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陳遇回到家沒多久就接到陳書傑打來的電話,“小叔。”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不放心,萬一她又動手要把你掐死可咋辦,現在聽到你沒事,那我就放心了,你那邊什麽情況,她走了?”
“嗯,她好像有點呆呆的,我找個說法把她忽悠走了,不過那家夥在車上的時候偷偷記下了我身份證戶籍的地址,還說如果找不到我就會去那裏掘地三尺,小叔,你要不要跟叔公他們說一聲,讓他們注意下那家夥,哪天她真跑到老家那邊去,就麻煩了。”陳遇此時是喜憂參半,喜的是甩開了瘋子,憂的是瘋子找不到他,就殺到他老家去。
“嘶——”陳書傑在那頭倒吸一口氣,“……她到底想要什麽東西?”
陳遇捏著那塊從烏夕夕那裏得到的木雕,說:“一個叫九轉龍禍的東西。”
“什麽?!”
陳遇忙問:“小叔你知道這個東西?”
“沒、沒,你剛剛說什麽,電梯裏信號不好,我沒聽清。”
陳遇失望,“哦,那個瘋子找我要一個叫九轉龍禍的鑰匙,真是莫名其妙。”
“嗬嗬,指不定這姑娘是看上你了,在裝瘋賣傻,故意問你要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好癡纏著你。”陳書傑調侃自己的侄子,“那事,你也看開點,別走不出來了。”
陳遇卻眼神一暗,啞聲說道:“小姿她……我……”
“你別往牛角尖裏鑽,平常多出來走動走動,不要一個人憋在心裏,我看你前陣子的狀態就很不對勁,我們都很擔心你,知道不?”
陳遇吐氣,用力閉閉眼,“小叔,我暫時不想談這個。”
“哎,你……”
“叮咚!”
陳遇對電話那頭說:“小叔,有人找我,我們下次再聊。”說完也不等陳書傑還要說什麽,就把電話掛了。
門鈴被人一直按著,“叮咚”、“叮咚”、“叮咚”響個不停,陳遇心煩氣躁,走到門口,拉開門,暴躁地衝門外的人喝道:“你趕著去投胎啊?!就不能等幾秒鍾?!你……呃!怎麽是你!”
烏夕夕放開一直按著門鈴的手,對明顯被嚇到的陳遇答道:“暫時還不是很趕。”隨即,她撥開陳遇扶著門的手,徑自堂而皇之地走進陳遇的家裏。
待陳遇反應過來自己咋把這個威脅自己生命安全的暴力瘋給放進來了,轉身正要怒斥這個不請自入的入侵者時,她已經站在冰箱前,打開一罐啤酒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大口。
烏夕夕看他瞅過來,擦擦嘴角的酒漬,打個酒嗝,十分純良地問:“我口渴,能喝嗎?”
陳遇:“……你那麽客氣,倒是在隨意拿我的酒喝前給我客氣一點啊!”
烏夕夕又打一個嗝,皺眉地看看酒瓶子,“這是酒?”
“你自己不會看字?”陳遇沒好氣地說道。
烏夕夕看了一會,搖搖頭,“這上麵沒字。”
“得,看不懂英文就不要隨便亂喝。”陳遇甚是鄙夷。
烏夕夕不把他的鄙夷當一回事,又喝了一大口,咂咂嘴說:“這酒還挺好喝的,酸酸甜甜,我還以為是果汁。”喝完一罐,就又自動自覺地開冰箱去開一罐。
不一會,陳遇就擔心起來,“你不會發酒瘋的吧?本來就夠瘋的了。”
烏夕夕的手停頓了下。
陳遇心裏咯噔一下,“怎麽,你喝酒真的會發酒瘋啊?”
烏夕夕搖頭。
陳遇舒了一口氣,略略放心不少了,“那就好,那就好。”
烏夕夕若有所思,半晌後,說:“我以前沒喝過酒,不知道醉了會怎樣。”
陳遇去把門重新打開,“……門,我開著,請你麻利地滾出去。”
他站在門口晾了半天,被忽視得非常徹底,他隻能默默把門關上,走回到客廳,坐在無比自覺地躺在沙發上,還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的烏夕夕麵前,努力調節下自己的情緒,才用自己最為淡定最無所謂的神情問:“你一直跟著我?”
