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烏夕夕醒來的時候,有點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側頭就看到旁邊有顆腦袋正在小雞啄米一點一點的。
她起來,按按隱隱作痛的腦袋,口渴得喉嚨發幹,見到桌子邊上有兩杯水,一杯幾乎見底了,另一杯則幾乎是滿著的,便伸手過去拿起那杯滿的喝了一大口,甜滋滋的蜂蜜水正適合解酒。
放下空杯子,烏夕夕就又開始了她地毯式搜找,這動靜自然把打瞌睡的陳遇給吵醒了,他睜開眼就看到烏夕夕的所作所為,苦著臉說:“你就不能消停點?要不,你再喝兩瓶酒?喝醉了比醒著討喜多了。”
“我沒醉,隻是病發了。”烏夕夕如是說道。
陳遇認可地點頭,“是、是,你是病得挺不輕的。”
見烏夕夕拆樓式的搜找方式,他立即說道:“姐、大姐,您要的隻不過是把鑰匙,我給你還不行嗎?求放過我家裏的這些東西,快別拆了!”
烏夕夕停下手中的動作。
陳遇見她沒再去糟蹋他的家具,似乎是聽進去他的話了,連忙拿出那個木雕版的九轉龍禍,又說:“鑰匙嘛,丟了就再打一把唄,你這個刻得那麽細致,拿去給人刻一個金屬版的也不成問題,3D打印技術分分鍾就能給你整一個一模一樣的出來。”
烏夕夕突然二話不說一腳就將旁邊的一個小箱子踢飛過去,陳遇始料未及,想閃躲的時候已經有點遲了,小腿肚上被箱子磕了一下,痛得他大叫一聲:“啊!你又在發什麽瘋?!”
烏夕夕皺皺眉,“你好像真的變傻了。”
“你才傻!不對,你是瘋了!”陳遇氣急敗壞。
烏夕夕沉默不語,神情沉重地坐回到沙發上,陳遇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個隨時一點預兆都沒有就發瘋的女人,小聲地嘀咕著:“她該不會是在醞釀著接下來要怎麽瘋吧?”
陳遇是真的怕了,怕她為了找九轉龍禍,再發瘋會把他的房子給拆了,“喂,你倒是說句話啊,你這樣一聲不吭,我心裏慌得很,我手上千真萬確沒有你要的東西,給你打一個也不行,你說你到底想怎樣啊。”
“我餓了,你去給我煮飯。”烏夕夕突然開口說道,“等我吃飽了,再好好想想。”
陳遇差點噗通跪倒在地,這都什麽人啊?他沒好氣地說:“要吃你就自己煮去,反正我點了外賣,餓不到我。”
烏夕夕無所謂地說:“那一會外賣到了,我就吃外賣。”
“你!”陳遇頭疼得要命,他今天是倒了多少輩子的黴,才遇上這種糟心事,“算了,我煮還不行麽?!”
陳遇滿含屈辱地進到廚房裏去做飯,烏夕夕再次從沙發上起來,悄無聲息地往房間裏走去。
烏夕夕在房間裏把能找的地方都快速搜索了一遍,依舊沒有找到鑰匙的蹤影,而剩餘還沒查看過的地方就隻剩下書桌被鎖起來的櫃子了。
開這種鎖對於她來講,隻不過是小菜一碟,隻需要摘下夾在耳後的發夾一掰,插進鎖孔裏試了幾下,就哢擦一下轉開了。
她激動地拉開櫃子,一看,裏麵隻有一個倒扣著的相框。
烏夕夕將相框翻過來,上麵是一男一女兩個人摟抱在一起笑得十分燦爛的照片。
在廚房這邊,陳遇把蘿卜當仇人,放在砧板上用菜刀惡狠狠地剁著,“媽蛋,老子莫名其妙地被掐得半死,家裏也被掀了個底,為什麽還得給她做飯吃?”
他越想越不甘心,舉著菜刀,寒光反照到他的臉上,顯得尤其陰森可怖,嘴角勾起,冷冷地笑道:“不要怪老子心狠手辣,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於是,他彎下腰,伸手進一個袋子裏摸索了幾下,拿出一樣他要用來報複反製烏夕夕的東西。
不一會兒,烏夕夕就在客廳裏喊道:“飯做好了沒啊?”
