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訓子
霍祁暄一直自恃極聰明的,所有見過他的人都這麽說,包括他的兩位師父,但是今天霍涼瑾到現在為止一直都在訓他,一點有沒有表揚過他的好。
沒有得到來自父親的誇獎,隱隱有些失望的小孩委委屈屈地低著頭,緊抿著嘴。其實他是接受了霍涼瑾這個父親了的,從霍涼瑾一個人便能輕易將精心謀劃了很久他和妹妹掌握在股掌之間的時候,他就認了這個父親,所以一向驕傲的他,才會老老實實地跪在霍涼瑾的麵前聽訓,迄今為止,這是隻有他的兩位師父才能有的。
所以,低著頭的小家夥漸漸地紅了眼圈,卻依舊是倔強地不肯掉眼淚。
“怎麽不出聲?你覺得自己很委屈是嗎?”霍涼瑾伸手上前,把低著頭不吭聲的小東西拽了過來。
猛然被霍涼瑾拽到他懷裏的霍祁暄也是一懵,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霍涼瑾。
“嗯?委屈嗎?”霍涼瑾緩了語氣地說著,但手裏的動作卻是好不含糊,直接將小孩摁在自己腿上,揚手朝著那翹起來的小肉臀就是一巴掌,力氣十足的一巴掌。
“啊!”霍祁暄被男人壓在膝蓋上的時候還沒有反應過來,隻是這樣的姿勢讓他下意識地掙紮,隻是沒想到霍涼瑾好不防水的一巴掌直接扇下來,劇烈的疼痛直接衝到肉裏,一向以為自己很能忍疼的小孩在這樣巨大的疼痛下毫無理智,直接疼得他下意識地蹦起來,要把傷處藏起來。奈何身後男人將他摁住,一切的掙紮都是徒勞的。
霍祁暄那點小勁兒,霍涼瑾毫不費力地就把他摁在自己腿上,“老實!”霍涼瑾皺眉一斥,懷裏的小孩立馬嚇得不敢再動,隻是一抽一抽地打著哭嗝。
霍涼瑾大手又覆上了小孩的小屁股,他能聽到手底下小東西明顯放大的哭聲。男人唇角勾了勾,抬手輕輕拍了拍手底下的小屁股。
“知道疼了?把你的那點小聰明都給我收起來!能成大事的人,靠的從來都不是小聰明!做男人,你就給我堂堂正正地長本事,而不是盲目自大,投機取巧!聽懂了?”
“聽懂了……暄兒聽懂了……別……別……暄兒知道錯了!”小孩帶著哭腔求饒。
霍祁暄直到現在才知道何為父親威嚴,從前師父訓責他的那點程度,到霍涼瑾這裏真的不算什麽。
霍涼瑾見今兒的目的基本上達到了,把伏在自己腿上的小孩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有意地避開了他的傷處。
“暄兒,你該明白‘過慧易夭’的道理,你這麽聰慧,是好事也是壞事。鋒芒畢露未必是件好事。如今我對你嚴厲些,能讓你日後少些危險,少做錯事,這個壞人我到時樂意來當。”
“再說你這幾日做的事。你知不知道長清盟還牽扯著安良王?你為著一時好玩去給爺裝叛黨,你知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安良王在這個身份多敏感?本就是被人有意拉出來欲加栽贓的,你還在這種時候開這個玩笑?”
霍涼瑾一句一句地說著,話裏多了些語重心長,卻是絲毫不見威嚴。
霍涼瑾的一句句訓斥教導,霍祁暄都能感到懸空的小肉臀一抽一抽地疼著。幸好幸好,霍涼瑾沒有一條一條跟他算賬。
“暄兒知錯。”小孩老老實實地認錯。
“暄兒知道爹爹的身份吧。”霍涼瑾問道懷裏的小孩,語氣嚴肅了起來,隻是“爹爹”這個詞霍涼瑾還真是第一次說出,說得陌生僵硬得很。
止了哭的小孩抬起頭,眼圈紅紅地看了一眼霍涼瑾,對上他嚴肅深邃的墨眸,小孩點了點頭,“知道。”
“說說吧。”霍涼瑾摸摸懷裏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兒子的頭,語氣溫柔了不少。
“爹爹是帝王,是大懿的皇上,是天下之主。”霍祁暄看著霍涼瑾,一字一字地說道。
霍祁暄一聲帶著鼻音稚氣的“爹爹”讓霍涼瑾心裏的某根弦突然被觸動。直到這一刻,霍涼瑾才真真實實地感覺到,自己當爹了!
“對,爹爹是帝王,而你是爹爹的第一個兒子,是皇長子,所以,日後爹爹可能會有很多兒子,有你娘親生的同胞兄弟,也可能有其他妃嬪生的孩子,但是暄兒對爹爹來說始終是最特別的,所以爹爹對暄兒也會比對你的弟弟妹妹嚴厲些,這個你隻能接受,若是敢跟爹爹犯渾,你可以試試。”霍涼瑾一開始還是循循教誨,到最後,語氣裏已經帶了嚴厲和絲絲威脅,還不忘在霍祁暄的小屁股的傷處上拍了拍以示警告。
“暄兒知道了。”小孩別別扭扭地挪了挪身子,避開了霍涼瑾使壞的大手。
霍祁暄這幼稚的行為配上他委委屈屈的小眼神,落在霍涼瑾眼裏真是覺得他的這個兒子在乖乖的時候真是可愛極了!
