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飛行模式
煙花街與茉莉街交叉的路口,右拐,車子駛進了七裏巷。沐梓辛坐在副駕駛座裏,透過車窗,看見一堵嵌著綠漆雙開鐵門的青磚圍牆,鐵門邊上掛著搖搖欲墜的木牌,上頭寫著黑色的毛筆字:“七裏巷189號。茉莉園。”
“到了。停車。”沐梓辛喚住顧司誠,伸手指向斜前方,對他說,“前麵有個戲台子,那邊有地方停車,我跟溫姐先下,你停好車再過來。”
沐梓辛說話的口氣,仿佛在使喚私家司機。顧司誠卻賤兮兮地甘之如飴。在家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太子爺生活,到了沐梓辛跟前,偶爾被她當奴才一樣的支使,他反倒覺得是一種別具一格的生活情調。
沐梓辛與溫語茜下了車,站路牌下等待顧司誠。久經陽光暴曬的木牌已經褪了顏色,略微有些發白。顧司誠停好車,晃著車鑰匙嘚瑟地朝她們走來,沐梓辛走幾步推開虛掩的鐵門。鐵門上的綠漆很是鮮翠,清風飄過,沐梓辛隱隱聞見一股生硬的油漆味,想來,這是不久前才重新刷過的。
茉莉園。這裏曾經是大伯家居住的小區,大約有十幾戶住戶。近幾年,那些老鄰居陸續搬出了小區,有商家買下這個地段,稍作修葺,保持了原來複古的建築風格,將這裏開發成高檔的私人會所。
“菊君”就是其中的一家日式料理店。
沐梓辛挽著顧司誠走進“菊君”,溫語茜走在他們後麵。
“菊君”的裝修格局低調簡單。獨門獨戶的舊式洋房,地板上鋪的是五六十年代流行的花磚。一層是廚房,收銀台,還有一個半敞開式的推拉門茶間,晚間的時段,能看見老板與客人坐在地席上泡功夫茶。“菊君”的老板是約莫六十歲,鬢角已有一些斑白的日本人,他的太太出生於北埕縣某一個小漁村,年輕的時候,曾去日本打過工,與老板結識。
穿和服的服務員恭敬地將沐梓辛等人引向二樓掛著單字木牌——“梅”的包間,待沐梓辛等人脫鞋走進房間裏坐定,服務員幫他們斟上熱茶,微笑問顧司誠:“顧總,今天的酒水還照老慣例嗎?”
顧司誠也不看她,冷淡地“嗯”了一聲,聲音倒像是從鼻子裏哼出氣。
服務員躬身退出去,為他們拉上門。臨走前,滿是敵意地白了沐梓辛一眼。
沐梓辛有心揶揄顧司誠,捏著嗓子甜膩模仿服務員道:“顧總,今天的酒水還照老慣例嗎?”
顧司誠覷了她一眼,明白她在拿前一次這個服務員在包間裏,主動搭訕妄想獻身於他一事調侃,不悅地說:“無聊。”
沐梓辛哀怨道:“也就是對顧總,她才點頭哈腰,極盡溫柔,我們是連杯水都別想指望。上回來,叫個茶水,等到買單結賬都沒端上來。還有剛才,你都沒看到,她剛剛瞪著我,眼珠子都快噴出火來了。”
顧司誠擰眉:“跟老板投訴,立馬讓她卷包袱走人,保證你一會兒出門就看不見她了。”
沐梓辛大方地道:“由她去瞪唄,少一斤肉權當減肥。斷人財路的事不要幹,不厚道!”
顧司誠不理她,直接撥通內線電話,與老板交代幾句,放下電話就說:“解決了。女人就是麻煩。”
“菊君”沒有固定的菜單,每日依菜市場上食材的新鮮程度更換菜單,偶爾,也根據主廚的心情設計菜品,當日菜單上,也隻寫上四五樣家常菜。真正要吃品相上好的菜肴,至少得提前三天預訂,廚師根據客人事先預訂好的菜單預備當天飯局需要用到的食材,否則,是吃不到“菊君”精粹的料理的。
當地能吃上“菊君”的人不多,十之八九是外地的顧客慕名而來。“菊君”的消費相比一線城市裏的會所,價位不算高,但是能夠在“菊君”預訂上位子的,資質是有講究的。非富即貴。
等待餐食的空檔,顧司誠掏出手機玩遊戲。
沐梓辛問:“你還在飛行模式嗎?”
顧司誠頭也不抬:“飛著呢。”
沐梓辛正色道:“你明天就回家去吧。”
顧司誠不假思索地扔了一句:“不回。你榨幹我的身子,就想趕我走。”
他的本意是想控訴沐梓辛一整個下午都在把他當車夫跟苦力使,沒料想,話說出來,竟然添了幾分桃色的歧義。
沐梓辛把桌麵上的餐巾紙揉作一團,丟向坐在她對麵的顧司誠,罵道:“溫姐在聽呢,你說話還能再齷齪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