤笑著打趣著蘇宴淺。
“好呀你這個壞丫頭!難得早起一次,就敢打趣你家主子了!那怎麽不想想你有幾次起得比我早過?懶丫頭!”蘇宴淺笑著在念瑤腰間軟肉上捏了一下,癢得念瑤立馬跳起來,連連後退,笑道不敢,主仆倆一時鬧成了一團。
起雲居小院裏熱熱鬧鬧的一早晨就這樣開始。很快,剛起來的徐柔也加入了蘇宴淺和念瑤邊做飯邊玩鬧的隊伍裏。西間廚屋裏,幾個女人帶著歡聲笑語做著飯,院子裏,兩個小小的團子和一個半大的孩子追逐玩鬧,中年男人坐在霍祁暄的小書房裏隨意地翻看著他案頭的書卷,外頭的嫋嫋炊煙,童稚之笑,誠心之樂,皆落於他的眼底。中年男人第一次覺得,其實做一個普通百姓也不錯,日子平平淡淡卻沒有那麽多讓他頭疼的事,而多了很多純粹的歡樂,或許他有生之年,還能得享父子爺孫天倫……
飯後,霍祁暄領著妹妹跟蘇宴淺和徐柔眾人告別。
“你和妹妹都去徐老先生那?可別亂跑知道嗎?你們兩個一定要在一起知道嗎,誰也別單獨行動!最近可不是很安全。”蘇宴淺皺著眉叮囑道。她忘不了昨晚想到徐輝和寧興伯隨時可能來找她麻煩。而她的孩子是他們絕對不會放過的,現在沒了霍涼瑾的庇護,如果他們真的來了,那她除了能帶著所有人逃,別無他法。
可,要是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