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挾持
沐梓辛以為沐舒陌來電,驚喜地瞄了一眼手機。然而,她的手機安靜如常,甚至不見一點亮光。不是她的手機在響!希望成空。沐梓辛耷拉下肩膀,不死心地問溫語茜:“不是我的。是不是你的手機在響?”
溫語茜慌忙伸手到包裏撈她的手機,由於太緊張,半天沒摸著。待她找到手機,鈴聲已經停了,車廂裏一片死寂。她按下解鎖鍵,劃開手機屏幕。不是!不是她的電話在響。
那會是誰?
冷肅的氣息逼仄而來,仿佛閻王就在朝她們靠近!
“沒有未接來電提醒,也不是我的……”溫語茜說到後麵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很細,顫顫巍巍,喉嚨幾乎被一股由內而發的蠻力哽住,因為她用眼角的餘光瞄到,好像有個黑影要上她們的車!她們的後車門被打開了!
“是誰?”溫語茜癱軟地抱緊自己。
聞言,沐梓辛猛地揚起頭,正好看到,副駕駛座後麵的車門,無聲地打開。
怎麽會?她不是已經把車門鎖住了嗎?門怎麽自己開了?
沐梓辛與溫語茜震驚到了極點,還沒緩過神,兩個黑影倏地竄上車來,“嘭”地一聲,車門再次被闔上。沐梓辛感覺到整輛車的底盤驀地往下沉,壯了壯膽子,慢吞吞地直起身子,想要探看究竟。孰料!她還沒來得及轉頭,一撇寒光就從她的眼角晃過,待她明白過來,一把瑞士軍刀已經抵在她的脖子上!
“你是誰?”鋒利的硬物抵住她的脖子,她動彈不得,隻能艱難地抬起頭,費力地偷偷瞄後視鏡,想要看清持刀人與另一個人的模樣。然而,由於離她們最近的路燈故障,車廂內一片黑暗,她看不清那兩個人的五官,隻能確定,他們是兩個身形魁梧的男子,以外形輪廓判斷,他們的年齡應該在二十五歲至三十歲之間。
拿刀挾持她的男子聲音粗啞,沉著聲對她說:“別問!帶我們離開這裏!立刻!馬上!別讓前麵那些人發現!否則,我要你們的命陪葬!”
來者不善。令沐梓辛整晚坐立不安的恐怖預感,在此刻得到了應驗。那把再往裏紮一點,就將刺穿她喉嚨的小刀,真實地觸碰她的皮膚。她害怕得忍不住要發抖,但她明白,她絕不能在這兩個來路不明的陌生男人麵前,表現出一絲驚惶之色。她需要冷靜!事已至此,該來的始終會來,恐懼亦是徒然,隻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沐梓辛手抖著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一陣陣痛感襲來,漫過她內心的恐懼,雖然隻是杯水車薪,但好歹讓她恢複了一點清醒的理智。
不知道為什麽,沐梓辛冥冥中有一種預感,直覺告訴她,車上的人,不會比車外麵的那幫人更危險,相反地,他們或許更安全。
沐梓辛慢慢地把身子挪回駕駛座坐好,那把刀子始終抵在她的脖子上,跟著她移動。沐梓辛不著痕跡地把手伸向車門邊上的操控台,將車窗完全升起來,把冷冽的夜風阻隔在車外。狹窄的車廂頓時呈封閉的空間,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道。深呼吸。稍稍回複一點心智的沐梓辛,鼻子靈敏地嗅出那香味係屬某一線高端品牌私藏係列裏的一款限量香水,媲美時裝界中高級定製服,這一係列的香水,亦是匠人精心打造、巧奪天工的藝術品,它的香,婉約而神秘,有一種低調而奢華的質感。
那是剛上車的人,身上帶來的味道。不是拿刀脅持她的這個男人,而是一直保持沉默的另一個。
聞香識男人。
一貫對香水過敏的沐梓辛,私藏係列裏有幾款香水是她偏愛的,尤其是這一款東方琥珀。能挑上這一款香水的男人,品味應該不俗。
這是那位隱在黑暗裏的陌生男人留給沐梓辛的第一印象。沐梓辛更加覺得,這兩個闖入她車上的男人,興許並不真的可怕。
沐梓辛右手伸向掛檔搖杆,清了清嗓子,用商量的語氣,對拿刀壓製她的男人說:“可以請你把刀挪開嗎?我要倒車。”
後座的沉香男人目光深邃地望著沐梓辛的側臉,尋思著,這也是一個有趣的女人。夜半三更,荒郊野外,兩個來路不明的男人硬闖上她的車,拿刀抵著她的脖子,她居然還能說得出話,聲音一點也不發抖?