陳遇翻個白眼,將剛做好的飯菜端出去,剛好他點的外賣也在這個時候送了過來。
烏夕夕自己就去拿碗筷勺飯就吃了起來,自動自覺地好像在自己的地盤上的樣子,陳遇提著外賣走到飯桌前,屏住呼吸看著烏夕夕手裏的筷子夾向那道菜。
筷子夾著菜剛剛舉起,然後就又被放下來,烏夕夕抬眸對上陳遇的眼睛,“你不吃?”
“吃、吃。”陳遇坐下來,將外賣袋子打開,拿出裏麵的飯盒。
烏夕夕伸手過來要拿走飯盒,陳遇眼疾手快地按住飯盒,“你幹嘛搶我的飯?”
烏夕夕理所當然地答道:“我要吃這個。”
“不行,你吃那些,我吃外賣。”
烏夕夕沒繼續跟他爭奪誰來吃外賣,她把手收回去,手裏拿著筷子敲敲盤子,“你在裏麵放了什麽?”
陳遇做賊心虛,大喊:“你瞎說什麽,我什麽都沒放!”
“是嗎?那你吃一口給我看看。”烏夕夕夾了一筷子菜放到陳遇的外賣飯盒裏。
陳遇暗罵一句,瘋子居然還挺有警惕心的。
菜就放在眼前,他不想吃也得吃,否則就坐實了自己的“歹心”,他認命地夾起來放進嘴裏一嚼,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就被他吐出來了。
陳遇拚命地吸氣呼氣,也沒辦法保持冷靜了,跳起來就衝到冰箱前,打開冰箱拿出一罐冰啤就猛喝兩口,媽呀,快辣死他了!他知道泡椒很辣,但沒想到是這麽辣!當然更沒想到會被烏夕夕猜到他在菜裏加料,反而讓他先嚐一口。
烏夕夕看了這一出雞飛狗跳,明白陳遇到底做了什麽,真正意義上的偷雞不成蝕把米,就這樣還想給她下絆子捉弄她?
她不禁失望地搖搖頭,“你不是秦漠。”
正在灌冰啤解辣的陳遇聽到了她這一聲歎息,雙眼一亮,“咦?你終於知道自己找錯人了?謝天謝地,感謝老天爺證明我不是秦漠!”
烏夕夕看都不看一眼他拱手叩謝老天爺的舉動,安安靜靜地吃著她的飯。
陳遇叩謝完老天爺之後,看到烏夕夕,也覺得順眼了不少,見她還在吃他加過料的菜,便主動讓出自己的外賣,和聲細語地說:“那個菜太辣了,你吃這個吧,吃完這頓飯,我再送你回家。”
“不要。”烏夕夕拒絕道。
陳遇了然地點點頭,“看來你還挺能吃辣的,那我都放在這,你愛吃哪樣就自己夾吧,吃完這頓飯,我再送你回家。”
“不要。”烏夕夕再次拒絕道。
陳遇磨下後牙槽,“女人說不要就是要的意思,我懂的,你吃飽了吧?時間不早了,我現在就送你回去。”說完就用手去拿走烏夕夕手裏的碗。
烏夕夕哪能就這麽眼看著他這麽幹,手腕迅速一翻避開了他的手,哪知他居然順勢就鑽了空子往前一探就抓在了她的手臂,並且抓著她的手往他的方向拉過去。
為了避免碗裏的飯菜灑落出來,烏夕夕半扭著身體,被這麽抓住手臂反而被鉗住了,力氣使不上來,若要用蠻力,這桌飯菜都要糟蹋了,她愛惜食物,便忍住了踹飛桌子撞到陳遇身上的衝動。
烏夕夕隻能將手上的飯碗往上一拋,在這個空擋,她騰出來的手再一轉,也抓住了陳遇的手,這樣一來,隻要她再把陳遇的手反扭過去,就能反製住陳遇了。
可是,拋上去的碗也要落下來了,她不得不去接住這碗,並且用碗去接住灑出來的飯菜,隻是有一塊肉被甩得有點遠,眼看就要接不住了,她往後彎腰張開嘴,堪堪叼住那塊肉。
這一係列動作都發生在極短的時間之內,要不是手被抓住,陳遇都想給烏夕夕鼓掌了,簡直比雜技人員耍得還溜啊!
烏夕夕生氣了,她把接住的飯碗往飯桌上一擱,將隔著一張桌子和她對抓的陳遇用勁扯離開,“你的臉跟秦漠長得一樣,人也一樣討厭。”
陳遇脾氣也上來了,回吼道:“你一個上來就掐我的瘋子,有什麽資格說討厭我!我才討厭你!”
“看著你的臉我就生氣,你比較可惡!”
