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烏夕夕走進飛機場,免不了又是被人用異樣的眼神掃視著,包括售票櫃台的櫃台員工,臉上還是掛著標準的微笑,“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到您?”但她的嘴角忍不住抽搐幾下,這是從哪個泥坑裏爬出來的人呐?


  烏夕夕拿出從辦事員那裏帶出來的地圖,展開鋪在櫃台上,指著天州市的位置說:“我要去這個地方。”


  “您是要去天州市是吧?請稍等一下。”櫃台員工在鍵盤上敲打幾個字,查看了航班信息後,再對烏夕夕說:“今天兩點鍾從巴江市飛往天州市的航班還有座位,請問您需要購買此次航班的座位嗎?”


  “嗯,買。”


  “您是要頭等艙,還是要經濟艙的座位?”


  “頭疼?我不要頭疼的。”烏夕夕答道。


  櫃台員工:“……”她深吸一口氣,繼續保持微笑,略過詢問對方是要頭等艙還是經濟艙,直接給烏夕夕選了一個經濟艙的座位,“請您出示一下身份證。”


  烏夕夕從兜裏掏出身份證遞過去。


  櫃台員工看一眼身份證,再一眼烏夕夕,心裏又嘀咕:雖然邋遢了點,但保養的還挺年輕的嘛。


  這身份證自然不是烏夕夕她本人的,而是她姑姑的,姑姑之前也外出過,所以曾經托據點辦過身份證,烏夕夕跟姑姑長得挺像的,這次就直接用姑姑的身份證來頂用了。


  “您的機票是一千五百六十塊錢。”


  烏夕夕沒有辦法保持冷靜了,“這麽貴!”


  “我們航空公司的價格都是行業內的公道價格。”


  烏夕夕還是蹙著眉頭,非常地難以接受,“太貴了!兩百塊錢賣給我吧。”


  吧你妹!飛機票什麽時候能討價還價的?!櫃台員工嘴角抽搐,“不好意思,飛機票的價格都是定好的,不能議價。”


  烏夕夕:“就不能便宜幾百塊錢?”


  櫃台員工:“……一塊錢都不行!”


  烏夕夕猶豫了很久,是要花錢坐這個飛機呢,還是花更多的時間走路去,問題是她還能有多少時間?


  “那就買一張吧。”


  烏夕夕拿出之前兌換的那筆錢,數了數,全部一共加起來,就隻有一千五百三十二塊,還差幾十塊才夠這個一塊錢都不肯便宜的飛機票。


  她隻好跟櫃台人員商量道:“我還差二十八塊錢,要不我給你幹點活?我力氣很大的。”


  櫃台人員默默地按通保安的對講機,“一號櫃台這裏有人在搗亂,麻煩過來處理一下。”


  “等等。”從烏夕夕的身後伸出來一隻手,手上還捏著一張五十塊。


  烏夕夕回頭看,是個年輕的女人,她對烏夕夕笑笑,說:“出門在外都不容易,互相幫助一下。”


  烏夕夕十分感激這女人的出手相助,但也沒想著要白白受人恩惠,見女孩身邊有個大大的行李箱,二話不說就扛在肩上,“你要往那邊走?”


  女人驚呼一聲,連聲讓烏夕夕把行李箱放下來。


  烏夕夕以為她是在客氣,便說道:“沒事,我能扛得動,這難不倒我,既然你幫了我的忙,我也理應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哎呀,這個不用扛著啦,放下來,放下來。”女孩非常堅持。


  烏夕夕隻好依言將行李箱放回地麵,隻見女孩按一下一處,“哢擦”一聲就將拉杆拉出來,一下子四四方方十分沉重的行李箱,輕輕一拉,就跟著人走了。


  烏夕夕評價道:“這還挺厲害的,不過,在山裏頭,這輪子沒法用,還是包袱方便一些。”


  女人隻是笑笑,自我介紹道:“我叫肖悅然,你呢?”


  “烏夕夕。”


  肖悅然一邊帶著烏夕夕往候機室走,一邊說:“夕夕,你到天州市,是去探親呢,還是去工作?”


