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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傷人痛處

  秦羽可回去時,欒瑛正在講電話。


  “阿芬啊,”秦羽可的父親秦樹峰的弟媳叫劉芬,“你再撐個把禮拜行嗎?小可剛手術完,把她一個人扔下我不放心。”


  她商量的口氣低三下四的,秦羽可聽著不順耳,剛要進屋,那邊話筒裏傳來聒噪的反駁。


  “什麽剛做完,你都走了快一個月了,我和你二弟在醫院盯了多少天,倆人白天晚上的陪護,我們也老大不小的,身體真撐不住了。”


  欒瑛說:“我不請了陪護嗎?”


  “別提了,你請的什麽陪護,第二天就讓我攆走了。”


  攆走了?欒瑛遲疑不及,那邊又開始抱怨,“讓我說你什麽好,辦事沒腦子都不知道多比一比,一天就喂水吃飯看個點滴,幹嘛要三百,搶啊!”


  欒瑛這個弟媳說話尖酸刻薄,不好相處,你讓她占便宜行,讓她吃虧就等於剝她皮。尤其秦樹峰早早就把她撇了去外麵找女人,這個弟媳就更看不起欒瑛了,背地裏沒少笑話她沒出息。


  欒瑛說:“咱媽是生活不能自理,癱在床上,護理費肯定要多些。”


  “多也沒多那麽多的,”劉芬完全聽不進去,尖酸道:“你傻啊,再高也不能三百,也不知道講講價。”


  欒瑛被噎得皺眉,但還是想著分擔兩人照顧的壓力,“阿芬,這個不行,再雇別人吧,我走的時候不是留錢了,”


  “你不說我都忘了,你留的那點錢,給媽交押金,我們一天三頓飯的花銷,早都沒了,你回來的時候別忘了在跟我哥要點。”


  “沒了?”欒瑛太陽穴突突的跳,“一萬五都沒了?”


  劉芬語氣放軟,“大嫂,這住院你以為在家呢,睜眼就是費用,我和誌國從自己腰包裏也花了不少呢,這錢我都沒跟你算,你反倒怪我們多花了。”


  “沒有,”欒瑛無奈道,“阿芬你別多想,都是一家人,誰多誰少能怎麽,都是為了照顧咱媽。”


  “對,你這話說的在理。”劉芬繞了一圈,把話題又扯回去,“你這幾天就回來吧,咱們自己家有人,幹嘛老想著雇人,花銷大不說,還讓鄰居笑話,說咱們做兒女的不孝,自己老媽病重也不來伺候,我和誌國護理這一個月,”明明是二十天,非要說一個月,“可把我倆累壞了,白天晚上的睡不好,實在挺不住了,再說曉月帶孩子也回來了,我們得幫著照看。”曉月是大女兒,秦青是老二,“你看是明天還是後天回來?”


  劉芬這是逼著欒瑛給個準話。


  “阿芬,”欒瑛還在打著商量,“要不這樣,再容我一個星期行嗎?”


  “一個星期?”劉芬聲音立馬尖了,“那可不行。”


  欒瑛剛要說話,手機被人抽走了,“哎——?”


  “二嬸,要不這樣,我媽回去伺候也行,她不是拿回去一萬五嘛,你們把這押金票準備好,這二十一天的費用也算好,大家都是子女,住院費夥食費各半的承擔。”


  劉芬被堵得頓了頓,“……你這孩子,大人說話有你什麽事?”


  秦羽可正色道:“一萬五是從我這拿的,二嬸,你說有沒有我事?”


  “從你那拿的,也是你媽跟我們之間長輩的事,你個小輩別插嘴。”劉芬發現平時蔫聲蔫氣的人,今天突然厲害了。


  “行,”秦羽可重重點頭,“我替我媽說,她讓你們把住院小票準備好,這些天的夥食費寫個明細出來,錢花在奶奶身上不心疼,但這錢要花的明白!”


  “秦羽可——”劉芬氣急敗壞的罵:“你個被人糟踐的浪貨,有你什麽事,讓欒瑛那個窩囊廢接電話。”


  汙言穢語卻傷了人痛處,秦羽可的心如插把尖刀,但隻一秒便厲著眸子,說:“你罵誰呢。”


  “就罵你!還有你媽!”劉芬在那邊聲音破了音,隔著話筒都能聽見她撒潑,“一對沒出息的窩囊廢,我讓你們硬氣,人我還不伺候了,走,誌國,咱麽不伺候了……”


  嘟一聲,電話掛了。


  欒瑛趕緊搶過來手機,“喂,喂?怎麽還真掛了。”又麵對秦羽可,“小可,你幹嘛啊,明知道你二嬸刀子嘴豆腐心,你還跟她計較什麽。”


  秦羽可閉下眼,“媽,人家都欺負到咱頭上了,你還替她說話,你聽不出來嘛,錢花光了才想起來給你打電話,你走之前交了兩萬的住院押金,這才二十天就把你留的錢花沒了,他們幹嘛花的?每天吃鮑魚魚翅?騙人都不經大腦,說什麽你都信。”


  “行了,別說了,”欒瑛吼一聲,“那是你二叔二嬸,你得尊重長輩。”


  “嗬……”秦羽可輕蔑的笑下,“他們是長輩?他們哪點有長輩的樣?”


