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十二章
看著不遠處在迷霧之中昏迷的莫言，他帶著一絲欣慰搖了搖頭，身後隨著環境的波動漸漸顯露出了一個人影。
他衣襟整潔，手上的手套隻帶了半隻，他站在男人的身後，隻差了大約二十厘米的距離。
“你來了。”他沒回頭，看著莫言開口。
“我終究會來的。”老人解開了另一隻手的手套。
他輕輕的點了點頭，眼神中泛起了一絲回憶：“你跟了我多少年了？我記不清了，你記得清嘛。”
老人歎息了一聲，輕輕的搖了搖頭：“太久了……那還能記得。”
“那你還記得我們最後的一場戰鬥嘛。”他又問。
“嗬！”老人大笑一聲，似是灑脫，也像似歇了口氣：“怎麽能不記得……我給人家打掉了半個身子，你直接一條命都給打沒了。差點沒逃出來，對了，你應該活不了了吧。”
“你盼我死可盼了不少年了。”男人鬆下背在身後的雙手，轉過身子與老人平視。
“嗬，不至於，也就盼了幾年吧。”老人笑了一聲，補充說道：“這要擱以前，我哪敢這樣站著和你講話。”
男人聽見這話微微的搖了搖頭，開口反駁：“那看來你還是老了，都健忘了。”
“我健忘了？”他反問。
“你老了。”男人點了點頭回答。
“不……我還沒老，但你已經老了，作為收容物靈魂的我近乎不朽，但你……又能苟延殘喘多久？哦～不。
我應該問你，你還有多久可以複活。”
老人的臉上掛滿了歉意，就如同他無意間提起了別人不樂意提及的話題一樣。
“嗯……如果沒有你找來的那幾個繼承者。我現在應該複活了吧。”男人摩挲著下巴的胡茬，一點點根須已經從表皮處長出。
“也是。”老人點了點頭，又問：“這麽多個繼承者，你覺得那個天賦最強。”
“天賦嘛……一百多年前的那個後生仔就不錯，可惜抗壓能力太差，沒幾天就瘋了。”他像是思索著過往一般，對出口的話語有些猶豫。
老人聽出了他的遲疑，搖了搖頭打消他的顧慮，回道：“對，你說得很對，他天賦不錯，可惜心態不行。一個意識形態停留在神學層麵的人反而比信仰科學的人更容易崩潰。他們總能給自己不了解的事物腦補出一大堆理由，我甚至沒來得及給他解釋他就瘋了。”
他歎息了一聲，語氣中有些可惜。
“他奪走了多少的控製權？百分之十五？”男人又問。
“差不多吧，那還僅僅隻是第一次的奪取，現在恐怕已經快接近百分之五十了。”老人回答。
“挺可惜的，如果不是他失控脫離了你的掌握，或許你現在已經成功了。”他聳了聳肩膀，臉上有些無奈。
“現在呢？”老人又問：“現在這個孩子呢。他天賦似乎也還行。”
他笑了一聲，輕輕的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對方的這個問題，轉而是提出了另一個問題：“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你給我機會？”
“我給你。”
“一個到現在都還沒複活的人，一個馬上就要失去全部控製權的人，給我個機會？”
老人啼笑一聲，臉上露出不再遮掩的嘲諷神色。
“等他儀式結束，你依舊可以得到保存，你甚至可以脫離這裏以靈魂的方式活著，不考慮下？”男人沒有對他的神色表示不滿，反而是以相當誠懇的態度提出了條件。
“不……”他搖了搖頭，臉上有些遺憾：“不了，你太危險了，隻要你還活著，就永遠有道枷鎖鎖著我。你得死，隻有你死了我才能真正的解脫。”
男人輕輕歎了口氣，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遺憾的神情。
“隻要等這個年輕人把控製權再奪走一部分，我就能徹底掌控這裏，不再受限。而你，則會因為失去了控製而再也不能複活。這個選擇……應該是我
給你。”老人望著他略顯遺憾的麵容，開口說道。
“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他歎了一聲，將身子轉了過去，背對著老人開口說道：“如果這次奪權結束你並不能恢複自由呢，如果這次你的計劃完全失敗了，你又準備怎樣。”
老人的臉上多出了一絲愕然，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問出這種如同異想天開的詢問。他沉默了一會，輕輕搖了搖頭：“這不可能。你沒有從我手上收回控製權的能力了。隻要你手中的控製權再下降一截，你就不可能翻身了。”
他歎息了一聲，臉上多出了一點點解脫的笑容，但可惜的是老人沒法看到。他笑了一會，才緩緩開口：“這隻是其中的一種可能。我曾經教過你的，凡事多想想，即便其它可能性的概率再小再小，你也要算進去。”
老人冷笑一聲，也將雙手背到了身後，淡然開口：“哦？或許你還能奪走被分出來的三份控製權，亦或是你能在一天之內複活，還有什麽？我想想，啊～或許你還能守住自己那一點搖搖欲墜的控製能力？憑你現在這個已經死了幾百年的狀態嘛。”
“你還是不願意認清現實。”男人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他的神情也開始漸漸的嚴肅了起來，他再一次補充問道：“你再猜，你再繼續猜猜，看看你什麽時候才會把那種對你最不利的可能說出來。”
老人的神色頓時凝固，他愣了足足兩秒，才從僵直中恢複。他嘴角抽動，略微帶點顫抖的開口：“不可能吧，你不是傻子，如果你這樣做了，你等於放棄了最後的複活機會。”
男人又笑了笑，不同的是，他轉過身來撫著對方肩膀：“你看，你還是不敢相信這種對你來說最差的情況。”
“和我鬥下去……你還有機會複活！但你如果將所有控製權交給他！交接完成時你就死定了！”老人的嘴角開始抽動，這談話進入尾聲時，他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你……要為了他殺了我。”老人沉默片刻後，開口對他說。
“我為你征戰幾千年，你居然寧願將這裏交到一個相識幾分鍾的陌生人手上！而不是我？”老人咆哮著質問他。
“是啊……”他微微歎了口氣，有些話語在嘴邊沒有說出。
‘畢竟是你自己選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