  “我要去找一個人。”烏夕夕嘴角輕輕抿了一下。


  “你要找的人在天州市哪個地方,我就在天州市工作,比較熟悉那裏的環境,我回去後還不用去上班,可以給你帶一下路。”肖悅然笑眯眯的,似乎跟烏夕夕十分投緣。


  烏夕夕搖搖頭,“我還不知道他在天州市哪裏。”


  “那你定好住的地方了嗎?”肖悅然很是擔憂地問,“你身上的錢好像已經花完了吧?一時半會肯定是找不到人的,到時候,吃住真的沒問題?”


  烏夕夕答道:“完全沒問題,我可以一邊給人工作一邊找人,就算找不到住的地方,城市沒有山裏頭那些吃人的野獸,就算夜裏睡在外麵也不怕。”


  肖悅然哭笑不得,好半晌才說:“有時候,人才是最可怕的野獸。”


  “不怕。”烏夕夕眨眨眼,眼神清亮,拍拍胸膛自信地說:“我能打死他們。”


  肖悅然被口水嗆了一下,“咳咳,暴力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要不這樣,你先到我那裏去住著,然後再去找工作,至於你找人的事,等穩定下來再慢慢來。”


  有人雪中送炭,烏夕夕並沒有立即雀躍起來,而是定定地望著肖悅然。


  肖悅然被烏夕夕黑漆漆的眼珠子盯得渾身不自在,有種被審視的感覺,她頭皮發麻地輕聲問:“怎麽了?”


  烏夕夕說:“你騙我。”


  肖悅然愕然。


  烏夕夕繼續說:“你這麽熱心幫助我,簡直就跟我們山裏的人一樣。”


  肖悅然擦擦冷汗,硬撐著臉上的微笑,“你隻是一開始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人,才留下不好的印象,我們城裏也有很多好人的。”


  “也對,哪裏都有好人跟壞人。”烏夕夕情緒有些低落,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憶。


  肖悅然趕緊轉移話題,“那就這麽說定了,到天州市就住到我家裏來,就當跟我一起合租,替我分擔一部分房租唄。”


  “嗯,謝謝你,肖悅然,我會努力幹活賺錢的。”烏夕夕承諾道。


  “不急不急,可以登機了,我們先上飛機吧。”


  在登機的時候,烏夕夕看到了能載著很多人在天上飛的“飛雞”是長什麽樣的了,她坐在座位上,再一次向肖悅然確定,“這樣的鐵塊真的能飛上天嗎?它的翅膀不能動,不會掉下來嗎?”


  肖悅然啞然失笑,安撫道:“雖然飛機的設計靈感來自鳥類,但並不是真的像鳥一樣展翅高飛,靠的是燃料提供的動力,所以翅膀不動也是可以飛的,你放心,一般是不會掉下來的,根據數據統計,飛機是所有交通工具中最安全的。”


  對於一輩子活在墓洞裏的人來說,隻有腳踏實地才是最安全的,當飛機起飛之後,烏夕夕就完全放鬆不下來,整個身體就緊繃起來,兩隻手死死地抓在扶手上,任肖悅然怎麽跟她說安全,每一下輕微的晃動,她都覺得可能要跟著這個大鐵塊一起墜落下去了,而她才發現糟糕的是,如果真的要墜落,她連自救都無法做到。


  可能是精神太緊張,也可能是剛好遇上發病期,烏夕夕兩眼一黑,暈了過去,終於不用忍受長達幾個消失的飛機旅程。


  下飛機之後,肖悅然還略替她感到遺憾,畢竟是第一次乘坐飛機,沒能好好地感受一下,也沒能看到窗外的壯觀雲景。


  烏夕夕表示這沒什麽遺憾的,爬到山頂上也能看到一整片雲海。


  肖悅然招呼烏夕夕跟她一起回家,一路上還給烏夕夕介紹著城市裏的事物,烏夕夕就像是站在新世界的大門前,既好奇又帶著點隱約的抗拒。


  “我還是比較適合呆在墳墓裏。”烏夕夕喃喃自語道。


  計程車裏,坐在她旁邊的肖悅然迷惑地問:“嗯?你剛剛說什麽來著?”