“清雲,放開她。”與舉刀的男人不同,沉香男人的聲音低沉醇厚,像沉婉的古琴音。依他與舉刀男人說話的口氣,沐梓辛暗自判斷,沉香男人與舉刀男人之間,是有地位區分的。
舉刀的男人不確定地轉過頭看向沉香男人,手上仍維持原來的姿勢,沉香男人再次開口,聲音裏不含一絲情緒,冷冰冰的,語速不緩不慢地說:“我想,這位小姐已經答應幫我們這個忙了,你可以鬆開她。”舉刀男人遲疑地收起刀子,沉香男人話音清冷卻又不失禮數地說:“不知道這位小姐貴姓?有勞了。”
看來她的猜測沒錯,對方還算是個有禮有節的人。
消除內心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憑空遭人鉗製的不爽。沐梓辛冷下一張臉,掛檔,倒車,再掛前進檔,往與槍聲來源的入口處截然相反的方向開,口氣不善地問:“去哪兒?”
可能因為車子已經駛出碼頭的緣故,舉刀的男人繃緊的神經稍微鬆弛,他說話的語氣不再像初上車時那樣狠厲,但也不溫柔,他的聲音粗啞依然:“隨便,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沐梓辛不說話,車子平穩地駛入縣城中心的主交通幹道。此時已經臨近淩晨十二點,即使是城中心,馬路上也顯得冷冷清清。車廂裏一路寂靜。
交叉路口,沐梓辛踩住刹車掛空檔等候紅燈。
借著路燈的光,她忍不住好奇地瞄一眼後視鏡,不料,原本隨意的一瞥,讓沐梓辛屏住了呼吸!
沉香男人的白襯衣被暗紅色的血暈染了一大塊,襯衣仿佛還是濕的,可見血並沒有止住。沐梓辛不敢回頭與男人對視,目光死死盯著後視鏡裏映照出的男人身上被血染紅的地方,吃驚地問:“你好像受傷了,需不需要去醫院?”
舉刀男人厲聲反駁:“不能去醫院!醫院不安全!”
沐梓辛頂了他一句:“不去醫院去哪裏?他在流血!”
眨眼的功夫,舉刀男人再一次把刀架在沐梓辛的脖子上,手背的青筋暴露,咬著牙說:“不能去醫院,你聽懂了嗎?”
“清雲,這位小姐是我們的恩人,不得無禮。”沉香男人冷聲出言製止舉刀男人粗魯的行為,被喚作“清雲”的舉刀男人順從地收起軍刀,心有不甘地向沐梓辛說一句“冒犯了”算是賠禮道歉。
雖然身上受著傷,但沉香男人的談吐依舊從容不迫,他的手捂著胸口,不容人拒絕地對沐梓辛說:“這位小姐,我們有私人原因,不方便上醫院,請你把我們送到一個不被閑雜人打擾的安全地方。今天算是我施某人欠你的,改日定當重謝!”
姓施?清雲?
莫非是他?!
在她的計劃裏,她從沒想過,她與他會以這樣的方式碰麵!
沐梓辛豁然一驚,如若不出意外,她幾乎可以肯定,此時坐在她車上的沉香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圻川市裏知名的傳奇家族——南山施家的二公子,施奕衡!而坐在他身旁的舉刀男人,應該就是他的貼身隨扈,兼特別助理,孟清雲!
他們為什麽要躲避碼頭的那些人?
施奕衡身上的傷,是打哪兒來的?
為什麽受傷了不去醫院?醫院裏到底潛藏著什麽危險?
沐梓辛的心裏升起諸多疑問,但是她沒有問出口。好奇心太重的聒噪女人,容易惹他這一類的男人生厭。這點分寸沐梓辛至少還懂得把握,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什麽話說了,該說幾分,該保留幾分,她對度的拿捏遊刃有餘。
街口的紅燈已經轉換成綠燈,後麵的車急躁地按了幾下喇叭,沐梓辛精神恍惚地踩上油門前進。
沐梓辛憂心忡忡地看著後視鏡問施奕衡:“你不去醫院沒問題嗎?”
施奕衡聲音不帶一點溫度地對她說:“小姐費心了,隻是一點皮外傷,這點傷口,我朋友能幫我處理。”
他稱孟清雲為“朋友”,而非“下屬”。
沐梓辛把車開向香格裏拉大酒店,到了停車場,沐梓辛對他們說:“下車吧。我想施先生應該需要一張鬆軟的大床。”
孟清雲提醒施奕衡:“我們不能用自己的證件登記。”
沐梓辛打開車門走下車,繞過車位,從外麵拉開施奕衡一側的車門,對他說:“我們在這上麵訂了兩個房間,如果施先生不嫌棄,我可以將我的房間讓給你們,我跟助理共用一個房間。”
施奕衡揚起頭,借著月光,第一次看清沐梓辛的臉。沒想到,救他於水深火熱的淡定女子,居然還是一位麵容皎潔的標致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