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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和好

  六個時辰?蘇宴淺聽了霍涼瑾的話可真的是驚了一下,現在是辰時(上午七點到九點),那六個時辰不是昨日戌時(十九點至二十一點)?


  他從昨天晚上就一直站在這裏?這個人是傻嗎?

  看著蘇宴淺微張著嘴,說不出話來的小模樣,霍涼瑾輕輕勾唇一笑,動了動他發麻的雙腳,抬步便上了台階,走到蘇宴淺的身邊。


  “你……”蘇宴淺實在不知道該以何種心情麵對他,高興嗎?她是很高興,他來了。但是她那天把話說得那麽清楚,以他的脾氣,是不可能再貼過來了的。


  “嬌嬌,我為那天我沒有直接站在你這邊道歉,爺昨天在這站了一晚上算是給嬌嬌賠罪,嬌嬌覺得可還算出氣?消氣了嗎?嗯?”霍涼瑾伸手將發愣的人兒攬入自己懷裏,低頭在她耳邊用低沉磁性的聲音說道。


  底下,應安跟林昀染站在角落裏,但是因為衣裳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所以大家也都猜出來這兩個是霍涼瑾的隨從。


  “那個白衣公子是誰?看起來可是一副貴人相的呦。”


  “看看他的那個黑衣小廝,也是玉樹臨風一邊人才呦!”這是蘇宴淺的起雲居隔壁那個代寫書信的先生,說話也是文縐縐的。


  “是呀,那個穿著綢衣的小夥也是唇紅齒白的,看那小臉白淨細膩得可趕上咱們王員外家的姑娘了。”


  但是霍涼瑾可沒有那個心思管底下的百姓在想些什麽,隻攬著這幾日讓他日思夜想的女子,低頭在她白嫩細膩的頸間細嗅她的香甜,勾著邪笑,使壞一般地將他滾燙的氣息都噴到她臉上。


  霍涼瑾天生貴氣,即使是這樣一個輕薄的動作,還是作出一種矜貴的感覺。而且周身的氣勢還是讓下麵議論聲漸大的鄉民不敢上前造次。


  “我……”蘇宴淺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原諒他?其實她已經不大記得那天最初她在生什麽氣。但是就這樣原諒他,不就等於接受他了?那她之前的掙紮豈不都白費了?但是不原諒他?理由呢?難道要說自己還沒消氣嗎?讓一個九五之尊在這裏站整整一夜六個時辰,她都心疼不舍得……


  “啊……”正在思考著要說什麽的蘇宴淺突然被一個大力拉進一個散發著她熟悉竹香的硬實懷抱裏。下頭一下如炸開一樣人聲鼎沸,眾目睽睽下,蘇宴淺的臉一下子燒的通紅,瞪著笑得一臉肆意的霍涼瑾,低聲吼道,“霍涼瑾!”


  “在呢,”霍涼瑾低笑一聲,深情地望向蘇宴淺,故意湊到她耳邊說道,“怎麽?這回知道叫爺的名字了?怎麽膽子這樣大呢?明知道爺的身份還敢這樣戲弄爺,嗯?”


  霍涼瑾的話讓蘇宴淺一驚,心嚇一跳。她一時情急,直接叫出來霍涼瑾的名字。直呼君名可是大罪,從前霍涼瑾可是把蘇宴淺嬌寵得不行,所以那時小小的她嬌氣任性不懂事,一時生氣常常直接喊出霍涼瑾的名字。


  但是如今她已經懂事了,自然知道這其中的厲害。


  而且,盡管昨夜家裏兩個小家夥已經告訴它她的新身份和霍涼瑾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身份的事,但是今天霍涼瑾提起,蘇宴淺還是有些心虛。


  “嗬嗬……”低沉磁性的嗓音從蘇宴淺耳畔傳來,“我家嬌嬌害羞的模樣可真是可愛。既然這樣,那爺從前招惹你的那些可否能跟你騙爺的事抵消了?我們以後好好地可好?爺會好好待你的!”


