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初見時的安靜溫婉;包紮傷口時的細心體貼;見到君無涯時的活潑跳脫;以及那份不能修煉的稍縱即逝地悵然――
“妹妹演得真好。”裴金虎喃喃。他是在現場看過薑幼胭表演的,現場嘈雜的環境,不古不現的搭配盡管表演中的人再出色,依舊能分了觀看的人的注意力。
裴金虎雖然常聽江導誇讚妹妹,自己也深以為然。
可從屏幕上看,是不一樣的。
營造的氛圍,畫麵的修飾,鏡頭的運轉,每一楨畫麵都極為生動,更加的豐滿。
屏幕上的妹妹,美得不可思議。
裴金虎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江導會說妹妹就是流螢了。
他也覺得再沒有人比妹妹很適合這個角色。
可是。
“妹妹不是流螢。”
七妄有了新朋友,同往日般做著早課,誦經挑水,日複一日生活,七妄並未因此覺得無聊,隻是心中莫名有了期待――期待著緋璃的到來。
“七妄,七妄我們去賞花吧,桃林的花開了,好美啊。”李員外種了三裏桃林,如今正是盛開的理解,十裏八村的鄉親們都來賞花,大片大片的花林就像粉色的雲霞,美不勝收。一身緋衣的緋璃穿梭其中,帶著燦爛的天容,紅撲撲的臉頰愈發顯得可愛。
七妄本來隻是踱著小碎步,又擔心他被人潮撞著,隻得小跑著跟上緋璃的步伐,等跑到緋璃麵前的時候,便見他狡黠一笑,不待七妄反應過來便是落了一場桃花雨,在他驚愕的表情中紛紛揚揚落下。他隻能看見他愈發燦爛的眸子,“七妄,你這樣好傻啊!”
桃花落了兩人滿身,也幸而李員外的桃花林不是為了結桃子。
“七妄,七妄你每天都呆在寺裏不無聊嗎?”緋璃捧著臉頰趴在石桌上看七妄誦經,看他灰藍色的僧衣低著頭挺拔著背,忍不住掰著指頭算七妄念了幾個時辰。七妄不無聊,可他無聊了啊,小聲嘀咕著卻也不敢打擾,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還是盯著七妄,一邊嘴裏碎碎念不停,然後看著看著便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七妄聽著他的嘀咕也不煩惱,待誦完這一章抬頭時卻發現他早已睡著。風拂起他臉頰旁的發,擾得他皺了皺鼻子,七妄好笑地幫他把把頭發別在耳後,模糊聽見他嘟喃,側耳去聽,卻是一句撒嬌“七妄陪我玩嘛”。指尖頓了一下,複又將僧袍披在他身上。繼續誦經,隻是聲音放輕了許多。
“哇!快來,快來,七妄你看小兔子的腿傷好了!”他回頭衝著七妄揚起大大的笑容,又慢慢淡了下來,淺淡的眉毛擰成一團,“可是七妄,它就要回家了,以後就見不到它了。”
七妄低頭揉了揉被緋璃抱在懷裏的兔子,捏了快胡蘿卜喂它,才輕聲哄他“它家就在後山,你想它了就能去看它。”
“可是後山那麽大,我們要怎麽找到它。”緋璃皺了皺眉,“七妄,我們留下它好不好。”
“啊?不不不,緋璃它要回家的。”七妄慌亂,之前留下它是要給它治傷,傷好了怎麽可以強留下它。
“不不不,我就要留下它。”聞言,緋璃挑眉,眼珠子轉了轉,低著頭緊了緊抱著兔子的手,藏住嘴裏的笑。
“唉,出家人,這,”七妄擰眉思考措辭想要再勸就聽見緋璃突然的大笑“笨七妄,逗你的,我們送它回家吧。”
雪白的兔子在前麵奔跑,紅衣的小公子拉著灰藍僧衣的少年在後麵一蹦一跳地追,陽光正暖,歲月靜好。
緋璃每個月總有那麽十天不來,其餘的日子便是來虛空寺給七妄當小尾巴,有時是突發奇想地各處遊玩,有時是去街市以送藥為名解饞,有時便是在後山也能待上一整天……
七妄也曾問過緋璃的住處,緋璃總是東指指西指指,然後故作高深地捋著不存在的胡子,一本正經地說,“四海為家。”對此七妄自然是不信的,那樣嬌氣的小人兒又怎會是四海為家養成的呢。
緋璃也曾去過七妄的住處,看七妄的房間簡單,每次來便總會帶些小玩意,被七妄勸說後,便也不再常帶,隻是偶爾還會送些東西,如今看七妄的房間,已不再是單調,而是多了些與年齡相符的孩子起。
床頭的桌子上擺著緋璃的小泥人、緋璃親手用後山的野草紮的螞蚱、牆上掛著緋璃心血來潮時和七妄一起糊的風箏……抽屜裏還有一盒給緋璃準備的糖果。每一處都是緋璃相處的點滴,曆曆在目。
哦,那個盒子的盒身是七妄央師父教著刻的,盒麵上歪歪扭扭的小魚和光頭的小和尚則是緋璃的手筆。師父一如既往地待人親和,讓人心生儒慕,隻是緋璃卻是不大喜歡親近師父,每次看見師父,她便要扭過頭去,然後又偷偷地看師父,眼裏的神色像儒慕又像惱恨,更多的則是七妄看不懂的複雜神色,七妄想大概緋璃隻是別扭吧,畢竟那麽好的師父怎麽會有人不喜歡呢。
時間在兩人的相處中不斷流逝,成長著的不僅僅是兩人的年齡,還有七妄的修為。七妄與初識緋璃時不過十歲,當時隻覺得緋璃生的精致又靈氣。過了三年,便發現他的不同――緋璃不是人類。
那天如往常般緋璃跟著七妄背著背簍去後山深處采藥。後山深處有不少藥植,任性生長,七妄每每采藥便有種挖寶的樂趣。約莫是離虛空寺近,後山深處並無妖物,隻有許多生了靈智的小動物,大多柔軟乖巧。每有僧人來時便會圍在不遠處,一旦聽見誦經聲便如人般端坐,七妄見過幾次,師父說萬物皆有靈,它們與佛門亦是有緣。
“師父。”
“嗯。”
“大小姐她,她的病當真不能治好,宗門那麽多藥材靈植,還有許多傳說中的靈藥……”
在君無涯平靜的目光中,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希望一點一點破滅,如黑夜裏的唯一燈火,倏忽間沉寂。
君無涯從他的身上收回目光,平視著前方,這條小徑上花團錦簇,一派欣欣向榮之色。
“阿螢天生無靈根,靈氣堵塞,又浸於藥植多年,如今藥植於她療效甚微。”
在慕容長空怔愣間,君無涯道出一個又一個殘忍的事實。
“且,近來,她的身體愈發荏弱,即便是掌門師兄也無濟於事。”
“她的時日不多了。”
“一切天定。”
慕容長空垂下了眸子,肉眼可見的整個人陰翳了下來。
君無涯卻是無心關注他的變化,徑直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