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借兵
翼王走進,微微躬身,換來白九蘭輕輕福身的還禮,他道:“妖王遠道而來,別來無恙。”
白九蘭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此次前來,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
白九蘭如今已是妖王,統管整個妖族,又與天族信任天君關係匪淺,她能有何事求到自己這裏而非信任天君之處?
翼王的表情不禁然地凝重起來。
他一抬手道:“妖王裏麵請,還請妖王與本王細說。”
一間茶室,茶香嫋嫋,翼王遣退了身邊伺候之人和那三位操心操肺的老臣,與白九蘭相對而坐,他不緊不慢地為白九蘭添上一杯茶,道:“妖王有話盡管直言。”
白九蘭直言道:“翼魔之戰已過去許久,今日來,一是想謝當日翼王贈琴之情,二來是想向翼王借兵。”
聽到“借兵”二字,翼王的眉頭就下意識地一皺,翼魔大戰雖然擊退了魔軍,但是翼族卻仍舊損傷慘重,這些時日他一直忙於戰後重建,想以最快的速度回複翼族的戰力。
魔君出世,第一個對付的就是他們翼族,翼王唯恐翼魔兩族還有一戰,是以夙興夜寐,不敢懈怠,皇天不負苦心人,他的努力自然是沒有白費的。
隻是沒承想這一戰來得竟然這樣猝不及防。
“魔君在妖族大開殺戒之事早就傳遍三界,妖魔兩族水火不容,天魔兩族更是結怨極深,至於我族,早就與魔族勢不兩立,本王原想借妖族和天族之力攻打魔族,沒想到妖王竟比本王搶先幾步,率先找了過來。”翼王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溫溫地笑道。
白九蘭道:“這一戰,本就勢在必行。”
當日魔族入侵翼族,若非有天族相助,翼族如今是個什麽糟糕的情況根本無人知曉,翼王是個血性之人,如何咽得下王城被圍攻的這口氣,攻打魔族,他自然會出力。
白九蘭正是考慮到這點,所以與夜無極分別後才徑直來到了翼族。
翼王果然沒讓她失望。
“妖王這次來,定然已經有全盤的計劃了,不知妖王打算如何行事?”翼王問道。
白九蘭淡淡一笑。
翼王發現,那笑容是極為淺淡的,然而淺淡中卻蘊藏著一股深刻的殺意,頗有幾分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勁力。
這位妖王殿下,與以往的白九九已經完全是兩個人了。
汐月又做夢了,她夢見無數的人藏在大霧的深處叫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汐月,汐月,該回來啦,是時候回來啦!”
“回去哪裏?”汐月站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大霧裏,一臉迷茫地問。
然而,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那些聲音隻是不停地在說:“回來啦,回來啦!”就像念經一樣,一直在不斷地重複同樣的話。
汐月睜開眼睛,已是滿頭冷汗。
侍女打了熱水進來給她淨臉,低聲道:“姑娘可是做噩夢了?”
汐月閉口不言。
自從幽冥道回來後,從不做夢的她近日總是噩夢連連,不僅如此,有時候白日裏她總能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可她的身邊並無旁人,那些聲音好像是從她自己的腦海裏發出來的。
侍女見她並不想言語,也不多問,道:“剛剛賀公子過來,見姑娘還在睡,他便沒有進來,公子讓奴婢待姑娘醒後告訴姑娘,他去了後山。”
賀橙又去修煉了。
幽冥道一行,讓習慣吃喝玩樂的賀橙整個人都脫胎換骨,他不再沉迷吃喝玩兒樂,反而一心放在修習之上,他天賦本就不錯,這些時日沉迷用功,進度可謂一日千裏。
汐月稍微洗漱後便前去後山。
她人還未趕到後山,就遠遠地看到一束衝天的靈光,那靈光是淡藍色的,與賀橙魚尾的顏色別無二致,汐月能感覺到周遭的靈氣都在不斷地湧入那靈光之中,逐漸被賀橙煉化。
她的腦海裏不由地又想起那些聲音。
“回來吧,回來吧……”
汐月頭疼地揉了揉額角,回來,回去哪裏?她生而無爹無娘,她既沒有來處,又何談回去?她既不知道自己是誰,又怎知回往哪裏?
賀橙說,他就是她的歸處,她既已找到歸處,又怎能另覓他處?
將來不管生死,隻要她在這個人身邊,便足以,又何必去管那些莫名其妙的聲音?