“說得好像你的臉就比較好看,我看著就不生氣?”
兩人你拉我推,戰場慢慢轉移到客廳並向陽台那邊移去。
“誒誒,你們別打架,夫妻兩人床頭吵架床尾和,何必你死我活的傷了感情呢?”隔壁家陽台上的人看到他們倆這架勢,開口勸道。
“誰和他/她是夫妻?!”兩人轉頭對那人異口同聲地回道。
兩人回頭對視一眼,“呸!”
烏夕夕朝他踹一腳。
“靠!撩陰腿!想讓我斷子絕孫,你夠缺德的啊!”陳遇早早就提防著,看她的腳一動,就仗著自己比較高,手臂比較長,和烏夕夕手抓手,拉開距離,那腿隻是掃過他的衣服。
“你挖人祖墳就不缺德?”烏夕夕回罵。
陳遇懵圈,“我什麽時候挖人祖墳了?”
“是秦漠,你們長一個樣,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他缺德,你也一樣缺德!”
陳遇覺得自己何其無辜,跟別人撞臉難道是他的錯嗎?他要替人受罪,還被人身攻擊。
“我不計較你掐過我,又把我家掀了個底朝天,就當我今天倒黴,現在既然你都清楚我不是你要找的人,這裏不是旅館,你是不是差不多該走了?”陳遇用勁去推烏夕夕。
烏夕夕紋絲不動,語氣平淡地說:“我說了,我不要走。”
陳遇怒噴:“這是我家,你不走,要留在這裏做什麽?!”
烏夕夕歪歪頭躲過噴過來的口水,“雖然你不是秦漠,但你們長得那麽像,肯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係,所以我還不能走。”
陳遇額頭滑下三根黑線,都不知道該怎麽說這個瘋子了,“你意思是,我有個自己都不知道的失散多年的兄弟,他叫秦漠,搶了你的寶貝,你要在我這裏等他的出現?”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烏夕夕認可他這個說法。
陳遇生無可戀的表情,“我就實話告訴你吧。”
“什麽?”
“你真的病得不輕,該去看醫生了!”
烏夕夕歎息一聲,繼而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我的病誰也治不了,隻要找到九轉龍禍,我就回家,能治病的藥隻有家裏才有,到時吃了藥就會好起來的,你不用擔心我。”
“……”陳遇倏地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仿佛被什麽給驚嚇到了,再緩緩地睜開眼,“誰他媽在擔心你!”
說沒辦法說,打也打不過,叫警察嗎?別說她溜得快有多難抓,就算抓到了,估計也關不了幾天,還是沒法從根源上解決問題,還可能刺激到她的瘋病。
陳遇自暴自棄,“行行行,你愛住到什麽時候就住到什麽……啊,呸!我頂多就讓你住一個月,到時你再不走,我就賣掉房子搬走,到國外定居去,我就不信你那蟲子能漂洋過海找過去。”
烏夕夕想了下,“可以,就一個月。”
“那你可以鬆開手了沒?我的手麻了。”陳遇示意道,待烏夕夕鬆開手,他也鬆開抓著她的手。
陳遇揉搓著發麻的雙手,嘀咕著:“這女人吃什麽長大的,一身蠻力。”
這時,一首民謠風格的手機鈴聲震徹整個屋子,偏偏手機主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拿著手機摸來摸去就是不接聽。
烏夕夕到現在依舊不能十分順利地使用手機,手指腹劃了好幾下都沒有把接聽鍵劃開。
被鈴聲震得耳膜快要炸裂的陳遇受不了,伸手過來替她把來電接通了,再嫌棄地丟回去,烏夕夕把手機貼到耳邊,“肖悅然你找我?”
肖悅然:“夕夕,你今天不是白天班嗎,怎麽這麽晚還沒回來?”
烏夕夕:“我今天找到秦漠……的兄弟了,所以那個工作,我已經跟老板說不做了。”
陳遇翻白眼,嘀咕:“誰是他兄弟啊?這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難道都是兄弟姐妹嗎?”
肖悅然:“你找到人了?恭喜你啊,不過你隻有兩個月的工資,夠不夠用啊?”
烏夕夕:“老板給我五千塊錢,除掉回去的飛機票錢,另外我從今天起就住在這邊,他還管飯,我不用花錢,那就還剩很多,回去以後夠我花好多年了。”
豎著耳朵偷聽的陳遇差點被一口水嗆死。
肖悅然:“誒誒,你要搬到他那裏住?”
