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快要神經衰弱的陳遇哀嚎一聲,煩躁地抓抓頭發,然後頂著雞窩腦袋衝到廚房門口,“姑奶奶,你怎麽又要開始拆我家房子了?!求放過,可以不?”
烏夕夕撥弄一下那些廚具,“我不會用你們的鍋。”
“嗯嗯,所以你就不要弄了,乖,來,我這裏有幾顆安眠藥,你吃了它,回房間裏再睡幾個小時,可好?”陳遇把安眠藥都掏出來了,反正不管是他自己還是她,總有一個人需要嗑點安眠藥睡死過去,不然他就真的要崩潰了。
“我不吃藥,我要吃飯,餓了。”烏夕夕拒絕吃藥。
陳遇二話不說,拉開冰箱,拿了瓶牛奶,再拿了幾片麵包,塞到她手裏,“快吃,吃飽就去睡。”
烏夕夕卻很嫌棄陳遇給她的這些早晨食物,把它們推回去,“我要喝粥。”
“你到底有沒有住別人家裏的覺悟?!有吃的給你就不錯了!嫌臉還不夠大,在那裏挑挑揀揀的。”陳遇有種這個女人是不是老天爺派來懲罰他的懷疑。
烏夕夕捧捧自己的臉,“你胡說,我的臉挺小的。”
陳遇吐血三升,認命地去淘米煮粥給這位姑奶奶吃,當然,粥裏順便放了幾粒安眠藥就是了。
然而,也不知道這位女金剛到底是什麽腸胃構造,安眠藥對她沒起啥效果,睜著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絲毫不見打瞌睡的傾向。
陳遇將電視機打開,聲音稍微調小之後,他拍拍沙發,對烏夕夕招手,“你坐在這裏看電視,沒事不要走來走去,也不要動任何東西,我在房間裏睡覺,不要來吵我,有什麽事都等我睡醒再說,知道不?”
“哦。”
見到烏夕夕難得乖順地靜靜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心靈受創累累的陳遇終於略感欣慰了點,然後他就回到房間裏繼續補眠去。
陳遇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聽到幾聲門鈴的響聲,還有客廳那裏傳來的電視劇對話的聲音,應該不是他家的門鈴,如果是他家的鈴聲,客廳的那個人就會去開門了,他翻個身繼續睡。
直到他的手機也開始拚命地震動起來,陳遇摸到手機半睜著眼看了來電顯示,接聽後聽到電話那頭小叔的問話,他這才意識到門鈴聲是他家的。
“陳遇,怎麽那麽久才接電話?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我已經在你家門口了,快開門。”
陳遇掛了電話,從臥室裏走出來,對跟他睡前看到一樣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烏夕夕問:“你沒聽到門鈴聲?”
“聽到了。”烏夕夕頭也不回。
“那你幹嘛不去開門,或者喊我一聲?”
烏夕夕終於舍得從電視劇的世界裏出來,把頭轉向陳遇,她皺著眉頭說:“你怎麽那麽難搞,不是你自己說的不要去吵你,有什麽事都等你睡醒再說嗎?”
陳遇:“……”
他疲憊地吐一口氣,走到門口去給陳書傑打開門,“小叔。”
陳書傑上下打量了一番陳遇,見他雙手雙腳都還健在,隻是神情略顯疲態,一邊進門一邊問:“你這是怎麽了?按門鈴不開門,電話半天才接,我都以為你是出事了,但看你的樣子,是在睡覺?”
陳遇揉著眉心,點點頭,“昨晚被那個女瘋子折騰了一宿,沒睡好。”
陳書傑十分震驚地看著自己的侄子,囁嚅了一會,才拍拍侄子的肩膀說:“要保重身體,這種事,做多了傷身。”
陳遇一臉沒聽明白的疑惑,他隻不過是沒睡好一晚上,也還不至於到傷身這麽誇張吧。
陳書傑走進客廳就看到了烏夕夕,他往後退一步回到陳遇的身邊,小聲地和陳遇說:“她怎麽在這裏?”