  “別氣我了,行嗎?”欒瑛嚴厲嗬斥,秦羽可沉默了。


  母女倆一個坐在床頭,一個坐在床尾,沉默不語。


  病房裏突然安靜下來,氣氛也跟著凝固了。


  隔了半小時,欒瑛重新拿起手機,她不放心老太太,依著劉芬的性子,她真能幹得出來不管老人的事。


  秦羽可聽到撥電話的聲音,別開臉,撐著額頭。


  剛才太生氣,現在頭疼的厲害。


  電話一直響到自動掛斷也沒人接,欒瑛又打了第二通、第三通。


  最後,自己也知道不會接了。對秦羽可歎口氣,“你啊,你這次算是把你二嬸給得罪透了。”


  秦羽可閉著眼,一個字都不想聽,也不想說。


  電話一直打到晚上快八點了,才有聲沙啞的嗓子接。


  “喂,大嫂啊,我是誌國。”


  “二弟,阿芬她還氣著呢?”欒瑛商量的口氣問,“讓她別氣了,小可也知道錯了,讓我給她二嬸道個歉,別計較了。讓阿芬接下電話。”


  秦誌國回頭看下正在看電視的人,後者狠瞥他眼,示意不接。


  “大嫂,”秦誌國並不善於說謊,“阿芬出去了,沒帶手機。”


  欒瑛自然聽得明白,“這樣啊,那也沒什麽大事,你幫我帶句話給她,小可說她錯了,讓她二嬸別氣了。”


  “大嫂,都是一家人,道什麽歉,”下句話還沒出口,便被劉芬一眼睛給瞪回去了。


  “二弟,嫂子跟你商量個事行,”話還不等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


  嗶——嘟嘟嘟……


  劉芬狠狠瞪眼秦誌國,“你傻啊,還聽什麽,下句話就是讓咱們去伺候老太太。”


  “我們去也應該的……”不等秦誌國說完,劉芬厲著聲音說:“應該個屁,別你窩囊也帶著我,告訴你,反正我是不去伺候了,這一個月快累死我了。”


  “可我媽那麽大歲數了,”


  “你還說!”劉芬翻個白眼,“咱們就不去,逼著她回來。我告訴你啊,你也不準去,你要是去別怪我不客氣。”


  對於妻管嚴的秦誌國來說,劉芬的威脅他是畏懼的,隻能默默抽煙。


  電話這端。


  剛才的對話,秦羽可聽得仔細,目光淡而冷,“媽,你在他們麵前,就不能表現出軟弱。不然誰都想欺負你頭上。”


  之後,欒瑛又打電話給鄰居,讓幫忙去醫院看看老太太身邊有沒有人伺候。結果,跟預料的一樣,劉芬真走了。


  欒瑛急的捶胸頓足,“小可,讓我說你什麽好,又不是不知道你二嬸是什麽樣的人,跟她你能掰扯出什麽道理,我們凡事忍讓一點,今天能讓她借著話茬就撂挑子?”


  秦羽可胸腔起伏,臉色也越來越白。


  欒瑛開始收拾東西,“你逞一時嘴快解氣,你奶奶現在床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你這嘴仗打得有意義?”


  接二連三的問題讓秦羽可沉默,欒瑛收拾完東西站在她床邊。“人被你氣走了,我得回去。”


  “嗯。”


  “日常吃穿我一會兒麻煩護士照應下你。”


  “不用。”秦羽可負氣的回。


  第二天一早,欒瑛坐上回淮敬的火車。


  蔣遇來到病房時,還以為欒瑛臨時出去了,給她做完例行檢查後,隨口問句:“阿姨呢?”


  秦羽可淡淡的說:“回老家了。”


  蔣遇:……


  她說:“奶奶沒人照顧。”


  蔣遇想起上次幫找的護工,“不是找護工了?”


  秦羽可沉默不語。


  看她臉色,似乎並不愛談家裏的事,蔣遇沒再問下去。


  這邊蔣遇剛離開病房,羅嘉瑞從電梯出來,倆人在走廊中間碰見。


  羅嘉瑞今天臉色異常凝重,蔣遇看的分明,問:“來問筆錄?”


  “嗯。”


  “你還覺得她和劫匪有關?”