烏夕夕抓著遙控器的手大發慈悲地騰出一根食指左右擺動一下。
陳遇不信,“我不信,你沒跟著我,怎麽會知道我住在這裏!要麽就是你早早就查了我的信息,然後設計好這一係列的圈套。”
“嗝。”烏夕夕憋了口氣,好不容易才打出個嗝,“我是讓你往一邊去,擋住我看電視了。”她抬抬腳,指著沙發的角落那一邊,說:“你坐到那邊去。”
陳遇起身坐過去,等屁股坐實沙發才後知後覺自己為啥要乖乖聽這瘋子的話?!他咬牙切齒,“你現在不急著找九轉龍禍了?”
“嗝……不急,嗝……等我看完這集電視再找。”烏夕夕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機。
追電視劇居然比差點要他命的東西更重要?到底是什麽電視?陳遇好奇地跟著看起電視來。
電視機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八點偶像劇,虐戀情深的那種。
男主赤紅著雙眼,緊緊抓著女主的手臂,撕心裂肺地喊著:“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女主則一臉隱忍痛苦的表情,明明有苦衷就是不說。
陳遇嘴裏泛著發澀的苦味,觸景生情,不知怎麽就想到了自己和曾婉姿,曾經也有過這樣不能解釋的苦衷,可還沒等到解開兩人的誤解,他們就已經天人兩隔了……
“哈哈哈哈哈!”一連串爽利的笑聲突兀地衝散了當前沉重的氣氛。
笑聲的主人正是追劇的烏夕夕,也不知道這樣虐戀催淚的情節,到底戳中了她什麽奇怪的笑點,或者是哪根神經線,竟惹得她拍腿放聲大笑。
陳遇煩躁地抓抓頭發,暗罵一句瘋女人,好好的悲劇被當成喜劇來看,為這些發動每一處細胞努力演繹悲傷的演員默哀一分鍾。
默哀過後,他還是要問最關心的問題:“你到底是怎麽找到我這裏的?我身份證上的地址可不是在這裏。”
烏夕夕斜睨他一眼,說:“不是我找的。”
陳遇立即就警惕起來,“你還有夥伴?團夥作案?”
烏夕夕想了想,“大概、勉強算是我的夥伴吧,要不是有它,我可能真的找不到你。”她攤開手心,上麵是一隻蟲子。
“你他媽在逗我嗎?!”陳遇跳起來,感覺自己的智商被狠狠羞辱了一番,無比憤怒。
烏夕夕也站起來,手指指著客廳繞一圈,對陳遇說:“那你走一圈試試看它會不會跟著你。”
陳遇才信邪,難道蟲子還能成精了不成?
“你走呀。”烏夕夕不太能站得穩,歪歪斜斜晃動著,不忘催促道。
“嗬嗬,我就看你一會怎麽被打臉啪啪啪。”陳遇一邊嘲笑一邊走到客廳最角落的地方。
他看著烏夕夕將手裏的蟲子往空中一拋,蟲子在空中展開翅膀,搖搖晃晃上上下下地飛動著,然後朝他的方向飛過來。
陳遇依舊不信這個邪,開始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嘴裏哼哼:“隻不過是個巧合。”
可是蟲子也跟著往他這邊的位置飛了過來。
“這不可能!”陳遇瞪大雙眼,快步繞著沙發在客廳裏轉圈子,可是無論他走到哪裏,那隻蟲子就是堅定不移地跟在他屁股後麵,他崩潰地大叫:“這怎麽可能?!”