  霍涼瑾那寵溺輕哄的語氣讓蘇宴淺原本就紅紅的臉蛋更加燙了起來。


  “誰是你家的嬌嬌?!”害羞的蘇宴淺越發地嬌氣起來,“當年是不是你不要我了?孩子是不是我一個人拚死拚活地生下來的?跟你有半點關係嗎?還怪我騙你?”


  霍涼瑾見蘇宴淺越說越激動,越說眼睛越晶瑩。


  下頭的鄉民也暴動起來,隨時有衝上來揍他的架勢,他帶了的幾個人滿頭大汗地攔著激動的鄉民卻是已經有些捉襟見肘了。


  但是霍涼瑾一驚顧不得這麽些了,他心尖尖上的女人要哭,他可舍不得,於是他連忙把她重新攬進懷裏,並誠懇地說道,“好好好!都是爺的錯!是爺混蛋!爺向你道歉好不好?”


  蘇宴淺還是哭了,而且是在霍涼瑾懷裏哭的,隻是單純地想哭,沒有悲傷沒有痛苦,大約隻是委屈。


  “嬌嬌,都是爺太混蛋,嬌嬌原諒爺一次好嗎?從前還有一個小嬌人兒,都是爺太混蛋,才……所以嬌嬌給爺一次機會好嗎?爺保證,爺會好好待你……”霍涼瑾安撫著哭泣的蘇宴淺,在她耳邊溫聲說著,說到這裏,霍涼瑾緩了一口氣,似是下了什麽決心,深吸了一口氣,把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淚人兒從自己懷裏捧出來,大手扶住她的下巴,讓她仰臉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極認真虔誠地說道——


  “爺,在此對天立誓,無論你的身份如何,隻要你心未變,此生,爺定不負你!”


  蘇宴淺看著這樣認真的男人,愣了一秒,然後突然哭得更凶了。


  “嬌嬌,嬌嬌,別哭了,千錯萬錯都是爺的錯!你別哭了,好嗎?爺以後一定好好待你,再不欺負你了好嗎?嬌嬌……”霍涼瑾一時手忙腳亂地哄著越哭越來勁的人兒,急的滿頭大汗。霍涼瑾大概從來都沒有這樣狼狽過。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終於。


  霍涼瑾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看著懷裏趴在自己胸口埋頭摸著眼淚的小哭包,嘴角掛著寵溺的笑,語氣無奈,“真是個嬌氣的小哭包!爺還奇怪暖暖怎麽那麽能哭,如今可是知道原因了!”


  蘇宴淺頂著泛紅的眼圈抬頭,正好對上霍涼瑾調笑的目光,就聽他說道,“敢情是像了你這個娘親呀!”


  蘇宴淺很生氣,結果就是她又不理他了。


  霍涼瑾發覺之後,很無奈地繼續認錯。


  底下在用生命攬著暴動了很久,而且越來越多的村民的應安和林昀染等人,正在心裏拚命地鄙視著自己的主子霍涼瑾,他們在這裏拚死拚活挨打挨罵還不能還手的,是替誰在受罪?可他們的主子這時候在幹嘛?為了哄女人而把自己貶得一無是處?!


  於是,眾人在心裏靜靜地,哭了。


  不過他們現在也是自顧不暇了,圍過來的村民越來越多,幸好蘇宴淺還在上頭,沒人敢拿爛菜葉扔,但是那家家戶戶壯丁都拿著鋤頭連道出來的架勢讓林昀染這個久經沙場的人都有幾分頭皮發麻。而且這村民一直都在增多,仿佛這附近村子的村民都趕了過來,可見蘇宴淺在村民心裏的地位。患難才見人心啊!