  羅嘉瑞定了定神,眼神鄭重,“不是覺得,是肯定。”


  蔣遇擰起眉頭,羅嘉瑞看出他要反駁的意思,抬手攔下,“這事兒咱倆公私分明,你相信朋友,我相信證據。”


  羅嘉瑞說的沒錯,蔣遇也尊重他的做法。拍拍他手臂,“問完去我那坐會兒。”


  羅嘉瑞說:“不了,問完得趕緊回局裏。”


  之後,羅嘉瑞向蔣遇了解下秦羽可的情況,便朝1212病房走,蔣遇則去手術室。


  沒等人進來,秦羽可聽出是羅嘉瑞來了。


  她不吃驚,眼睛一旦複明,需要她去指認嫌疑人。


  “可以看見了。”


  羅嘉瑞的話不是問句,是肯定,顯然已經了解過她的情況了。


  秦羽可回:“很模糊。”


  “能看見嗎?”羅嘉瑞在她麵前比劃三根手指。


  “我看到的是光和影。”


  羅嘉瑞收回手,“我挺期待你複明的。”


  “……”秦羽可笑,笑的有點耐人尋味。


  羅嘉瑞看下時間,“可以開始嗎?”


  “難道沒開始?”秦羽可態度始終不卑不亢的。


  羅嘉瑞拿筆記錄,“還是上次的問題,看到發生爆炸案的第一時間,你為什麽沒去按報警鈴。”


  秦羽可說:“一樓大廳的報警器已經響了,我為什麽還要再去按,門口倒著受傷的同事,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流血不管?”


  羅嘉瑞早有準備,“報警器並未觸發轄區派出所的預警係統。”


  “不可能。”秦羽可說,“報警係統是直連到派出所的。”


  “銀行的係統提前被人動手腳了。”


  “……”秦羽可一怔,“所以呢?”


  “我話說的很明白了。”


  “你懷疑我?”


  “不是懷疑,是你現在的疑點太多,已經被列為重點對象。”


  秦羽可突的頭疼,她用手撫了撫額,“……警報係統我們接觸不到。”


  “沒人動手腳,報警係統自動失靈?”


  他的口氣明顯不信,秦羽可也算是看明白了,“我跟你解釋什麽都沒用,你不相信我。”


  羅嘉瑞沉默,沉默即默認。


  兩人誰也不說話,須臾後,秦羽可說:“真不是我,我沒去過安全中心,係統也不是我動的手腳。”


  “你當然不會親自去,”


  一句話點透局麵,她現在不光是被懷疑的對象,還變成重要的策劃者、指揮者。


  思及此,秦羽可笑了,笑得很淡,但自嘲的意味明顯。“羅警官,你太看得起我了。”


  “這不是我看的問題,是事實真相。”


  秦羽可閉下眼,捏了捏眉心,“怎麽能證明我清白?”


  羅嘉瑞從警校畢業就在刑警,這麽多年跟各種類型的罪犯打交道,什麽窮凶極惡,奸詐狡猾的都見過,根據他的判斷,秦羽可的心裏防線已經突破。


  他適時引導,“你可以配合我們抓獲其他在逃犯,把巨款追回,法官也會考慮你主動配合的情節,在量刑上有所考慮。”


  “……”看看,都將她認定為罪犯了。


  秦羽可垂下眼,“你打算誘供嗎?”


  羅嘉瑞將筆收了,黑沉的眸子看著人,說:“你打算頑抗到底?”


  “我頭疼了羅警官,我想休息。”秦羽可靠向床頭,閉目休息。


  從病房出來,羅嘉瑞舌尖頂下腮,回頭看眼緊閉的房門。拿出手機邊走邊撥號碼……


  下午三點,蔣遇從手術室出來,換完衣服,奔著值班室走。


  不經意眼,走廊深處站著個人,靠著秦羽可病房的牆壁,那份精氣神,不像普通人。


  他走過去,與其對視眼,想起這人是羅嘉瑞的同事。


  工作上的問題,蔣遇尊重他,羅嘉瑞這麽做,也側麵保護秦羽可,他越過人,走進病房。


  “今天怎麽樣?”蔣遇繞過床尾。


  秦羽可看到模糊的一團黑影過來,回:“還是老樣子。”


  蔣遇給她簡單的檢查下,“沒什麽問題,多閉目休息。”又看看她腦後的傷口,“手術創麵恢複的也很好。”


  秦羽可翻個身,“謝謝。”


  蔣遇剛做完手術,有點累,搬過凳子坐在她對麵。


  秦羽可問:“不忙了?”


  “嗯,剛做完手術,歇會兒。”


  “你要喝水嗎?”秦羽可要去拿水,蔣遇扶住她,“不用,陪我坐會兒。”


  秦羽可把手抽回他手心,坐在床邊。


  倆人麵對麵。


  “早上羅嘉,”蔣遇改口,“羅警官來過?”


  “嗯。”


  “你看起來不太高興。”蔣遇從進門就發現了。


  “是嘛?”秦羽可想撩下頭發,每次下意識的動作後,都尷尬的停在半空。


  他看著她把手放在腿上,聽秦羽可說:“他懷疑我是劫匪,更準確的說,懷疑我是策劃者。”


  蔣遇溫聲的問句:“你是嗎?”


  秦羽可眼波微動,她抬起眼,尋著麵前的那團模糊,“你呢?”


  你相信我嗎?

  蔣遇說:“我想聽你說一次。”


  秦羽可交握的雙手在膝上換個手勢攥緊。


  “我不是。”


  他說:“好,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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