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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 反目,朋友

  司機忙把煙丟到地上,用腳把煙頭踩碎,跑了幾步,打開車門,坐上車,從副駕駛座上抽出報紙遞給顧司誠。顧司誠拿過報紙,捧起斜靠在旁邊座位上的一大束洋桔梗,推開車門,與司機說:“你去自助餐廳吃早飯,完了自己去開一個房間休息,身上有沒有帶錢?”


  司機說:“有”


  顧司誠說:“那就你自己先付,晚一點找我報銷,白天你自己自由活動,晚上我需要用車再給你電話。”


  司機小王是從被窩裏被他拉出家門的。


  淩晨三點多,與顧長安喝完茶,顧司誠問他:“今天家裏有沒有司機?”


  顧長安抬眸,說:“小王晚上住家裏。”大半夜的找司機做什麽?顧長安回問他:“怎麽?你現在要出去?”


  顧司誠應道:“嗯。我上去洗個澡,一會兒直接把小王叫起來,他跟我去北埕。”


  顧長安關心地說:“不著急這一會兒。你剛回來,睡一覺,明天再過去。”


  顧司誠卻說:“不了,睡不了幾個小時,剛躺下就要起來,還不如不睡,在車上打個盹就好了。睡不夠起來更難受。”


  顧司誠言之鑿鑿,說得也在理,顧長安便沒再阻撓,隻叮囑他路上小心。


  過十二點,這天便是沐梓辛的生日了。顧司誠沒有告訴顧長安,他這麽飛快地趕回北埕,其實是因為想要給沐梓辛一個驚喜。


  電梯升至十一層。顧司誠手捧鮮花,春風滿麵地走到1101號房間門前。


  “啪嗒——!”顧司誠按下門鈴。意外地,房間裏無人應答。顧司誠不死心,又按了按門鈴,把耳朵貼到門上,房間裏一點動靜都沒有,就連門鈴專屬的“叮咚”樂音也聽不見。


  想來,門鈴是被貪睡的懶人給關掉了。


  顧司誠從褲兜裏掏出手機,撥打沐梓辛的電話。好半天,電話盡是忙音。就在顧司誠準備掛電話,換溫語茜的電話號碼撥,沐梓辛終於接起了電話。


  “喂?”因為哭過,沐梓辛說話帶著鼻音,顧司誠以為她還睡著。


  “開門!”顧司誠迫不及待地說。


  “什麽開門?”沐梓辛的腦袋轉不過彎來,有點糊塗。


  顧司誠好心情地說:“我就在你的房間門口,開門!”


  “房間?”莫非他又回來了?這種不按牌理出牌的戲碼,發生在顧司誠身上,一點也不稀奇。不妙!沐梓辛驀地想起,此時她身在溫語茜的房間,而顧司誠所認為的她的房間,正住著施奕衡與孟清雲!


  沐梓辛坐在一家粥粉店的圓桌旁,等待溫語茜到收銀台點餐取號碼牌,心焦地與顧司誠說:“我不在酒店,我跟溫姐出來吃早飯了!”


  沐梓辛說話的聲音透過手機聽筒傳播,然而顧司誠並沒有聽見。沐梓辛猶豫的間隙,1101號房間的房門被人打開,顧司誠站在原地,乍看到前來應門的人,突然轟地感覺一股熱湧直上腦門,渾身血液都在逆流。顧司誠晴朗的笑臉頓時僵住,握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滑到鎖骨停住,傻愣愣地盯著與他麵對麵站著的男人,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要不怎麽說,驚喜不能隨便給,往往想要製作驚喜的人,都是受到驚嚇的第一人!

  顧司誠心中萬千羊駝戰隊奔騰而過,當下簡直對總結出這句話的人佩服得五體投地。顧不上與那張熟悉的麵孔對話,顧司誠滿腦子盡是自己臆想出來的,沐梓辛與這男人親熱的畫麵。


  “你怎麽會在這裏?”


  顧司誠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他心裏懸著的疑問,還沒說出口,話音卻已經準確無誤地飄進他的耳畔。


  “不歡迎嗎?”顧司誠拉下一張臉,一把把花束塞到開門的男人懷裏,不顧對方是否有邀請自己,徑自把男人擠到一邊,大喇喇地闖進房間裏。


  客廳。施奕衡正坐在餐桌旁,一邊讀著報紙,怡然自得地享用早餐。孟清雲捧著顧司誠硬是塞給他的那一捧洋桔梗,對施奕衡說:“是顧少,我沒邀請他進屋,是他硬擠進來的。”


  施奕衡看都不看顧司誠,兀自把報紙合起來,放到一邊,左手拿刀,右手拿叉,使用刀叉切著白瓷盤上的煎蛋與火腿,津津有味地咀嚼。


  “這就是施家的待客之道嗎?施奕衡,你這副高冷的虛偽德性,還真是一點都沒變,還是這麽讓人倒胃口。也對,畢竟沒媽的孩子像根草,我跟一個打小就沒親媽在身邊陪伴著長大的人,談什麽教養呢?”