  “鄉親們!”霍涼瑾將蘇宴淺放開安置在一邊,然後走到台階中間,對著下麵烏泱泱站著的鄉親作了一揖,白衣翻飛,薄唇劍眉,淡淡威儀天成,深邃墨眸盡是氣勢,讓下麵本來還人聲鼎沸的場麵立馬靜了下來,都下意識地看向霍涼瑾。


  “在下年少時曾做下混賬事,使卿卿受了這些年的委屈。如今在下痛定思痛,欲乞得卿卿原諒,也請鄉親們亦原諒在下曾經做下的錯事,將卿卿再交給在下,並為在下作證,今日在下在此立誓——


  佳人心若未變,我霍涼瑾此生定不負卿卿!”


  霍涼瑾這一段話,說得極慢,卻是每一個都說得極認真。


  蘇宴淺聽得也是心裏暖暖的,摻雜著幾分春心蕩漾的小歡悅。卿卿……那是男子對愛妻的愛稱……


  下麵的人安靜了好久。大家相互對視著。


  漸漸地有了點點的議論聲,漸漸,聲音越來越大,變得嘈雜起來。


  “你說要我們就要給嗎?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受苦受難的時候,被鄉裏惡霸欺淩的時候你在哪裏?”


  “就是!大夥們!不要聽信這個人的鬼話!等他把咱們活菩薩接回去以後,怎麽對她咱們這些黔首百姓又何從得知?就算知道了,我們怎麽能從這些富貴勢大的人手上把咱們活菩薩救出來?”


  “對呀!這麽一個空口說白話的人要我們怎麽信?”


  “就是!一個生了他孩子的女人都能拋棄的男人,我們又怎麽可能放心把救了太多鄉親為鄉親做了那麽多好事的活菩薩再交給他?”


  ……


  鄉民一聲比一聲喊得聲音大,一聲比一聲更有氣勢,一聲比一聲響應的人多聲音大。


  霍涼瑾倒是真的沒想到這些鄉民會這麽不給他麵子,一時隻是皺著眉冷著臉站在那裏。


  村民雖然情緒激動,但是隻是口頭上譴責霍涼瑾,沒有像剛才一樣都湧上前,想要把霍涼瑾拉下來揍一頓。所以下麵的應安和林昀染倒是難得閑下來看著自家主子的好戲,在心裏幸災樂禍,麵上還要裝作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憋得不行。


  蘇宴淺也在一旁看足了霍涼瑾的笑話。然後見霍涼瑾被鄉親們譴責得差不多了,才又以眾人印象裏那恬淡嫻靜的模樣,帶著淺淡如蓮的笑容緩緩走到霍涼瑾身邊,極溫柔自然地挽住霍涼瑾的手臂,將頭清靠在他的大臂上,靠的極為熨帖安心,仿佛真的可以一直這樣靠下去,靠一生。這兩人在一起如同一對金童玉女。


  眾人看蘇宴淺這動作一時都噤了聲。他們還能說什麽呢?他們活菩薩自己都有了決定。勸阻嗎?這裏的人基本上都熟悉蘇宴淺,而且若說她有什麽典型性格,基本上都會想到她很倔!認準的事絕不回頭,所以,勸說都是徒勞的。


  “這個混蛋雖然做過很多混賬事,但他從不輕易立誓許諾,所以,我倒是願意信他這一回。”蘇宴淺空靈嬌柔的聲音飄進眾人耳中。


  這下村民一時都沉默了。


  “好!既然我們活菩薩都願意原諒他那我們也就不阻攔了,但是活菩薩要記住,咱們這些受你恩惠的鄉親,永遠都站在你這一邊!”


  “對!”“對!”“對!”……


  一時間,眾人爭相響應,一聲高過一聲。


  於是,這一事情告一段落後,那些來“助陣”的村民都散了,剩下一些需求診的人又排起了隊,依舊在討論這件事。而坐診的蘇宴淺旁邊多了一個來著她不走的“文筆先生”,專門為她代筆寫藥方。


  夕陽西下,斜陽灑了身著白衣的霍涼瑾滿身的鮮紅。送走了最後一個診病的鄉親,霍涼瑾攬著蘇宴淺進屋關上臨街門,回了起雲居小院。


  “阿瑾?!”小院裏傳來徐柔突然失態失聲的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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