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陳遇,你看看那輛電動車是不是在追我們的車?”開車中的陳書傑掃一眼後視鏡,對漠然望著窗外的陳遇說道。


  陳遇聞言,把視線轉到後視鏡上,一輛開得歪歪斜斜的電動車卯足了勁地開著,而那專有的服裝和保溫箱,昭示著追逐的人是個送外賣的。


  陳遇收回視線,不甚感興趣地說:“我沒訂外賣。”


  “巧了,我也沒訂。”陳書傑低笑。


  陳遇不作回應,說不定隻不過是巧合同路而已。


  烏夕夕用行動告訴他,這絕對不是巧合同路。


  雖然小車的速度快,可有紅綠燈和堵車的助攻,烏夕夕的電動車並沒有被甩開,並且在又一個紅綠燈的時候,停在了小車旁,然後掄起拳頭就用力砸車窗,“給我出來!”


  陳書傑和陳遇麵麵相覷,陳書傑按下車窗,看到窗外的烏夕夕的臉,先是一愣,然後搖搖頭,揶揄地笑道:“美女,你是不是送錯餐了?我們可沒喊外賣。”


  烏夕夕直接把手伸進車內,揪住陳遇的衣領往外扯,“你,把東西還回來。”


  陳遇感到自己哪怕已經扣上了安全帶,都有快要被人生生拽出車窗的趨勢,皺眉抓住烏夕夕的手腕,聲音陰沉地問:“你是誰?”


  烏夕夕盯著陳遇的雙眼對視了會,漸漸鬆開他的領子,下一刻就迅速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齒,“你居然還想騙我?”


  陳書傑見狀連忙探身過來要拉開烏夕夕的手,“你是什麽人?幹嘛掐我侄子!有什麽話就好好說,快放開他!”


  烏夕夕用鼻子嗤一聲,“想我放開他是吧?那就把他從我身上騙走的東西還給我。”


  陳書傑發現自己居然拉不開一個女人的手,眼看著陳遇就要在自己的車上被人掐死了,急問陳遇:“你拿走了她什麽東西,現在快還給她吧。”


  陳遇翻著白眼輕輕搖頭。


  烏夕夕柳眉一豎,怒道:“不還?看來你真以為我不敢掐死你是吧?!”


  她的手又用多了一份勁,陳遇的白眼更是快翻了一個筋鬥,陳書傑趕緊喊:“他不是說不還,他是不知道你說的是哪樣東西!”


  還沒徹底昏厥過去的陳遇其實很想大喊:我壓根就不認識這女人!快報警!

  “他知道是什麽東西!”烏夕夕目光凶狠。


  陳書傑又喊:“那你把他掐死了,就沒人知道這東西放在哪了啊!”


  烏夕夕抿抿嘴,手上的勁稍微鬆開了一些,眼神卻瞥向陳書傑,“你,搜他的身。”這鑰匙這麽重要,千方百計才騙到手,不隨身帶著如何能安心,她篤定這負心漢絕對把它帶在身上。


  這時,綠燈亮了,這車遲遲不動,後麵的車狂按喇叭催促。


  陳書傑對烏夕夕說:“你看我們這樣堵在大馬路上也行不通,要不,你先把他放開,我們找個地方慢慢聊?”


  “不放、不聊。”烏夕夕不答應。


  陳書傑十分為難,指著後麵的車子說:“別人不同意我們這麽停在這裏啊。”


  “那就開到那邊去。”烏夕夕朝著路邊揚揚下巴。


  “那也行,你放開手,我把車開過去。”


  “我說了不放。”烏夕夕吃過虧,不相信負心漢以及跟負心漢狼狽為奸的人,“你就這麽開過去。”


  陳書傑看著半個身子鑽進車內,掛在車窗上的烏夕夕,十分為難,“你……這樣,很危險的,我怎麽開?”


  “不礙事,照樣開。”烏夕夕說,隨即她眯眯眼,警告道:“如果你敢把我撞飛出去,我保證在我死前絕對能先掐死他。”


  陳書傑絲毫也不質疑她話中的水分,畢竟這手勁就擺在這裏,兩個大男人死活掰不開這“九陰鎖喉爪”。


  於是,附近的路人就看到這樣詭異的一幕,一輛小車車窗上掛著一個人,緩慢地往路邊的停靠位開過來。


  車一停下來,烏夕夕就催陳書傑:“快搜!”


