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熏艾
“祖母,父親,母親,你們可都聽到了。”杜嫣一聲冷笑,叫季氏毛骨悚然,攥緊了棉被。
難道自己叫她抓住了把柄?不可能的,這事兒算無遺漏。再說,杜嫣再氣勢逼人,也不過一個女娃娃,能成什麽氣候,就算她抓住了自己什麽把柄,老太太和老爺也不定信。如此一想,季氏又有了主心骨。
“閉月,閉月!”杜嫣掀了簾子,對窗外高聲喊道。
“小姐,來了。”閉月也高聲應了,和秋婆子二人端了兩個銅盆入內。二人額頭滿是大汗,像是剛幹了什麽力氣活兒。
季氏一看到那銅盆,便慌了神,想說什麽,卻全部堵在了喉嚨間,隻得發出緊張的吞咽聲。碧螺在一旁瞧著,也驚出一身汗。
銅盆裏是一些泥土與某種中藥混合成的渣燼,因臥房不透風,空氣中很快便攢了這渣燼的餘味。杜諫之嗅不出,老太太和季氏卻對這氣味很熟悉。
“這是……艾草?”唐氏上前,拈了點兒渣燼在指間磋磨,不確信地問。
秋婆子上前一步,給各位主子行了個禮,說道:“姨娘懷胎五個月便開始熏艾,八個月了,還在熏,這些渣燼,是奴婢親眼瞧見碧螺姑娘趁夜深人靜時,悄摸著埋在院子的梅花樹下的。”
“我曾在書中讀過,女子有孕,可通過艾灸來散寒安胎,但大多是孕晚期才用,怎麽姨娘早早兒地就用上了?不是說,孕初期,熏艾會導致腹痛,甚至出血麽?是什麽讓姨娘甘願冒著大出血的風險,也堅持熏艾呢?”杜嫣聲音朗朗,思緒清明。
“這些艾草,都是哪裏來的,一定是別人趁夜裏偷偷埋在咱們院子裏,冤枉咱們的,老太太,老爺,千萬,千萬別聽這婆子胡說。”碧螺顧不得那麽多了,忙跪下給老夫人與老爺磕頭,然後目光掃過唐氏和杜嫣,指責秋婆子道:“這婆子,是夫人的人,請老太太和老爺做主。”
唐氏終於慍怒,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卻聽杜諫之道:“秋婆子是府裏的老人了,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說什麽話要負什麽責任,她比你清楚。夫人將她給了你,是一片好心,你如今指責她的不對,便是說夫人冤枉了你。可今日之事,便是你跟你主子挑唆起來的。”
碧螺跪在地上,聽著老爺的話,一心一意偏向夫人,頓時心涼了大半截。
老太太在旁沉默半晌,終於開口,“季氏,這些艾,究竟怎麽回事?”
杜嫣在一邊觀察,瞧老太太的神情與震怒的語氣,不像是演出來的,倒像是得知了真相,痛心疾首的模樣。難道,這季氏竟連祖母都騙了?
“老夫人,真的不關姨娘的事啊。”碧螺轉向老太太,一直磕頭,這是唯一的希望了。
“季姨娘,你的院子,可是有護衛看護的,誰會半夜闖入你的院子?除了碧
螺,還能有誰?”杜嫣根本不屑與一個丫鬟鬥法,徑直質問季氏。
“季氏,回答我的問題,這些艾,究竟怎麽回事?”老夫人神色莫名,說話的語速慢了下來,卻愈來愈冷。
季氏六神無主,攥著被角良久,仍然硬著頭皮道:“我確實熏了艾,月份這麽大了,熏艾也是遵照大夫說的。大約,大約是碧螺這丫頭躲懶,將艾渣埋在了樹下吧。”
“是,確實是我躲懶。”碧螺忙順著季氏的話應道。
“父親,今日之事,我看到此為止吧,季姨娘剛小產,也需歇息,大約沒氣力謅下去了。這些渣燼交由大夫便能知曉是幾月的殘留,到時自然可真相大白。”杜嫣對杜諫之說道。
杜嫣可不會心疼一個要謀害自己母親的女人剛剛小產,她隻是心疼母親懷胎九月,即將臨盆,可不能有絲毫閃失。
杜諫之身為一家之主,本應為此事尋一個說法,他此刻也不欲將事鬧大,便順著杜嫣的話,衝還跪在地上的碧螺道:“仔細伺候著你們姨娘,再有閃失,便將你發賣了出去。”
“是,是。”碧螺磕頭如搗蒜。
“母親,我扶您走。”杜嫣對著唐氏,換上一副溫柔乖順的麵孔,與父親一人一邊攙扶著她,就要離開。
這樣的畫麵,刺痛了季氏的眼。
他們才是一家子,自己,自始至終都融不進去,分不得半杯羹。
屋裏的光,亮了又暗。別人都走了,但老太太卻沒有。
“季氏,今日之事,究竟如何?你給我一五一十說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