陳遇晦澀地答道:“她不知道用了什麽巫術、還是蠱術,帶著幾隻蟲子就找過來了,在我家翻了個遍要找那個九轉龍禍,知道我不是她要找的那個秦漠,還非說我是那人的兄弟,怎麽也趕不走,我不想糾纏個沒完沒了,就讓她在我家住一個月,一個月後就不要再有任何聯係了。”
陳書傑看著烏夕夕的後腦勺,眯一下眼,隨即笑嗬嗬地走過去,挨著烏夕夕的身邊坐下,非常和藹可親地向烏夕夕打招呼,“我是陳遇的小叔陳書傑,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啊?”
烏夕夕往旁邊挪一挪,跟陳書傑保持距離,身份證拿出來一亮,“烏棲棲。”秦漠不一定就叫秦漠,她也可以叫別的名字。
“烏棲棲,真是個好……有趣的名字。”陳書傑繼續套近乎,“棲棲你是哪個地方的人?”
“山裏頭。”烏夕夕瞥了陳書傑一眼,答道。
陳書傑摸摸鼻子,“聽陳遇說,你知道他不是你要找的人了?”
“大概。”烏夕夕回答地有點含糊。
“雖然說這世界上相似的人很多,但你會找到這裏來,之前又一口咬定陳遇是你找的人,能像到這個程度,說不定你要找的真有可能是我們陳家失散多年的孩子。”陳書傑有個大膽的猜測。
烏夕夕:“然後呢?”
陳書傑目光炯炯發光,“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是我們家的孩子就應該找回來認祖歸宗,我幫你一起找秦漠吧。”
陳遇在一旁瞪大雙眼,“小叔?你嗑藥了?幹嘛要摻合進來,隻要再過一個月,她就走了。”說著,他又轉頭對烏夕夕說:“喂,我們說好了,你住一個月就走,不許有任何的變動。”
然而陳遇的話卻被兩人齊齊忽視,兩人擊掌聯盟,“合作愉快。”
陳遇放棄治療他們,兩手一甩,“隨便你們吧,愛怎樣就怎樣,不要來煩我就行。”
陳書傑痛心疾首地說:“陳遇,你怎麽這樣,那可是你骨肉相連的兄弟。”
“小叔,我爸媽就我一個兒子。”陳遇立場堅定,不為所動。
“雖然我不想打擊你,但這並不是不可能,說不定你爸在外麵還有個孩子也說不定哦,男人嘛,你懂的。”陳書傑使個“我們都懂得”的眼色。
陳遇:“……小叔,你這樣詆毀我爸你大哥,他老人家知道嗎?”
烏夕夕插話道:“嗯,我也懂這個道理,男人不可信。”
烏夕夕:“你哥他就說謊騙了我。”
“快別說了,我都快被洗腦成功,真當自己有個哥了。”陳遇無語,什麽鬼東西,莫名其妙就多了一個失散多年的兄弟!
陳遇見自己小叔已經和烏夕夕達成共識,認定他就是有那麽個兄弟,要一起去找“秦漠”,便說道:“既然如此,要找到秦漠應該不是什麽難題,那你們去找我爸問去吧。”
陳書傑卻說:“天真!你以為這種事,我們去問你爸,他就會如實告訴我們嗎?過去那麽多年他都瞞得那麽嚴實,自然就沒打算會承認的。”
陳遇心中呐喊:那是因為壓根就沒這回事!
他把陳書傑拉到廚房,刻意壓低聲音急道:“小叔你到底在做什麽?難道真的信了那女人的邪?”
陳書傑神情陰晦,目光閃爍著不知名的光芒,陳遇一時驚訝,“小叔你……”為什麽會露出這樣讓人寒毛直豎的狠毒神情?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沒控製住的表情被侄子給看到了,陳書傑倏地收斂起那副神情,與平常一般,略帶嚴厲地說:“你這個傻小子,自己差點被人掐死,還把人放進來住一個月,是不要命了嗎?”
“我這不是沒辦法,這女人不知道是吃什麽長大的,力氣大得很,我也是迫不得已才答應她住進來,反正將就著忍過這一個月,就雨過天晴了。”陳遇一個大男人,愣是被一個女人鳩占鵲巢,說出來也是大寫的尷尬。
陳書傑嗤了一聲,“請佛容易送佛難,到時候,恐怕她不會如你所願。”
“那……”
陳書傑繼續說:“這件事就交給我去處理,我自有辦法,難道小叔我還會害了你不成?”
