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真鮮豔
沐梓辛夢見那個飄著雨的早春二月,父親牽著她走在茉莉街的青石路上,地上的積水映著他們一長一短的倒影。他告訴她,這個世上,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善與惡,是與非,從來都不是楚河漢界涇渭分明的。
這個背影像座山一樣的男人,她的父親,對於如何看待這個世界,有他自成一套的係統。他將它們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年紀尚小的女兒麵前,這便是她最初看到的,她所以為的世界應該有的樣子。
顧司誠半夜裏起床小解,發現床的另一側空蕩蕩的,借著客廳裏熹微的光線,巡至沙發,抱起睡著的沐梓辛,把她放回床上,幫她蓋好被子。
她睡著的時候,最為乖巧,也最為可愛。她素淨的臉頰淌下一行淚,顧司誠伸手小心翼翼地擦拭,輕拍她的手臂,像哄嬰兒入睡一般。
確定她仍在睡夢中,未醒過來,顧司誠翻過身,安然睡去。
朝陽不顧雲層厚重的阻擋,毅然決然地躍出地平線,斜斜地掛在東方的天空,慢慢地向西邊走,開始它新一天的旅程。
日上三竿,顧司誠才揮揮胳膊肘,作別周公的雲彩。
沐梓辛穿衣打扮完畢,準備拎包出門,正趴在辦公桌上寫字,預備給顧司誠留一張字條。
顧司誠躺床上喚她:“你穿成這樣,打算要上哪兒去?”
沐梓辛身穿一條緊身的牛仔褲,內搭淺灰色T恤,外麵裹一件塑身的黑色機車款皮衣。
沐梓辛站直身子,合上筆蓋,說:“你醒了?我還想給你留一張字條。我跟溫姐出去辦點事,你自便。”
顧司誠從床上坐起來,後背倚靠鬆軟的枕頭,打著赤膊,問:“你們要去哪裏?陪我去買衣服!”
昨日他就裹著一件羽絨服火急火燎地來了,顧司誠向來有一點潔癖,哪怕隻是半天,在身上穿過的衣服,即被歸類為髒衣服,一般是不會再穿的。
“你的衣服昨晚送去幹洗了,應該下午就會送過來。現在已經十二點多,你撥打總機催一催,應該過一會兒就能送來了。”沐梓辛說。
顧司誠跟著說:“那也得去買衣服,我總不至於一件羽絨外套走天下吧?”
沐梓辛蹙眉,問:“你今天不打算回家嗎?”
顧司誠瞪圓眼睛,難以置信地問:“你費盡苦心把我騙來,才過了一夜,你就想轟我走?”
沐梓辛麵無表情地說:“你們家都是什麽樣的人你不知道?趁他們找到你,把你五花大綁捆回去,再治我一個綁架罪或是非法拘禁罪以前,是不是你自己爬著回去比較妥當?”
顧司誠抓起一個枕頭抱在胸前,無賴地說:“我不回去!你把我騙來了,得為我負責!”
沐梓辛雙手叉腰站在床尾,與顧司誠麵對麵,說:“我必須糾正一下你的措辭,不是我騙你來的,是你自己舔著臉賴上門的!”
聞言,顧司誠氣憤地丟掉枕頭,騰地從床上站起來,昂首挺胸地說:“沐梓辛,這麽說話過分了!就算是我自己犯賤,主動來找你,你他媽的也不至於把話說得這麽難聽吧?你想清楚,今天若是你再說出一句這樣的話,我馬上滾,咱倆就算徹底玩完!”
顧司誠氣呼呼地,居高臨下地瞪著沐梓辛。
這女人,他越是寵,她說話越是不著邊了?才好不過一夜,她就著急忙慌地翻臉?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他是顧司誠!有多少女人等著巴結討好他都來不及,她卻一個勁兒地跟他叫板,還能不能在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沐梓辛見他有一絲真的動怒,忙收斂了一些,見風使舵地說:“抱歉,剛才的話我收回。”說著,轉身到衣櫃裏翻出一件她自己買來當睡衣穿的男款寬大T恤,丟給他,說:“把衣服穿上再說話,一大早見到這麽香豔的葷畫麵,眼睛要得麥粒腫的!”
顧司誠這才想起自己一絲不掛地站在床上,忙跳下床,撈起掉在床上的T恤,隨便往身上一套,滿意地自語:“這還差不多。”
顧司誠嘴裏哼著小曲兒,折身往盥洗室走,經過沐梓辛身邊時,一把攬住她的小蠻腰,在她的臉頰邊用力地啜了一下,柔軟的嘴唇與粉嫩的肌膚貼合,發出“啵”的一聲脆響,感歎地說:“啊!美好!我們都是祖國幸福的花朵!”
沐梓辛拿手肘頂開他,無奈地翻白眼:“你真鮮豔!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