霍涼瑾的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
“爹爹喜歡娘親嗎?”霍祁暄抬頭看向霍涼瑾,問出了這個問題。
“喜歡。”霍涼瑾毫不猶豫地回答。
若是說兩天前,她求他放她離開的那天,他不知道她生的孩子是他的,那麽他可能還能考慮放她離開,但是今天,他已經知道了她生的孩子是他的,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放她離開。
“暄兒也很愛娘親,在暄兒心裏娘親和妹妹是最重要的。所以暄兒決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娘親!更不允許有人傷害娘親!”霍祁暄直視著霍涼瑾的眼睛堅定地說道。
“好,爹爹像你保證,會好好待你娘親的,不讓任何人欺負她,包括爹爹自己。”霍涼瑾承諾。他從來不是輕易作出承諾的人,她不會像那個被他拋棄的小人兒一樣的!他一定不會再因為任何東西,去傷害他心愛的女人了。
“包括接受她的身份嗎?”霍祁暄仍不放過這個話題,依舊很認真地看著霍涼瑾問道。
霍祁暄說的這個“身份”是蘇宴淺現在的身份——蘇嬌娘,當年安良王獻給霍涼瑾的十二良家女之一。
當年安良王在謀逆之前,曾在一次春獵的時候給霍涼瑾獻上過十二個良家女,霍涼瑾臨幸了三人,隻帶回宮中一人,其餘未被臨幸的九人送還本家自行嫁娶,以示君恩寬閔仁人,還有被臨幸的兩人被留在了行宮。
隻是被留下的兩人就再無人問津了,早就被遺忘在不知哪個角落了。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這兩個人早在好幾年前就都已經熬不住去了。
而這個“蘇嬌娘”就是留在行宮的被臨幸的兩人中的一個,因後來發現自己懷了身孕,又搭上安良王的線,被安良王換了出來。
後來,在“蘇嬌娘”自己的堅持請求下,安良王明著讓她自己離開了,暗裏還是找了人盯著她,必要的時候可以一用。
但是,安良王被抓的時候蘇宴淺,也就是“蘇嬌娘”時日尚淺,根本連懷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所以這個根本用不上。
這個是安良王在他被囚禁在府邸,最困難的時候仍然不惜動用所有勢力,為剛剛出逃皇宮的蘇宴淺安的一個假身份。其實蘇宴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這個身份,更不知道其實就算霍涼瑾查了她的身份,也隻能查到她是“蘇嬌娘”,除非是她自己暴露了她“蘇宴淺”的身份。
“就算她是安良王用來保命的保命符,那爺不得不承認,這張符很有用。無論她的身份如何,暄兒要知道,爹爹喜歡的是你娘親這個人,而不是她的身份。”霍涼瑾很認真地回答。
“而且暄兒要知道,你娘親就是良家女出身,與宮裏很多嬪妃的身份一樣,所以你完全不用覺得自己娘親的身份矮旁人一等,連帶著你的身份也低別的皇子一等。進了宮,母族強大隻是禍事,爹爹會給你娘親尊貴的地位,即使她母家不顯,她也是爹爹最尊貴的女人。這一點,爹爹希望你能想明白。”
把小小的霍祁暄抱在懷裏,霍涼瑾的心裏生出一絲絲不一樣的情感,他知道,從今以後,他的肩上不再隻有帝王之責,還有作為他父親的責任。
“暄兒知道,”霍祁暄點了點頭說道,“母親的地位應是兒子為娘親掙得,而不是兒子要依仗母親的地位。”
“暄兒很聰明。”霍涼瑾點頭稱讚道。
被誇了的小孩很高興,不再鬧別扭,乖乖巧巧地笑了出來。
“好了,小男子漢,趕緊把眼淚擦幹了,爹爹讓蔣桓把你妹妹帶來。那個小丫頭可是賴在瑾園裝了好幾天的‘軟軟’呢。”霍涼瑾捏了捏兒子軟軟的臉蛋,難得溫和地笑道。
霍懿暖在旁邊的屋子裏都待的發黴了,所以蔣桓一過去,她就蹦蹦跳跳地跟著蔣桓來到霍涼瑾他們所在的雅間了。
“姑娘,請進吧,我們爺和小少爺都在裏頭等你呢!”蔣桓站在門口為霍懿暖開了門,笑眯眯地說道。
“好呀。”霍懿暖腳步輕快地就進了門。
霍懿暖一直是被大人們捧在掌心裏的,可沒她哥哥那麽重的責任那麽多的煩惱,若說師父們對霍祁暄的要求是苛刻,那對她就隻是嚴格,且暖暖認真出了事又有哥哥頂著,倒真是從未挨過訓。
且霍懿暖在瑾園的幾天,見到的都是霍涼瑾溫和的一麵,被霍涼瑾抱著喂了好幾日的飯,對她的這個爹爹還是很有好感的。
於是帶著小小激動的小粉嫩團子邁著小短腿毫不猶豫地就進了雅間,後頭的蔣桓看了心都軟化了,真恨不得跟上去,在後頭護著她別摔著了也成啊。
蔣桓看著霍懿暖小小一團的背影一陣感慨,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麽小的孩子了,因為宮中已經太久沒有喜事傳來了。
“汪汪汪!”一陣急促地爪子砸在地上的聲音傳來,蔣桓心裏一驚,連忙回身,隻是已經太遲了,一個巨大的白色身影已經越過他,直接撲向了前麵被這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地停住了腳步的霍懿暖。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