烏夕夕看著一人一蟲繞圈圈,頭腦越發地暈眩,跌坐回到沙發裏,翹起二郎腿,十分得意地說:“所以,別指望能躲起來讓我找不到了。”
陳遇的喉嚨一緊,聲音發澀地問:“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你往我身上灑了什麽藥粉之類的東西?”他低頭問問自己身上的味道,什麽味道都沒有。
烏夕夕不可能告訴他,她給他的那塊木雕是用這種蟲子最喜歡棲息的木頭所刻製的,木頭上的氣味會吸引蟲子,這需要在一定的距離內,太遠的話,蟲子也就找不到了。
至於她是怎麽找到他家的,當然不是靠這些蟲子找的,而是她根本就沒去找回車子去送外賣,偷偷跟在他後麵找過來的。
“啪!”陳遇兩掌用力一拍,把那隻礙眼的蟲子拍死了,“這下子……”
還沒等他把得意的話說完,烏夕夕托起一直手掌,掌心上赫然還有一隻蟲子,“我還有很多隻這樣的蟲子。”
“我靠!你身上到底帶了多少隻這玩意?!快從我的沙發上起來!”陳遇一想到這個瘋子有很多這種見鬼的蟲子,就覺得頭皮發麻。
烏夕夕沒有對他話裏的反感感到不滿,老老實實地站了起來,因為——她追看的電視劇到時間播完了。
陳遇見到烏夕夕站起來,頓時緊張起來,“你想幹嘛?”
“不是你讓我站起來的嗎?”烏夕夕瞥他一眼。
“你還是坐著吧,沙發我就不要了。”陳遇怕她把蟲子帶到更多的地方去,那損失就更大了,還不如就一直坐在沙發上。
烏夕夕這回就不老實聽他的話了,開始動手翻動他家裏的家具。
陳遇急了,跟在她身後,把她掀亂的地方都擺放回去,“做什麽呀你,難道你的蟲子跑出來了?你到底帶了多少蟲子啊?”
烏夕夕把掌心的蟲子丟過去,“我現在手上就隻有這兩隻,沒別的了。”
“阿呿、阿呿!”陳遇手忙腳亂地拍著被丟到自己身上的蟲子,“既然沒蟲子,那你幹嘛亂翻我家?!”
烏夕夕繼續翻著,“不是說好要把九轉龍禍給回我嗎?我看你好像還在裝傻,我想想還是自己動手找得了。”
如果九轉龍禍就在他家裏,或許還會被她給找到,問題是他壓根就沒有這玩意啊!看她這個架勢,完全是準備把他家徹底翻個遍,不找到九轉龍禍就誓不罷休。
看著屋子在短短幾秒鍾的時間內就被這女人給翻得亂七八糟的,陳遇煩躁地抓著頭發,病急亂投醫地喊道:“九轉龍禍不在我家裏,我把它弄丟了!”
烏夕夕停止翻找的動作,直起身體,回身看向陳遇,“你說什麽?”
陳遇感到一絲危險的氣息,條件反射地後退了一小步,咽一下口水說:“其實,我把九轉龍禍給弄丟了,但怕你生氣,所以一直沒跟你說,呐呐,就像你現在這樣,我也沒辦法,你都差點把我給掐死了,如果它還在我手上,我肯定會拿出來,難道我會連命都不要,就為了這麽塊東西?我又不是傻子,孰輕孰重都分不清。”
烏夕夕的視線緊緊鎖定陳遇的雙眼,陳遇也努力地露出自己純良無辜的小眼神。
烏夕夕睜著一雙發紅的眼睛,一步步地向他走過來,陳遇緊張地往後退,沒退兩步就撞到了沙發上,一時沒反應過來就直接躺到了沙發裏。
還沒等他爬起來,烏夕夕就一躍而起,直接坐到他身上,雙手揪著他的衣領,“秦漠,你為什麽要騙我?”
溫熱帶著酒氣的吐息就像一片羽毛,隨著她說話而輕輕地掃在陳遇的臉上,他看著烏夕夕泛紅的雙眼,很是艱難地說道:“你喝醉了。”
“我沒醉!”烏夕夕粗喘著氣,極力否認道,越發低下頭去。
眼看著兩人的嘴唇就要碰到一起了,陳遇迅速扭頭,費勁地憋出一句:“請自重!”
烏夕夕生氣,“我哪裏不自重?”
陳遇再忍不住,大聲吼道,“你!哪裏都很重!再不起來,我就要斷氣了!”
“哎呀呀,小兩口的要親熱就把窗簾給拉上啊,還喊得那麽大聲,真不害臊!”對麵陽台的鄰居嘖嘖說道。
陳遇一額頭的黑線,什麽鬼亂七八糟的?!沒看到他正在被人謀財害命中嗎?