  烏夕夕說:“這個城市那麽大,人這麽多,我要去哪找那個人。”


  “慢慢來,這急不來。”肖悅然嗬嗬笑。


  在肖悅然的家住下後,烏夕夕跟著肖悅然參觀了這個很現代化很潔淨明亮的房子,當肖悅然給她說了浴室的所在,烏夕夕赧然地問道:“我可不可以在這裏洗個澡?”


  “當然可以,你有沒有睡衣?算了,我去給你找一套吧。”肖悅然噔噔噔地跑出去找睡衣了。


  烏夕夕瞅著各種不知名機關,好奇地看了一下,還是決定不要去碰它們,出於習慣使然,對機關要小心一些為妥。


  肖悅然找到衣服過來的時候,就看到烏夕夕提著兩個桶要出門,愕然地問:“你這是要做什麽?”


  烏夕夕說道:“我到樓下打水回來,對了,扁擔放在什麽地方?”


  “……你快回來,不用去打水……”


  “哎呀,不用跟我客氣,你讓我住在這裏,去挑點水也是應該的。”烏夕夕認真地說,“而且挑水對我來說,很輕鬆,一點也不累。”


  肖悅然哭笑不得,解釋道:“城裏每家每戶都安裝了自來水管,不需要去打水的,來,我把水打開給你看看。”


  烏夕夕看著肖悅然轉動一個“機關”,然後就從機關口流出幹淨的清水來。


  “洗澡呢,就用這個。”肖悅然再轉動另外一個“機關”,就從屋子頂部的一片小孔嘩嘩地落下水簾。


  烏夕夕站到下麵,就跟她在山裏瀑布下衝洗一樣,隻不過瀑布的水不像這樣安裝一個機關就收放自如。


  肖悅然看到烏夕夕直接就走過去淋水,連忙喊一聲:“哎呀,你等等,我給你開一下熱水吧。”


  烏夕夕看到肖悅然在機關上按了幾下,沒一會淋在身上的水就變得暖暖的了,她不禁驚歎:“這機關好厲害!燒水的鍋是放在哪裏?”


  肖悅然噗嗤笑了,“熱水器不需要架鍋就能把水燒熱的。”她又給烏夕夕說了一遍那些“機關”都是什麽,又是怎麽使用的,才放心讓烏夕夕一個人在浴室裏洗澡。


  烏夕夕洗完澡,換上肖悅然的衣服走出來。


  肖悅然打量下洗漱幹淨後的烏夕夕,儼然就是蒙塵的珍珠露出了光彩,笑眯眯地說:“怎麽樣?洗個熱水澡舒服多了吧。”


  “嗯,要是我家裏也能有這樣的機關就好了,就不用每次都到山下去挑水。”烏夕夕十分羨慕和渴望。


  肖悅然:“那大概有點難度,首先你得先裝上自來水管,還有通電。”這兩樣對偏僻的小山村來說,都十分遙遠。


  烏夕夕就是羨慕一下下,她清楚山上跟城裏不一樣,很多東西都沒有,也用不了。


  她向肖悅然打聽在哪裏能幹活賺錢,她身上所有的錢都花在飛機票上了,接下來付房租還有吃飯都需要花錢,比起找秦漠,當務之急是賺錢。


  肖悅然問了烏夕夕的一些情況:沒有文憑,除了會打架,沒有特長。


  肖悅然扶額默然片刻,吐槽道:“你這是要當打手的節奏麽?”


  “當打手能有多少錢?”烏夕夕想都沒想就問,或許她別的事可能做不來,但當打手還是很有自信的。


  肖悅然更加無力吐槽了,“就算你想幹這活,我也沒那個人脈介紹你去當打手,還是想點別的工作吧。”


  最後商量下來的結果就是去送外賣,按照肖悅然的分析來看,送外賣不需要學曆,收入勉強可以,上手也快,還能整個城市四處跑,正好能四處熟悉這個城市,還說不定就遇到要找的那個人呢。