  陳書傑一邊摸索著侄子衣服口袋,一邊嘀咕:“你當我是搜索引擎啊?就算是,好歹提供個關鍵詞啊,什麽都不說,我咋知道要搜什麽東西?”


  烏夕夕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也不問是什麽意思,隻密切關注著他的搜索成果。


  一部手機、一個錢包,還有一串鑰匙,但並不是烏夕夕要找的鑰匙。


  陳書傑對烏夕夕說:“好像這些都不是你要找的東西?”


  “嗯,應該是藏得比較隱秘,把他衣服扒了再找。”烏夕夕說道。


  陳書傑:“……這不好吧。”


  陳遇:“嗚嗚!嗚嗚嗚嗚嗚嗚!”色狼!不許扒我衣服!


  烏夕夕才不管這麽做好不好,反正當初她也被扒光過,扒他一次就當禮尚往來,正好算扯平了。


  烏夕夕見陳書傑猶豫著遲遲不動手,就不跟他們廢話了,自己就動手直接去扒衣服,準確的來講,是撕衣服。


  接到報警電話匆匆趕來的警察,就看到一個女人半截身子掛在車外撲騰撲騰著,另一截身子則如同厲鬼一般,正在很彪悍地在撕扯車內一個年輕男人的衣服。


  警察立即衝過去要把烏夕夕從車窗裏拖出來,“喂喂!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做什麽?!”


  烏夕夕前麵空間狹小雙拳難敵四手,後麵有個人要把她扯出去,再加上曾經被肖悅然特別叮囑過,絕對不可以動手打警察,否則就要被當做襲警抓起來,所以才沒一腳蹬飛要把自己拉扯出車外的警察。


  “夕夕,人活在這個社會裏,是不能隨心所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必須要遵從這個社會定下的規矩,破壞規矩的人就會被懲罰,你一個人再怎麽能打,在科技武器麵前也不是無敵的。”肖悅然曾經這麽跟她說。


  所以,她沒有去打把她從車窗內拖出來的警察,隻留一手還抓在窗沿上不放。


  警察彎腰看看車內的人,坐在駕駛席上的中年男人還好,年輕的那個,臉色十分難看,上衣已經被撕裂了好幾道口子,好不狼狽。


  他咳嗽一下,嚴肅地問道:“誰來說一下,你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烏夕夕指著陳遇說:“他搶走了我的東西。”


  陳遇得以緩口氣,從車後座拿了一件衣服重新套上走過來,差點又被烏夕夕惡人先告狀給氣得背過氣去,嗬嗬嘲諷道:“我壓根就不認識你,我能搶你什麽東西?總不會是搶了你的外賣吧?嗬嗬!”


  烏夕夕低垂著眼簾,她不知道秦漠知不知道他所說的九轉龍禍是打開地宮一處機關的鑰匙,更加不能對警察說明他搶走的是件具體的什麽東西。


  陳遇將烏夕夕的沉默當做心虛,冷哼一聲,對警察說:“麻煩你盡快處理下這個不知道吃錯什麽藥的瘋子,我趕時間。”


  警察怎麽看也覺得烏夕夕是在搞事情想碰瓷,像這種人,簡直不要見得太多,他威嚴地斥道:“你,跟我回派出所去!”


  烏夕夕抬腳跟上。


  陳書傑和陳遇兩人重新坐回到車內。


  陳書傑揉揉眉心,心累地說:“真倒黴,今天出門沒看黃曆,阿遇,你真的不認識她?”


  “不認識。”陳遇寒著一張臉,任誰被人死命地掐過脖子,又差點被扒光,心情都好不到哪裏去。


  陳書傑啟動車子,“沒有被她纏上來就好,希望再也不要碰上了,這瘋子力氣大得很,指不定下次遇見了,真要被她掐死,瘋子殺人還不用承擔刑事責任。”


  陳遇摸摸還隱隱作痛的脖子,“我也不想死在瘋子的手上。”


  “既然那麽不想死,那就把東西還給我,我保證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麵前。”


  “嘎——”


  陳書傑猛踩刹車,和陳遇兩人一同把頭轉向車後座,齊聲大吼:“你怎麽在我們車上?!”