烏夕夕:“嗯,我時間不多了,要把所有時間和精力去把人找出來。”
肖悅然:“好吧,要是有什麽我可以幫到的地方,你盡管開口說,我可把你當成好朋友了,別一個人扛著哦。”
烏夕夕:“好。”
掛了電話,陳遇指著客房,說:“那你住那個房間吧。”
烏夕夕點頭,往那個房間走去。
“另外,沒事不要跟我說話,我讓你住是無奈之舉,但這不代表我一笑泯恩仇,我還是很討厭你!”陳遇在身後喊道。
烏夕夕回頭用手指壓壓嘴唇,“噓,別說話。”
陳遇的臉一陣扭曲,冷哼一聲,走進自己的房間,用力把門甩上。
夜裏,陳遇睡得十分不踏實,睡夢中總覺得黑暗中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就像是餓狼盯著一塊肉一般。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被床邊一雙幽幽綠光的眼睛給嚇得心髒漏跳了幾拍,“鬼啊!!!”
“哐!哐!哐!”被擾了清夢的鄰居開燈,將瓶瓶罐罐砸過來,“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借著窗外的光亮,陳遇才看清在床頭雙眼發綠死盯著自己的人影是烏夕夕這個瘋子,他掀開被子坐起來,揉著突突跳的眉心,“你的病又發作了?半夜站在我床頭是想嚇死我啊?!”
烏夕夕不吭聲。
陳遇狐疑地看她,“你不睡覺,杵在這裏做甚?”
烏夕夕依舊不吭聲,就那樣保持著盯著人看的動作,就像個沒有生命的木偶一樣,就算是在白天裏都怪滲人的,更別說是在夜晚不開燈的夜裏,陳遇被盯得心裏發毛。
他衝著烏夕夕喝一聲:“你啞巴了啊?問你話呢!”
烏夕夕這才飄乎乎地輕聲答道:“是你叫我不要跟你說話的。”
陳遇覺得自己要被噎得心肌梗了,“你如果好好呆在你的房間裏睡覺,別大半夜杵在我床頭,我也不想跟你說話!一句都嫌多!”
“那你為什麽還要說那麽多?”烏夕夕噎不死他就誓不罷休的節奏。
陳遇泄氣地倒回床上,有力無氣地說:“我認輸了,你快說到底要幹嘛,說完趕緊走,我要睡覺。”
“不看著你,我睡不著。”
陳遇一聽,速速拉起被子把自己裹起來,心驚膽戰,“小叔說得對,你果然是在裝瘋賣傻,終於死皮賴臉住在我家裏了,我告訴你,別以為近水樓台能得月,我是不可能會喜歡你的,你就趁早死了那條心吧!”
烏夕夕聽得一頭霧水,蹙眉說:“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嗬嗬,什麽秦漠,什麽九轉龍禍,通通都是編造出來的借口,好讓你接近我,用這種不入流的方法,別指望我會喜歡你,你要是喜歡我就直說,我一定會拒絕你。”
烏夕夕愣了一會,道:“看來還沒醒,是在說夢話。”
“你才是那個夢遊的!”陳遇掀開被子,再次起來,走到門邊“啪”的一下子將燈打開,“你到底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你睡你的,我看我的,沒不讓你睡覺。”烏夕夕說。
“看、看、看你妹啊!你要是這樣,那別說讓你在這住一個月了,你明天就收拾行李走人,不對,你沒行李,現在就可以走了。”陳遇憋了一肚子起床氣。
烏夕夕踟躕了下,不甚放心地問:“那你不會偷偷溜走吧?”
陳遇扶額,“這是我家,我不好好呆在家裏睡覺,要溜去哪?”
烏夕夕又問:“那秦漠要是偷偷來找你,你不會瞞著不說吧?”
陳遇很想回答,壓根就不會有一個叫秦漠的人來找他,但為了打發烏夕夕,他一邊推著烏夕夕出門,一邊滿口答應道:“他要是出現在我麵前,我一定會把他綁起來交給你,放心地去睡覺吧!不要再來盯著我睡覺了!”
“嘭”的一聲關上門之後,陳遇很不放心地又鎖了好幾道鎖,他記得自己明明在睡覺前就把鎖給鎖上了,她是怎麽進來的?
因著發生了這麽一件事,陳遇後半夜裏就一直沒法睡得踏實,天快亮之前才將將睡熟了一會兒功夫。
這一會兒功夫沒能持續太長時間,就被廚房裏傳來的各種響聲給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