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護妻
杜諫之掀簾而入,他著一身秋色雲翔長襖,腰間係著的犀角帶出自唐氏之手。
“你怎麽這時來了。”唐氏嗔怪道,語氣裏分明是喜。
“放不下你,便來瞧瞧你。”杜諫之喝了些酒,望向唐氏的眼眸裏,是說不盡的柔情。
杜嫣飛速穿好皮靴,一溜跑了。海棠也退出了屋子,並掩上門。
“你何時來瞧都好,這時來,叫季姨娘怎麽想。”唐氏嘴上是大道,眼眸卻一瞬不瞬地看著杜諫之。
“你這人,明明介意,卻偏要裝賢惠。明明樂意看到我來,卻偏要責怪我。我可是借著更衣的由頭才能來看你。”杜諫之笑道。
唐氏驀地紅了眼。這世間,難得有一人,明白你的口是心非。
“你快去吧,莫叫賓客們等急了。我們,來日方長。”再不舍,唐氏也不敢將杜諫之久留,隻能昧著良心把杜諫之往外推。
“那你不要多想。夜間,湯婆子記得放在腳邊,你一入冬,就手腳寒涼。”杜諫之見四下無人,又因喝了酒,便攬住唐氏,吻了她的額頭,很快鬆開。
唐氏的臉,登時變得比眼還紅,“還是這麽孟浪。”
她將他推出門,心中積下的那股鬱氣消散了大半。
唐氏體寒,本就是不易有孕的體質,所以多年來,府中隻有她一房正經夫人,膝下也隻得杜嫣一個孩子。但杜諫之從未嫌棄過她,他總是說順其自然,上天給的,便是最好的。如今,他升官,確實不好叫他隻守著自己一個女人。她和他有過這麽多年獨有的好光景,已經足夠。此時,新人嬌俏立眼前,他還願意顧著自己的感受,已是難得。
那廂,杜諫之被趕出屋子,他一人立於隱川仙館前,瞧著牌匾上的字出神片刻,這才轉身返回宴席。
今夜良宴會,歡樂難具陳,好像隻有杜諫之一人,不似眾人期待中那般欣喜,他望著滿目繁榮,聽著一聲聲恭喜,忽然就想到了十多年前,他與唐氏大婚的場景。唐氏出身雎城百年世族,她的父親與自己父親,曾是遊學故交,兩家訂下娃娃親,締結秦晉之好。他第一次去雎城送年禮時,見過她一眼,一張恬淡鵝蛋臉,一副窈窕出塵的身姿。那一眼,是驚鴻一瞥。從此,他隻盼著時光快些,再快些,直到他拿著喜秤挑起唐氏喜帕的一刻,他才是真真正正稱心如意。
喜燭燃了整夜,十裏紅妝仍在眼前,喜床上卻換了一個人坐,這便是母親硬塞給他的貴妾,季寶珠。
“老爺,我叫丫鬟打了盆熱水,先給您擦擦臉吧。”季姨娘見杜諫之推門進來,忙起身欲服侍他。
杜諫之搖搖手道:“我自個兒來。”
“還是讓我來服侍你吧。”季姨娘卷了袖子,說著就去銅盆裏撈洗帕子,要給杜諫之擦臉。
杜諫之一動未動,漠然地看著季姨娘忙前忙後。
季氏長
得白淨,臉若銀盆,身材豐腴,是討老人家喜歡的長相,老一輩的都認為這樣的媳婦喜慶,而唐氏那樣的,過於單薄,看著不像個有福氣的。
由季氏服侍著洗了臉,杜諫之拒絕了她要給自己解腰帶的動作。
“你也辛苦了,早點歇息吧。”杜諫之平淡地說,隨後自己脫了襖子,掛在了屏風上,又坐到床邊開始脫靴。
“老爺,我來。”剛被拒了的季氏也不惱,半蹲著身子,伺候杜諫之脫靴。
對於她這樣小門小戶又素有克夫名聲的姑娘來說,能夠入織造府這樣的鍾鼎之家,是天大的福分。她坐上那頂小轎時就想好了,無論主母有多不喜歡自己,無論這大戶人家的關係有多複雜,她都必須要求得一襲生存之地,而要求生存,唯一的辦法,隻能爭老爺的寵愛。縱然是貴妾,主母無故不可以打罵,但終究低人一等,若能爭得老爺喜愛,生下一兒半女,自己也不枉父親疼愛自己一場。
季氏都想好了,她不但要活得光鮮,給素日裏瞧不起自己的人一記耳光,還要掙到好處,讓素日清貧的父親,能有錢修繕私塾,寬裕地度過下半生。
杜諫之上了床,躺在裏麵。季氏躺在外側,便於夜裏起床,為杜諫之端茶遞水,伺候他。
熄了燈,夜靜得出奇。
季氏未經人事,但家中女性長輩早就在她跟隨杜老太太來鄭寧前,跟她普及過周公之禮。如今,她躺在杜諫之身邊,嗅著陌生男子的氣息,臉上與身上都起了躁意。
她見杜諫之一動不動,終是忍不住開了口:“老爺……”
“我明白你在想什麽。”杜諫之低不可聞地歎了口氣,“你今日表現得很好,隻是,納你非我所願,你得明白。我不想委屈你,該給你的,一件不會少,但你需對夫人恭敬,否則這府裏容不下你,老太太不會在府裏久住的。”
季氏萬萬沒想到杜諫之會跟她說這些,她來時,就聽聞府中老爺和夫人的感情甚篤,但沒料到杜諫之竟會護妻至此。她心中又酸又澀,卻不敢辯駁半句,隻唯唯諾諾地應了聲:“是。”
杜諫之翻身,一雙大手伸至季氏的脖頸處,緩緩解開盤扣。
他例行公事地開始,又例行公事般結束,沒有溫存,沒有多餘的話,便睡了過去。季氏躺在他身邊,卻久久無法入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