  “隻要你不把東西還給我。”烏夕夕指著陳遇的臉,“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別以為還能躲起來。”


  陳書傑轉動方向盤,想要把這趕不走的瘋子送到派出所去,陳遇卻按住了方向盤,示意先不要這麽做。


  經曆了這一係列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故,陳遇已經由最初的憤怒驚愕慢慢冷靜下來了,不管這女人是真瘋還是假瘋,如果他隻是一味地躲避,難保下次會不會在這個城市的另一處又遭遇上。


  他對上烏夕夕的雙眼,極其認真地說:“首先,我必須說明一件事,我真的不認識你,也不曾拿過你的東西,你可能是真的認錯人了。”


  “秦漠,就算你爛得隻剩一副骨架子,我也能一眼就認出你來!”烏夕夕雙眼死死盯著陳遇。


  陳遇想把她丟下車,但考慮到力氣差距,這個念頭還是算了,他默默地掏出錢包,然後從錢包裏拿出身份證,遞到烏夕夕的眼前,戳著身份證上自己的名字,吼道:“看清楚這是什麽字了嗎?去尼瑪的qinmo!”


  烏夕夕則很淡定,不為所動。


  陳書傑好奇了,在一旁說道:“小姑娘,這人呐,雖然各有差距,但長得像的人也很多,比如你,就特別像我以前認識的……一個朋友,所以你大概也是把我侄子認錯成什麽人了。我們也不跟你多計較什麽,你趕緊道個歉,下車吧。”


  烏夕夕仔細看了一遍陳遇的身份證,說:“這東西隻是一張卡片,上麵寫了什麽東西,並不能用來證明你不是秦漠。”


  “……身份證都不管用,要怎麽證明啊?”陳書傑被這道“證明我是我不是他”的世紀難題給難倒了。


  陳遇深呼吸,問烏夕夕:“那你到底怎樣才相信我不是你說的秦漠?”


  “我不相信你,我隻相信我自己。”烏夕夕如此回答他。


  陳書傑愛莫能助地拍拍陳遇的肩膀,“我幫不了你小子了,自求多福吧。”


  陳遇推開車門,從車上下來,烏夕夕下一秒也跟著下來了,陳遇走著走著,越走越快,最後幹脆就跑了起來。


  待跑得他再抬不起腳的時候,他才終於停下來,彎腰撐著膝蓋喘氣的同時往後看了一眼,很好,那個瘋子被他甩掉了。


  他擦擦汗,站直起來,正要往前走,差點一下子撞到別人身上,嚇了一跳。


  陳遇定睛一看前麵的人,剛剛因為甩掉瘋子而掛在臉上的喜悅,頓時一掃而光,變得十分晦氣,他磨磨牙,“你到底要跟我到什麽時候?”


  “我說過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相比陳遇的滿頭大汗,烏夕夕則氣定神閑,完全像是知道陳遇會跑到這裏來,然後打車過來守著的,而不是追著陳遇跑了十條街。


  陳遇是再也跑不動了,偏偏他還以為會甩掉她,最後特地選了一條很偏的小巷子裏鑽進去,四周圍完全沒有人走動,真真是挑了個殺人越貨的好場所,當然,是他被別人殺人越貨。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表現得淡定,陳遇收起臉上不斷變幻的色彩,雲淡風輕地說:“怎麽不動手掐死我了?居然隻是跟著我跑了那麽久。”


  “嗯,我想了下,有可能你沒把它帶在身上。”


  “所以?”


  “我要跟著你,看你住在哪,去你家裏找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烏夕夕覺得直接掐死還是有可能找不到鑰匙,所以暫時還是先不掐了,換個別的方法,比如先找到他的老窩。


  陳遇捏緊拳頭,很想打人,“嗬,那我就不回家了,看你能跟我跟到什麽時候。”


  忽然烏夕夕背了一個地址,“這是你身份證上寫的地址,你不回家,我就扛把鋤頭,去那裏把你家掘地三尺通通翻一遍找找看。”


  陳遇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起來,“你是不是真的有病?!有病就趕緊去看醫生吃藥去!”