就在陳遇考慮著要不要向這位腦洞異常的鄰居求救時,半趴在他身上揪著他衣領的烏夕夕突然身體一歪,揪著他衣領的手鬆開了,同時整個人都撲到他身上,軟趴趴的……更重了!
“靠!你再不起來,我就喊非禮了!”陳遇憋紅了整張臉,怒斥道。
烏夕夕不說話,陳遇側側頭,就看到她雙眼已經閉上,睡死過去了。
他一把將這個醉鬼掀開,烏夕夕從他身上掉到地板,“噗通”一聲悶響,應該挺痛的,但人還是沒醒過來。
“喂?”陳遇從沙發上坐起來,用腳踢踢烏夕夕,沒有反應,他再用手去捏捏她的臉,還是沒有反應,“看來是真的醉過去了。”
這簡直就是個大好機會,他想去搜她的身,看她到底是什麽人,究竟有什麽目的。
當陳遇的手剛剛要碰到烏夕夕的口袋,又立即縮了回來,他自言自語道:“說不定這又是一個圈套,哪有詐騙團夥會自己把自己灌醉,這不是傻嗎?絕對是圈套!我不會再上當了!”
他冷眼旁觀著躺在地板上烏夕夕,冷笑道:“裝醉是吧?我看你能裝到什麽時候!”他彎腰抓著烏夕夕的兩條腿,開始往門口拖過去。
就在門打開,即將被丟出去的那一刹那,陳遇回頭去看烏夕夕,“喲,還挺敬業的,那就到門口睡去吧!”
毫無知覺的烏夕夕就這麽被扔到門口外麵去了。
陳遇神清氣爽地回到屋裏,哼著小曲兒,泡個熱水澡,再打開冰箱拿了一罐啤酒一口一口地品呷,“爽!”
等喝了小半罐啤酒,他掃一眼大門,還挺納悶烏夕夕居然還沒動靜,呐呐道:“二話不說上來就掐脖子的人,這次居然那麽有耐心?”
陳遇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尤其是在他看了眼啤酒的度數後,好像還挺高的,不會是真的醉了吧?
他覺得自己把人扔出去,又放心不下,有點落麵子,便找個借口“我隻是去確認下對方的陰謀詭計”,打開門探頭出去看看。
“咦?人呢?走了?”陳遇沒有看到被他挪到門口外的烏夕夕。
“呼哧!呼哧!”從拐彎的樓道那邊傳來異響。
陳遇顧不上關門,急忙跑過去,就看到烏夕夕歪歪斜斜地倒在一個人的背上,依舊昏迷不醒的狀態。
“喂!你是什麽人?”陳遇上前就去擋在那個人麵前。
背著烏夕夕的是個瘦小的中年男人,背一個醉成一灘爛泥的人對他來說有點吃力,突然被人攔住了路,驚嚇之下就再穩不住背上的女人,直接就要把烏夕夕甩到地上去。
還好陳遇眼疾手快伸手去扶住了,不然烏夕夕就這麽砸在地上,怕是要摔個臉青鼻腫。
中年男人見狀不妙,撒腿就跑了。
陳遇當即就猜到這是個什麽狀況,他暗罵一聲,又不能把烏夕夕丟下去追那個男人,隻得將睡得跟頭豬一樣被人扛走都不知道的人搬回屋裏去。
把人丟到沙發上之後,陳遇想了想,又去衝了一杯蜂蜜水,拍拍她的臉,“喂,瘋子,起來喝口水,別睡了,喂,豬啊,醒醒。”
不管陳遇怎麽拍都沒能把人喊醒過來,要不是鼻子還在呼吸著,就她那一動不動的挺屍狀態,陳遇都要懷疑她是不是酒精中毒掛掉了。
沒能把人喊醒過來,那就隻能等她自然醒了。
烏夕夕占據了整張沙發,陳遇隻能坐在地板上,看肥皂劇打發時間。
“秦漠……秦漠……騙子……”
陳遇掃一眼突然冒出兩句夢話的烏夕夕,再湊過去聽聽的時候,她又安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