  顧司誠拉開離自己最近的餐椅,大喇喇地坐下,兩條大長腿懶洋洋地伸著,偏頭看向施奕衡,儼然就是一個目空一切的痞子模樣。


  施奕衡不理他,對他的話置若罔聞。一旁的孟清雲護主心切,冷著一張臉,下逐客令:“顧少,請你嘴巴放幹淨一點!如果你想一直這麽說話,抱歉,我們這裏不歡迎你,門就在那裏,你請便!”


  孟清雲與施奕衡、顧司誠高中時同班,在那件事發生以前,他們曾是形影不離的三劍客。直到大學時,因為一場事故,顧司誠與施奕衡結怨。顧司誠始終耿耿於懷,視施奕衡為仇人。孟清雲夾在他們兩個中間,左右為難。畢業後,孟清雲選擇接受施奕衡向他拋出的橄欖枝,成了施奕衡的特別助理。顧司誠因為此事一度跟孟清雲翻臉,雖事後略有修好,但關係也回不到當初。


  “哼。還真是忠心耿耿。”顧司誠冷哼一聲,諷刺地說,“我跟施奕衡說話,還輪不到你一個助理插嘴,這麽急著表忠心,就不怕我一個不高興,給你們主子惹麻煩?”


  顧司誠說話不留情麵,一句話,分出人的身份有高低,縱然昔日同學一場,終究,主就是主,仆就是仆。是孟清雲自己選擇站隊站到施奕衡那邊,也就怪不得他顧司誠翻臉無情了。


  始終沉默的施奕衡突然發聲聲援孟清雲,他的目光專注地盯著盤子裏的早餐,淡淡地說:“在這個房間裏,沒有誰是主,誰是仆一說。清雲是我的朋友,比家人親近,我很敬重他!”


  顧司誠嘴角掛著輕浮的笑,雙手插進褲兜,目光由孟清雲臉上慢悠悠地轉移到施奕衡身上,輕佻地從上到下巡遊一圈,最後焦點落在施奕衡那張不苟言笑的臉上,調侃道:“活得不錯嘛!聽說你昨晚在碼頭跟黑山的人過招,差一點被打成篩子了?看來,傳言太過誇張,他們說你被砍得隻剩半條命,那些人真該去預約做視力矯正手術了!”顧司誠的言語中一點也不刻意掩藏他內心的敵意。


  “我還活著,你是不是挺失望?”施奕衡看也不看顧司誠,舉起玻璃杯,泯了一口果汁,從顧司誠進門到現在,施奕衡一直吝嗇給予他一個眼神,旁若無人地享用早餐,一點都沒有因為他的到來破壞自己品嚐美味的心情,淡然若素。


  顧司誠不置可否地站起身,佯裝隨意地在房間裏踱步,眼角的餘光瞄過每一個角落,確定找尋不到有關沐梓辛存在的任何痕跡,暗自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修長的腿翹到茶桌上,交疊,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樣自如,微微扯動嘴角,漾開一抹邪笑,道,“大早上地對著你這這張臉,真叫人心情不爽快。”說著,抬頭問孟清雲,道:“你每天跟他待在一起,不覺得抑鬱?”


  施奕衡優雅地放下刀叉,伸手往紙巾盒裏抽出一張餐巾紙,緩慢地擦嘴,然後,把髒的紙巾疊成小正方形,放到餐桌上,淡笑著起身,對顧司誠說道:“我跟清雲沒那麽容易受你挑撥離間。”說話間,施奕衡已然走到孟清雲身邊,對孟清雲說:“你下去旁邊茶樓買盒茶葉,貴客到,沒有好茶招待豈不怠慢?”


  孟清雲心領神會地站起身,離開房間,施奕衡就著他方才的位置坐下,老神在在地將一條腿疊到另一隻上方,問顧司誠:“說吧?什麽風把你吹來了?我不認為我們是可以坐在一起喝茶閑話家常的關係。”


  如果顧司誠的記憶沒有出現退化,那顧司誠應該記得,若幹年前,自己對他說過的話。


  “施奕衡,你再也不是我的朋友。以後,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橋,我們最好都不要在彼此的麵前出現。因為,我不敢保證,自己會想要走你的命!”


  顧司誠不喜歡回憶過去,尤其是過去一些不太開心的舊事。如果想一次,傷一回,何苦去想?純粹自己找虐不是?但偶爾,過去的事也會頑固地糾纏他,比如現在,當他與施奕衡麵對麵這麽近地坐著,很難不勾起他一些沉痛的聯想。


  顧司誠兩隻手把弄著從茶桌上摸到的一副撲克牌,沉默地盯著施奕衡瞧了好一會兒,突然收起搭在茶桌上的兩條腿,端坐,鄭重其事地把整副撲克牌放到茶桌上,目光像要把施奕衡射穿似的,陰笑著對他說:“跟我賭一把?”


  施奕衡不動聲色地偏頭看顧司誠,問:“賭什麽?”


  “梭哈!一盤定勝負。你贏了,幫你說服黑山,擺平甘沐水庫動遷的問題。我贏了……”顧司誠頓了頓,清澄的瞳孔濁了幾分,刻意把每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地道,“給我滾遠一點,不要搭訕我的女人!你該清楚,跟你有關係的女人,最後都沒有一個好下場!你的存在,就是個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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