  烏夕夕皺皺眉,“你怎麽知道我有病?我記得我沒跟你說過這事。”


  陳遇:“……”他不想跟瘋子說話了。


  但又不得不說,萬一她瘋起來,真去他家裏挖地三尺呢?他疲憊地摸一把臉,“說吧,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你承認你是秦漠了?”烏夕夕問。


  陳遇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嗯嗯,你愛叫我秦漠也好,陳遇也罷,隨你喜歡,你是暴力瘋,你說了算。”


  “那你把九轉龍禍還給我就得了。”


  陳遇一腦門的疑問,“九轉什麽龍?”


  烏夕夕讚道:“你演技真好,不能怪我會被你給騙了。”


  陳遇張張嘴,又合上,他已經懶得解釋了!


  “把東西還回來給我,我可以不計較你曾經騙了我,至於你找人暗算我,用藥把我迷暈過去的事,我也當沒發生過。”烏夕夕說道。


  陳遇自認倒黴,問:“你說的到底是哪樣東西?”


  烏夕夕帶出山的東西不多,衣服放在肖悅然家裏,其他的都隨身攜帶,其中就包括秦漠拿走鑰匙後,丟在路邊的一張紙,那張印著九轉龍禍圖片和介紹文字的紙。


  她現在就拿出來,指著圖片,明確地向陳遇討要回來這樣東西。


  陳遇看了一眼那圖片,他的第一反應就想說他沒有這玩意,但想想說了也白說,這暴力瘋不會相信的。


  他湊近過去仔細觀察了圖片一番,有點發愁地喃喃自語道:“這玩意構造長得可真複雜,好像不太好弄啊。”


  烏夕夕歪著頭跟陳遇一起看著土,此時回他一句:“就因為不好弄,我才來找你要回來,我照著它刻了那麽多木雕,能用的話就不用來找你了,鑰匙就隻有這一把。”


  陳遇抬頭看她,“鑰匙?”


  烏夕夕回視他,“我說的是木雕。”


  “不,我確定你剛才說了,這是一把鑰匙。”


  “你肯定是聽錯了,我說我照著它刻了很多木雕,你想要嗎?我可以送一個給你。”


  “好啊。”


  陳遇接過烏夕夕給的九轉龍禍的木雕,還挺像一回事的,除了材質之外,跟照片裏看到的近乎一模一樣,他問:“你是木工?”


  烏夕夕:“這隻是平常沒事幹的小愛好。”


  陳遇:“有事幹是幹什麽的?”


  烏夕夕:“打人啊,像你不就被我打趴下來好幾回嗎?”


  陳遇:“……”


  陳遇想了一會兒,然後做出很為難,猶豫了許久的樣子,才很不甘心地用妥協語氣說:“我想了想,你都這樣窮追不舍了,這東西再怎麽好,我也不想因為這個白白沒了一條命,還是還給你吧。”


  “你早就該認清這個事實,那就不用瞎跑,看你都快喘不上氣了,真是嫌跑得不累啊?”烏夕夕點評陳遇沒事瞎折騰的功夫。


  陳遇默念:不要跟暴力瘋計較,不要跟她計較……


  陳遇拿出手機對烏夕夕說:“你的手機號是多少?你告訴我記一下,方便以後聯係。”真實想法當然是方便拉黑!


  烏夕夕念出一竄數字,陳遇按著手機鍵,存了她的手機號,然後說:“可以了,那我現在就回家把它找出來還給你,哦,對,你是不是還要去送外賣?你的電動車還停在原來的地方,你得趕緊去找一找,不然車就被人推走了,工作也可能會丟掉。”


  “嗯,我還得去送外賣。”烏夕夕若有所思。


  陳遇見她有所鬆動,心中一喜,不露聲色地認真說:“好,那你去送外賣,然後等下班後到我住的地方來找我。”


  他將那木雕版九轉龍禍放進口袋裏,與烏夕夕告辭。


  這一次烏夕夕真的沒有跟在陳遇的後麵了,陳遇見狀,喜不自禁,還以為這個腦子一根筋的暴力瘋會不依不撓非要跟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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