陳遇訕訕地笑了下。
“該煮飯了。”突然一道聲音突兀地從他們背後響起,把正在竊竊私語的叔侄倆嚇得夠嗆。
陳遇不滿地說:“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嘴上是這麽抱怨著,手上卻很老實地去洗鍋淘米洗菜切肉準備午餐去了,完完全全被調教成功的姿態。
陳書傑嘖嘖稱奇,然後回到客廳和烏夕夕嘮嗑起來。
他不動聲色地說:“棲棲,你有想過怎麽找到秦漠嗎?”
“守著陳遇。”烏夕夕答道。
陳書傑質疑道:“隻是這樣?我們都不知道秦漠的存在,守著陳遇有什麽用,秦漠是不可能會主動找上門來的。”
烏夕夕拆開一包薯片,一邊啃一邊問:“那你覺得應該要怎樣才能找到他?”
陳書傑沉吟片刻後,拳頭錘一下手掌,說:“雖然我們不知道該去哪找人,但是可以花幾萬塊把找人的事交給專業的私家偵探,他們最擅長幹這活。”
烏夕夕皺眉,臉色沉重地放下薯片。
一直細觀她臉色的陳書傑小心翼翼地問:“怎麽?你不相信?”
烏夕夕很是糾結了一番,才說道:“我沒有那麽多錢。”
陳書傑長籲一口氣,笑道:“既然是找我們陳家的孩子,哪裏會需要你出錢,這錢我出就行了。”
“那怎麽好意思……”烏夕夕略有為難,“是你自己說的,就這麽一言為定了。”
陳書傑的嘴角抽抽,保持微笑,“沒問題,隻不過找人需要提供線索給偵探,不然他們也不知道從哪裏找起來,你跟我說一遍與秦漠相遇的過程,不要放過任何的細節,說不定那些小細節就是找人的關鍵線索。”
為了找到秦漠,說是肯定會說的,隻不過有些細節還是要略過不說,比如她和秦漠在墓中的初遇以及秦漠後來揭穿她的身份,還有九轉龍禍的真相。
她隻說九轉龍禍是她家的祖傳之物,隻不過是尋常的一塊鐵塊,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被秦漠盯上了。
陳書傑臉上笑嘻嘻,心裏MMP,真當他是傻子不成,如果隻是尋常鐵塊,誰會跑到山裏去大費周章給搶過來,主人又何必不辭辛苦地跑出來四處尋找?
站在廚房門口偷聽的陳遇,抹抹眼角的淚花,感慨道:“我原本以為你隻是個瘋婆子,沒想到還是個背後有淒慘故事的瘋婆子。”當事人都沒掉淚,他一個局外人倒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陳書傑:“我們是聽到了同樣的內容嗎?”
烏夕夕:“我有說了什麽很慘的故事嗎?”
陳遇走過來,心有戚戚地說:“唉,你被個渣男騙心騙身還騙財,換成我也有可能會氣瘋,想想你為了那塊破鐵塊,要從大山裏跑出來,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裏漂泊,也怪可憐的,這樣,我去找人去打個十塊八塊這樣的鐵塊送給你,你就回去吧,外麵的世界不適合你。”
“不行!”陳書傑喝道。
“不要。”烏夕夕拒絕道。
陳遇同時被兩個人否定,他皺眉,“為什麽?我的提議難道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嗎?烏棲棲你會遇上我純屬瞎貓碰上死耗子,你想在這麽大個城市去找人,而且還不確定人到底是不是在這個城市,如果他不在這裏,你又要去哪裏找,無異於大海撈針,我勸你快放棄吧,難不成你要耗一輩子去找他?”
陳遇非常真摯地勸說,烏夕夕和陳書傑認真地聽完之後,轉頭就商量起怎麽找人。
被幹巴巴地晾在旁邊,陳遇好不生氣,他冷哼:“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到時你別哭著來找我就好了。”
烏夕夕抬頭看向他,無辜地眨眨眼,“我哭了為什麽要找你?找你有什麽用?”
陳遇氣結,甩袖子走……到廚房看飯煮好了沒。
陳書傑並不理會侄子的舉動,一心與烏夕夕商討,“大概的情況,我已經了解得差不多了,找私家偵探就交給我來辦,你等我的消息即可。”
烏夕夕點點頭。
陳書傑要走,陳遇從廚房裏探頭出來,“小叔你不留下來吃飯?”
