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十三章

  迷霧中的光線漸漸從頂棚複蘇，濃鬱的光彩已經徹底消失。身著睡袍的男人手中捧著如同胚胎的囊體，波動的水膜在他手上蕩起漣漪，望著手中懸浮了三四厘米的物體，他歎了一聲。


  “幾千年了……從你與我覺醒伴生之處到現在。幾千年了。”


  他歎息一聲，托著胚胎的左手向上抬去，口中呢喃自語：“幾千年的緣分……斷了啊……”


  望著麵前不斷升起的胚胎，他陷入了沉默。柔和的白光從頂棚上開始灑落四方，照過迷霧，迷霧消散；照過他的手掌，手掌如同透明幾分。


  他扭頭望向身後不斷掙紮的莫言，身後的手掌不見痕跡的抬了一下，一道道在半空中隨機照射的光束便像是收到了指令，排序整齊的進入了他的額頭之中。隨著光束進入數量的增加，緊鎖的眉頭開始一點點的舒展，在他看不到的體內、在莫言的識海之中，一道形似鑰匙的虛影逐漸成型。伴隨著男人最後一點控製權此消彼長，作為這間收容物的前主人，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與它的關係正在明顯減弱。


  “你該回去了。”男人歎息一聲，看向自己已經消失的左手，眼中多出現了一縷決絕。


  他抬起了自己僅存的右手，指尖上一點光芒微現，一聲輕響在室內環繞。伴隨著能量的流動，一扇被不斷旋轉的圓輪所籠罩的青銅色大門在莫言身後張開，它緩緩的挪動著自己的門體，一點點的向莫言靠近，將還在昏迷中的他吞入門中。


  “走了。”男人輕輕點了點頭，眼


  中有些不舍。“走了啊……屬於我的時代。可我還想再做點什麽，再最後利用一次這殘存的軀體。”他抬頭看著天上的一片白光，眼中有一絲晶瑩閃過。


  “走了呀老夥計，我不能去應邀陪你們守下這大千世界了。”他苦笑一聲，搖著頭呢喃輕語：“真的給這小子說中了，即便是我最後的這點時間，我也放不下他們啊……”


  隨著他的輕語結束，一道泛著黑色閃電的空間裂縫在他身旁張開。速度很慢，每秒僅僅保持著張開幾厘米的距離。


  望著身旁的裂縫，他輕聲笑著嘲諷：“比我想象的還要弱上一些，是因為看不上我嘛。”


  望著身前的這道裂痕，他的口袋中緩緩漂出了一把泛著淡黃色光澤的鑰匙，它的把手朝下，朝著上方以每秒幾厘米的速度不斷上升，在升到與視野平齊，與眉心相處同一平麵後，它停在了那裏。


  他望著身邊的裂縫，從胸口處亮起點點碧綠，隨著光線的湧出，在他眼角上的皺紋悄然褪去，他的眼神也逐漸銳利。那是他曾經沒有經曆過的春秋冬夏，那是他從自己的過去中存下的時間。隻為了在自己退場時有最好的狀態。


  他看著身邊隻顧默默展開的裂痕，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輕聲自語：“這麽看不起我，甚至不願意阻止我一下嘛……”


  他合上雙眼，手心中傳來一陣溫潤，半空中漂浮的鑰匙開始扭轉自己的軀體，它將自己的匙牙對準了他的眉心，緩緩前進。


  隨著鑰匙與眉心的距離越來越近，裂縫張開的速度也出現了提升，就如同二者正在競速，他們都在比拚著誰先完成。


  在短短的片刻之後，身旁的裂縫已經初具成型，半人高的裂縫猶如通往黑洞，一股吸力已經在不斷的驅使著他移動腳步。


  “有些來不及了啊……”他望著麵前的鑰匙，身子逐漸向裂縫靠近，在他的眉心之間，有一縷彩色的細絲從中鑽出，它如同尋物的觸手，不斷朝著遠處擴散，探索著麵前那十幾厘米的範圍。


  在短短的片刻之後，他胸口的熒綠已經消失，眉間的鑰匙已經嵌入進去。他的半邊身子已經被黑暗吞噬。他望著身旁的一切，望著那一片虛無，心中逐漸多出了一縷解脫。


  彩色的細絲已經將裂縫縫上，眉間的鑰匙記錄下來眼前的所有，他知道，這是他所能做到的全部了，在消亡之前，記下他所看到的一切，記錄下這幹淨且純粹的黑暗空間。


  在他被黑暗吞噬前，他那消失的左手在衣袖下重新出去，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恢複時，他的手上抓緊了一把小刀。


  在黑暗幕布之後，在他失去所有意識之前，那無處不在的黑暗晚了一點。


  彩色細線已經牽引上了那把樸素的小刀，將他對準了胸口。在他隻剩下最後這點意識之時，他甚至會死於一把世俗界的小刀。


  在黑暗降臨之後，混沌所得到的……也僅僅隻是他的屍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