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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離奇死因

  侯飛蹲在常貴人的屍身邊兒,她衣衫雖有些淩亂,卻也屬正常,畢竟從凝華殿到這裏還有些距離,能趕在金吾衛前到,想必是一路小跑不曾停歇。


  但讓他奇怪的是常貴人手腕上的傷口,很深一道,自左下一路延伸到小臂盡頭,刀口平整狹窄,應當是名刀薄刃所為。


  常貴人之死致命傷卻不是這一道,這傷口不過是加快了她的死亡而已,李修遠眼睛在屍身周圍看了看,大片鮮血侵染土壤,花枝上卻不見一滴血跡,顯然是人倒下後才劃了這一刀,且快狠準,不帶起一絲血珠。


  隨行來的大理寺官差中沒有仵作,侯飛原以為隻是宮中有事傳召,便隻帶了兩三個人過來,如今隻能再次差人回去叫。


  侯飛把周圍牡丹花池都看了一遍,除了他們進來的腳印便隻有常貴人一人的,但劃傷她的手臂和弄死她的又不可能是她自己。


  胖頭和田餘田司直帶著幾個大理寺官差一路浩浩蕩蕩的進了禦花園,立刻有人把周圍稍作驅散,給胖頭留了位置供他初步查驗。


  周圍都是武後鍾愛的牡丹,品種都極為稀有,沒人敢輕易毀壞,連碰上了都十分小心移開,生怕弄壞了賠不起。


  李修遠早已退到了牡丹花池外,站在鵝卵石鋪就的小道上遠遠看著,心裏一直思索的便是那人如何把人這麽不著痕跡的送到了牡丹中間。


  “郡王可有何想法?”侯飛從牡丹花池裏走了出來,胖頭在驗屍,暫時沒他什麽事。


  “沒有。”李修遠不假思索的搖頭,眼神卻一直盯著常貴人屍身倒下的地方看,眉頭時不時皺起,哪裏有半分沒有的意思。


  侯飛不好再多問,這些時日相處下來,他算是把宜章郡王和頤修郡主的性子給摸了個七七八八,一個整天雲裏霧裏,一個整天虛虛實實,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兩人站在小道上望著忙忙碌碌的眾人,好半晌才有人過來打擾。


  走過來的是金吾衛將軍裴長風,他出身自十分顯赫的洗馬裴家,隻是他卻未能沾上家族一點榮耀,反而自小被裴家驅逐在外,即便時至今日也不得踏足宗祠。


  裴長風虛虛朝李修遠行了一禮,郡王乃正一品爵位,他這個金吾衛將軍隻是從三品,就算從身份說起,他也得朝郡王行禮。


  “卑職奉皇後殿下口諭協助監察此事,便來問一問侯少卿可有什麽發現?”他聲音低沉穩健,讓人一聽便有種靠得住的感覺。


  侯飛對這位見過幾次麵但從未交談過的金吾衛將軍有點點好感,他似乎跟別的金吾衛不太一樣,沒有趾高氣昂,沒有讓人討厭的自信到膨脹的優越感。


  他客客氣氣的行禮,看了眼準備收拾東西的胖頭,這才沉吟著道,“卑職現如今所查不多,具體要等把人抬回大理寺仔細查驗方有結果。”


  剛才看胖頭便是朝他詢問結果,他搖了搖頭,看來也是沒查出什麽,常貴人之死太過蹊蹺,怎麽看都像是自己走到花叢中,自己給自己來了一刀,自己被自己弄死。


  可所有看到的東西又不是這樣子,那一刀自己劃不是不可能,看刀痕切口卻足以讓所有有經驗的人搖頭否認,以及到現在為止最致命的傷也沒找到。


  更讓他苦惱的是,如果有旁人帶她到此處,那花叢中的腳印又怎麽解釋,難道是七月半的鬼魂?他想要是敢把這一說法宣之於口,說不定不等七月半這一日過去,他就得先滾蛋了。


  裴長風看得出眼前兩人都知道些什麽,但一個不願說,一個還在苦惱,他也不著急,進退有度的道,“怕是帶不回大理寺,雖說常貴人是罪婦,但也是宮中女眷,裴某倒是覺得可以借刑部的地方停滯。”


  跟大理寺有所不同,三省六部的官邸都設置在皇城內,把常貴人放在刑部是再合適不過,相信皇後殿下也會同意。


  侯飛雙唇翕動了一下才發出聲音,“呃,哦哦,是卑職所想不周,多謝裴將軍提醒。”他沒想那麽多,若不是裴長風提醒,他大概又要犯想當然的錯誤了。


  大理寺的官差把人裹住抬到外城的刑部,金吾衛和幾名禁衛把禦花園悄悄恢複了原樣,似乎七月半這夜一切如常,並未發生如此離奇的死亡事件。


  在刑部一間偏房臨時騰出了位置安置常貴人的屍身,侯飛等人還沒開始把收集到的一切融合思索,剛從家裏床上爬起趕過來的薛昊一就到了門口。


  “什麽情況?她怎麽會死了呢?”薛昊一盯著露在白布外常貴人的臉驚訝的問,猴子才跟他說這事到此為止,怎麽沒消停一陣就又出事了。


  裴長風上下打量了一眼大呼小叫的薛昊一一眼,想起他就是那個以正經到不正經出名的刑部侍郎,不由挑了挑眉。


  薛昊一可不知道他除了名嘴外還有一個別的稱號火了,皺著眉往前走了幾步,突然蹲下身看著常貴人耷拉在外的手叫道,“什麽情況,她的手指尖上也有淡淡的紅暈。”