汐月淡淡一笑,抬腳繼續朝賀橙走去,她知道賀橙如此努力是想幹什麽,妖魔兩族勢必有一場大戰,賀橙希望能成為白九九身邊強大的助力,無論是幫她守衛王宮還是與她一起殺入魔族,隻要能給予白九九力量,賀橙都願意去做。
而她亦然。
隻是她天賦有限,修煉多年都不見進益,唯一的特別之處就是她乃是不死之身,勉強還算能保護自己,若是談到幫白九九殺敵,她是無能為力的。
汐月看到一道白光從遠處劃過,正巧落在賀橙所在之處,她加快了腳步,如她所料,果然看到白九蘭就站在賀橙幾步之遙的地方。
而賀橙則緩緩收斂外放的靈力,那道靈力光柱逐漸消失不見。
賀橙有些驚訝地望著突然出現的白九蘭,自從那次大變後,白九蘭每日忙於政務和修習,整個人變得冰冷又無情,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他們都心知白九蘭沒有走出大變的陰影,是以都願意給足她時間,讓她自己冷靜清醒,沒有過多打擾。
沒想到今日白九蘭竟然主動找上門來。
賀橙覺得自己應該給她一個笑臉,散去她那滿身的陰翳,於是他揚起嘴角,朝白九蘭露出一個自認為最燦爛的笑容,說道:“今日天氣好,正適合踏青。”
白九蘭對這種傻白甜般的開場白並不感冒,對賀橙故意裂開的嘴角熟視無睹,她的表情仍舊冷冰得像是萬年都化不開的寒雪。
她問道:“你們什麽時候回三界旅店?”
賀橙一愣。
三界旅店這個地方好像已經被他們遺忘很久很久了,但那裏卻始終是最溫暖的地方,那裏的笑容最純粹,那裏的飯菜最可口,那裏的人也最單純。
他自然是想回去的,不止他,還有汐月和賀嬌娘,她們都想回去,但是現在他們回不去。
三界旅店是溫室,可比起在溫室裏享受生活,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賀橙慢條斯理地站起來,輕輕握住汐月的手,凝著白九蘭的眼睛,以一種不容置疑的神情說道:“待助你鏟除魔君手刃水若彤之後,我們便回去。”
白九蘭沒吭聲。
賀橙笑道:“我已經打算好了,我雖是海底城二王子,但王族有我兄嫂坐鎮,未來我兄長自然是海底城的王,而我本就討厭繁冗的政務,還是三界旅店自由自在的熱鬧更適合我,以後我就與汐月留在三界旅店生活,你想來便來,想走便走,如何?”
汐月站在賀橙的身邊,頗有些吃驚地望著賀橙。
她是想過今後可能要隨賀橙回到海底城的,可是對她而言,她更喜歡三界旅店,若是可以,她願意一輩子都呆在三界旅店,過普普通通的生活。
沒想到賀橙竟然……
白九蘭忽然很羨慕汐月,能與相愛的人守著一家小店過普通安穩的生活原是她的夢想,沒想到最後她走上了這條荊棘滿布的道路,汐月卻守到了她所期待的幸福。
他們這些人,死的死,傷的傷,與魔族一戰,結局如何,尚未可知,好不容易有人得到了幸福,她怎能讓他們去冒險?
“你們隨我來,有一樣東西,我要親手交給你們。”白九蘭道。
閣樓頂層,賀橙與汐月相視一眼,都不明白白九蘭為何要突然帶他們來這裏,閣樓裏的書籍琳琅滿目,以往有一段時間,白九蘭十天就有九天都泡在這裏,一眼望去,這裏除了書就是書架,白九蘭想給他們什麽?
“阿九,你要給我們的東西呢?”汐月不解地問。
白九蘭的手裏驀地出現一道靈光,強大的靈光將整個閣樓的頂層都包裹起來,形成了一道透明的屏障,看似薄弱,卻堅不可摧。
那是皇界!
賀橙眉頭緊皺,一瞬間暴怒起來,怒聲道:“你要把我們困在這裏?”
白九蘭道:“妖族自有妖族大軍鎮守,至於對付魔族之事,更不需要你們出力,從今日起,你們就好好呆在這裏,若我死了,這結界可自行破開,若我沒死,我定會回來放你們出去,我會派人每日給你們送吃送喝,不會讓你們餓死的。”
賀橙氣得想一巴掌拍死白九蘭,可自知不是白九蘭的對手,隻能恨得咬牙切齒。
“難為你這個時候還在為我們的肚子著想,”賀橙陰陽怪氣地說,“我們朋友一場,一起曆經無數生死,妖魔大戰在即,你卻將我們撇開,看來在你心中,我們根本不配站在你身邊,同你並肩作戰。”
汐月著急起來,她不知賀橙為何要這樣說,因為連她都知道白九蘭並非此意。
而賀橙的話絲毫沒有動搖白九蘭的決定,她神色驀然道:“隨你怎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