  烏夕夕也讚同肖悅然的這個提議,接下來就是學習怎麽使用手機,現在是互聯網時代,有一部手機,不認識路也沒有關係,看手機地圖就一目了然了。


  烏夕夕抓著肖悅然送給她的手機,說:“肖悅然,謝謝你送給我這麽神奇的‘手雞’,這一定很貴吧。”


  “沒什麽,這是我之前淘汰下來的舊手機,反正放在那裏也是浪費,賣給收舊貨的也沒幾塊錢,剛好給你用,也不用花錢去買新的。”肖悅然很是大方。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肖悅然又叮囑遇事要如何打電話給她,烏夕夕就出門去應聘送外賣的工作。


  多虧了肖悅然的提前準備,烏夕夕的麵試過程很順利,隻要過了一個星期的試用期,基本就沒什麽問題了。


  而問題在於……烏夕夕不會開電動車。


  全程圍觀了烏夕夕學開電動車慘不忍睹的場麵之後,肖悅然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坑了烏夕夕,她遲疑道:“要不,你還是換個別的工作吧,我突然想想,你剛來就開電動車上路,這還挺危險的。”


  烏夕夕卻認定這份工作是最合適的,幹活賺錢找人兩不誤,再沒比這個更好的了。


  隻不過是個沒有驢拉著就能跑的車子,她怎麽可能就這樣認輸!


  烏夕夕硬是靠著自己的毅力,降服了沒有驢卻有著驢脾氣的電動車,她衝著肖悅然興奮地喊:“你看,我會騎了!”


  麵對那扭扭歪歪要倒不倒的車技,肖悅然豎起大拇指,“你牛逼,這開車技術,一般人是做不來的。”


  從此,天州市的大街上,就多了一輛歪歪扭扭的送外賣電動車。


  同行在路上遇到烏夕夕的時候,都忍不住會放慢車速,調侃一句烏夕夕:“妹子,你這是開車呢?還是在耍雜技呀?”


  烏夕夕對這些調侃視而不見,她的注意力除了放在路況上,還要抽空去看看行人有沒有長著秦漠的一張臉,沒空一一去告訴同行,她並沒有在耍雜技這件事。


  可是一個城市說大不大,但說小也不小,全憑運氣來看能不能遇到秦漠,可能性太低了。


  烏夕夕在送外賣逐漸認識這個城市的過程,看到路邊貼著的尋人啟事,覺得光靠自己碰運氣是行不通的,有必要像這樣懸賞尋人,才有可能找得到秦漠。


  於是,她去買了一疊紙,寫下她的懸賞令,然後準備拿去貼到外麵。


  肖悅然好奇地拿起一張懸賞令看了下,額頭慢慢地滑下一團黑線,她指著烏夕夕所畫的“秦漠長相”,“這就是你要找的人?”


  烏夕夕點點頭。


  肖悅然喟歎:“要從地球找到個長成這樣的人,大概是不可能的事。”


  烏夕夕把讓肖悅然歎為觀止的懸賞令貼出去,上麵寫了重金酬謝,應該會挺吸引人。


  沒過兩天,就開始有人打電話過來說找到了“秦漠”。


  肖悅然老練地搖搖頭,對烏夕夕說:“我押一百塊,絕對是騙子。”畢竟是畫成那副鬼樣的圖像,能被人找到才是真的見鬼了。


  果不其然,帶來見烏夕夕的,要麽是名字叫“秦漠”的人,要麽就是長得鬼斧神工、很抽象的人。


  就在烏夕夕沮喪無比,以為自己找不回鑰匙,回到古墓愧對列祖列宗的時候,烏夕夕在等紅綠燈,身邊停下來一輛小車,她無意間掃過去一眼,就看到車裏坐著一個非常像秦漠的人。


  “秦漠!”烏夕夕大聲喊。


  然而車窗緊閉,“秦漠”一點都沒聽到有人在喊他,連看過來一眼的動作都沒有,側頭和開車的人不知道在說著什麽。


  烏夕夕也不管送外賣的事了,丟下電動車,就要衝過去,偏偏綠燈亮了,還沒等她走到,小車就踩了油門向前駛去。


  她反應過來,趕緊地又跑回去扶起倒在地上的電動車,擰了最大的馬力,“咻”地衝出去,要去追上那輛小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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