  侯飛猛地一驚,蹲下身去看那手,果然在每個手指尖上看到一層淡淡的紅暈透出,像是養尊處優的紅潤,但細細看又不像。


  “這些人的手指上到底為什麽會有這種紅暈。”他蹲在地上小聲嘀咕,胖頭管不了那麽多,把屋裏的幾人往外請,隻留了自家頭兒、薛侍郎和裴將軍。


  他把屍身從上到下再仔細檢查了一遍,在體前正中線臍上六寸處,發現了一個不大的紅點,秋夜冰涼,那紅點下已經隱隱泛起了紫色。


  “頭兒,你看這裏,這就是致命傷。”胖頭指著常貴人肚子上那一處小紅點說,並沒有解釋的打算。


  在場幾人除了薛侍郎外,懂醫的懂醫,懂武的懂武,他覺得沒必要跟他一個人再解釋一遍,但顯然胖頭想的有點太天真了。


  薛昊一盯著那小針孔看了看,忽然嘀咕了一句,“常貴人沒生過孩子怎麽還有花肚皮?”


  胖頭一聽張著嘴驚訝的問道,“官人咋知道常貴人沒生產過?小的還以為常貴人曾有過孩子,所以並不覺得有個花肚皮有啥奇怪的。”


  “本官為何不知道,陛下的子嗣算下來,沒一個是常貴人生的,又不是啥秘密。”他翻了個白眼,絲毫沒有朝廷命官該有的架子和儀態。


  侯飛朝胖頭點頭,示意他薛昊一說的是真的,常貴人確實沒有子嗣,所以身上這花肚皮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諸位打擾一下,花肚皮和子嗣有何關係?”裴長風自幼無依無靠,但好在母家親戚一路幫著他,生活清貧卻也不怎麽接觸底層,所以根本不知道所謂花肚皮究竟是何意思。


  薛昊一和侯飛對視一眼,同時扭頭去看屍體上的針孔,薛昊一還小聲詢問侯飛,那什麽體前正中線臍上六寸處是個什麽玩意兒。


  胖頭很自覺的朝看向自己的裴長風點頭道,“花肚皮就是生育過子嗣的最好證明,但不是唯一,常貴人這個小的可以確定是生產時留下的。”


  裴長風的臉色頓時就變了,剛才如果隻是狐疑,現在已經是震驚,接著頭也不回的從臨時停屍房跑了出去,大概是回宮將此事上稟。


  侯飛和薛昊一等他跑出去後才一起站直了身體,長籲一口氣,“大神終於走了。”薛昊一還沒鬆完氣,又突然無奈的繼續道,“又來了倆。”


  門外確實走進來兩人,一個是姍姍來遲的宜章郡王,一個是一身宮人打扮的玉長情。


  “喲,薛侍郎,你什麽意思啊?不歡迎呐?”玉長情一進門便換了謹慎小心的模樣,吊兒郎當的瞅著薛昊一看,看的他十分尷尬。


  他哪裏敢啊,且不管身份與否,他都沒那個膽子,連忙擺手道,“不是不是,兩位到來歡迎之至,以郡主和郡王的能耐,想必很快就能破了此案。”


  囉囉嗦嗦的說了一堆,玉長情和李修遠卻一個回應的都沒有,徑直朝躺在那裏的常貴人屍身走去。


  屍體還沒來得及全部蓋上,體前正中線臍上六寸處的紅點還暴露在外,玉長情一眼就看到那處,挑眉道,“巨闕穴,致命原因是嗎?”


  侯飛還沒反應,胖頭率先點頭,這處就是全身唯一的致命處,而且看這針下的力道和準確度,就是衝著一擊斃命去的。


  “既然找到了致命處,那就沒查到點別的什麽線索嗎?”玉長情還在問,她從進來就看到常貴人手臂上的刀傷,不是致命卻是催命,看屍體的樣子想必流了不少血。


  侯飛摸了摸鼻子,“常貴人死在牡丹花池中,四周除了她自己的腳印就沒別的痕跡,手臂的刀傷應當是倒下後才劃開,所以血液隻流出卻並未噴濺到四周。”


  他清楚的記得當時隻有手臂一側的地麵上有鮮血浸染,別處包括四周的花枝上都沒有一絲痕跡,所以他認為這刀傷要不極快要不極慢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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