“不了,我先去忙。”陳書傑擺擺手,急衝衝地離開了。
就這樣稀裏糊塗的,陳遇就被自己小叔和烏夕夕給認了一個不存在的哥哥。
陳遇實在搞不懂陳書傑為什麽要這般作為,嘀咕道:“小叔真的是在幫我趕人嗎?還是他演得太真,連我都看不透?”
他琢磨不出小叔的真實意圖,便放到一邊,把飯菜端上來,喊完烏夕夕來吃飯,才後知後覺自己怎麽突然就變得跟保姆一樣了?
他不爽地抗議道:“你住我家,還讓我給你做飯,憑什麽啊?我堅決反對!”
烏夕夕扒了一口飯,“那以後我做飯,隻是我隻會用爐灶,不太會用那些要插電的東西。”
陳遇想到今天早上她要做飯,但差點就要拆了他的廚房,立即搖搖頭,“不行不行,你還是不要碰那些電器的好,洗碗吧,我做飯,你負責洗碗。”
“可以。”
本來都說好了各自的分工,可是陳書傑一通電話過來,烏夕夕吃完飯就撂下碗筷走人了。
洗碗的活自然還是落在陳遇的頭上,他隻能認命。
連著幾天,烏夕夕都被陳書傑喊出去,每次回來都已經是大半夜,陳遇打電話問陳書傑,總是被含糊其辭地打發了,他不禁心生疑惑。
這天一大早,烏夕夕正要準備出門,陳遇把她喊住,“我跟你一起去。”他怕烏夕夕拒絕他來關心此事的進展,又補充一句:“我有點事要找小叔。”
烏夕夕站在門口等他,“哦。”
兩人一起出門,陳遇問:“我們要打的過去嗎?”
“打的要錢,坐地鐵。”
坐地鐵是比較便宜點,想想烏夕夕那可憐兮兮的幾千塊錢,還要搭飛機回家,能省則省,便點點頭,“坐地鐵也好,不堵車。”
隻是進了地鐵站之後,烏夕夕就突然對他說:“一會進去之後要跑快一點,要是你落在後麵,我就不管你了。”
陳遇摸不著頭腦,“地鐵的班次多,趕不上就等下一趟好了,急什麽。”
“不是急……就是現在,快跑!”烏夕夕說跑就跑,隻見她以極快的速度衝刺,到了刷開機前,雙手撐在上麵,一躍而起,跨過刷卡機,腳不停蹄地繼續往前跑,動作行雲流水——成功逃票了!
而站在刷卡機旁邊的保安歪頭向對講機那頭喊:“她出現了!動作太快,我來不及攔住,她現在往三號線乘坐的方向跑。”然後就追著烏夕夕去了。
留在原地的陳遇目瞪口呆,過了好一會才抬手將自己的下巴合回去,敢情她叫他跑快點就是為了逃票啊?
他拿出手機撥通烏夕夕的電話,“喂?”
烏夕夕:“你沒跑過來?那我不管你了。”
陳遇很是瞧不起她這種逃票的行為,“就兩塊錢的地鐵票,你至於逃票嗎?”
烏夕夕:“什麽意思?”
陳遇對電話那頭的人指責道:“你剛剛沒付錢就跳過刷卡機,我看你做這事不是第一回了,地鐵的保安都組隊要抓你,以後不要再做這種沒臉沒皮的事,好好去買地鐵票搭乘地鐵。”
“我沒有不想付錢,但是在車上沒看到有人收錢,也沒有那種收錢的箱子,我不知道把錢放到哪裏,至於你說我跳過去什麽東西,那是因為在上麵不知道為什麽放著一排礙事的柱子,大家都傻傻的不會跳過去,難道就因為別人不會跳,而我跳得過去,就來抓我?你們城裏人可真沒道理!”烏夕夕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忿忿不平。
陳遇扶額,簡直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難怪她說“打的要錢,坐地鐵”,看來她是以為坐地鐵是不用錢的。
他吸一口氣,問:“你要在哪個站下車?你下車後,先別出站,別亂跑,等我過去找你。”
當陳遇趕到烏夕夕所說下車的那個站之後,站內並沒有看到她的身影,打電話過去一問,才知道她壓根就沒留在站內,這傻妞還是用的老辦法,直接跳過刷卡機,又被幾個已經盯上她的保安追著跑出去了。
陳遇十分無奈,隻能又打電話過去問她在外麵什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