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
“閣下何苦苦苦相逼。”
“早聞中原病嬌柔弱,老子也不想欺負人!老子讓你一招!先給你這白麵書生鬧個夠!打贏了,老子給你讓路。”
竹書眉角一抽,目光掃了眼街上調侃嬉鬧的行人。
“在下無願同閣下鬥。還請閣下勿再咄咄逼人,讓在下一過即可。”
“中原人,囉哩囉嗦!既然老子讓你你不領意,老子可就不客氣了。”
暴喝一聲,一把長大刀砍來。
竹書側身一閃,輕鬆避開。
一進一退。
蠻姩步步緊逼,竹書些許無奈。
“閣下既然無意讓路,那便恕在下無禮了。”
持劍掠去。
短兵相交,一人氣勢凶猛如熊,一人敏捷靈活如雀。刀光劍影,武器相撞擊聲四起。
賽蠱大會在即,各大世家齊聚廟堂,共同商討,各抒己見,精心籌備。
偶有意見相異者,吹胡子瞪眼,言語之間,夾槍帶棍。
晌午時分,迦葉府上的侍衛匆匆來稟,俯身耳語幾句。隻見迦葉司南握木盅的手微頓,眉頭微蹙,“可否屬實?”
“屬下看得清清楚楚,錯不了。”
“……我知道了。你退下。”
“是。”
見那侍衛離開,議會之上,皇家蠱毒大祭司不免調侃。
“怎麽,迦葉家主,不會是府上的貨物又被半路截了?”
“大祭司見笑。”
早在方才,迦葉府外城侍衛匆匆來稟,說是府中的貨被人在外城全截了。
當即,不少人目光不約而同,悠悠瞟向了一側繃著張臉的百裏家主。
近來,就百裏家同迦葉府鬧得慌,敢光明正大做這事,除了百裏府,還真想不出哪個小府有賊膽去挑事。
卻見那侍衛麵色許些為難的瞟向坐在百裏家旁的萬馬堂。
如實回稟:是萬馬堂二當家。
“蠻姩?”
相比百裏家主那張稍微緩和的麵色,萬馬堂主丹虞那一張刀削俊臉可謂是難看。
如今再看這迦葉府侍衛進進出出,眾人難免不會想到迦葉府又出什麽亂子了。
迦葉府出亂子,那少不了也有百裏府的份。
那目光,默默地又轉向百裏家。
……
竹書屢占上風,不出幾個回合,便將那手握玄鐵的蠻姩逼得後退數步。
蠻姩盯著那握劍而來的竹袍青年,滿眸欣賞。趁著打鬥的空隙,猛地轉頭,急聲同那小斯感慨。
“有膽識,有魄力,不知天高地厚……這中原貨對老子胃口!”
“……”
小斯欲哭無淚,老大,你扯啥瘋呢?!這前幾單生意也不見你這麽瞎折騰?!
完了,別是真看上這白麵書生!這打著打著,還瞅上眼了?!
“……蠻哥,咱們是來當土匪的。你現在這樣,不是瞎整嘛。”
“去去去,一邊去。毛頭小子,你懂個什麽。”
隻聞嗡地一聲,蠻姩手中的大刀被震得生生掉地。
蠻姩怔了怔,瞪著那馬車上冷淡望下來的青年。撫手稱絕。
好功夫!
“閣下手中已無防身武器。算是敗了,還請借路一過。”
“想打敗我蠻姩,可沒這麽簡單。四肢尚在,皆可為武器。來,再戰。小白臉,打倒小爺,才算真正的能耐。”
一臉痞笑。
竹書頗為頭疼。
隻一句得罪了。
一道黑影疾風似的掠來,蠻姩來不及撿起地上的刀,隻得用手來擋。
他就不信,這中原書生還真敢真刀實槍的砍上來。
眼瞅著這長劍不偏不倚砍下來,見這書生眉頭都不曾跳動,蠻姩眉頭跳動!
還真砍!中原人都如此冷血堅決的!
心下警鈴大作,慌忙躲閃開。
這一刀砍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瞅著那看似平靜的人。
馬車上,悠哉悠哉的謫雲朝身後簾子哼哼道:“這家夥看似平靜,怎的,就被說了一句小白臉,就惱了?”
“那西域漢子口吻輕佻不敬,又些無賴。竹書沒直接砍了他已是容忍。”
“我西域民風開朗,調戲幾句又有何妨。迂腐。”
身前掠影緊追不舍,隻覺腹部猛地傳來一陣劇痛,蠻姩整個人被一腳狠狠踢入貨物堆中。
一時,蠻姩身後未來得及散開的家丁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砸,砸得七零八散,痛苦呻吟聲連連。
而那本是捆綁箱子的紅繩帶,不知何時被拆開。
嘩啦一聲,貨物頓時散落遍地。箱子撞翻在地,有的箱蓋被摔開。珠寶滿地,藥材撒地,錦盒滾落。
陽光照射,熠熠生輝,光彩奪目。
貨物之中,一抹寒光掠過。
眾人望去,隻見幾個翻倒的箱子內,數把上好的弓弩呈現眼前。
眾人望了望那被一腳踢入貨堆的蠻姩,又望了望遍地貨物。
嘩然,瞠目結舌。
中原人,夠膽量!
被截了貨的又不敢發怒的,見狀,
無不拍手叫絕!
竹書淡淡瞥了眼這西域壯漢。
“多有得罪,還望閣下見諒。後會有期。”
轉身而去。
“蠻哥!!”
小斯著急上前查看。
被箱子裏摔出的金網纏纏成粽子似的蠻姩濃眉緊擰,顯然摔得不輕。
這結也不知怎麽打的,小斯摸索了半天,愣是沒解開。
蠻姩等得不耐煩,眼瞅那中原書生輕躍上馬車,韁繩一拉,馬車緩緩往前駛。
急躁得暴喝一句。
“蠢啊!刀!用刀!老子的貨都快跑了!”
小斯被催得急了,趕忙撿起一旁厚重的大刀。
“老大,你穩住!俺這就給你劈開開來!”
瞅著那搖搖晃晃,重心不穩的家仆。
蠻姩眉頭跳動。
“你他媽才是給老子穩住啊!!!傷了老子老子一掌劈了你!”
眾人看得膽戰心驚。
正要上前搭把手。
卻隻聞前方毫無預兆,突如其來的傳來轟地一聲巨響。
小斯手中的刀被驚嚇得瞬間脫手砸地。
瞅著那不偏不倚砸在褲襠中間的厚重玄刀,蠻姩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麵色慘白。
小斯麵如菜色。
眾人趕忙朝方才的馬車望去!
目瞪口呆。
隻見不遠處,馬車四周,黑煙四起。
怎麽回事?
眾人麵麵相覷,朝前趕去。
竹書千算萬算,怎麽也沒料想到。
才剛擺脫那西域壯漢,尚未走出十裏外,就被人伏擊!
如今西域的治安,已經這麽亂了嗎?!
盯著手中的弓弩,這射程力度,射穿一堵牆都是綽綽有餘的!
馬車軲轆被弓弩紮死,陷入坑內出不去。車身猛然前傾。
摔出的棺材被竹書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強行控製,手上猛地用力,將棺材穩穩落在地麵上。
砰一聲重物落地悶響聲,棺材砸在地上,灰塵四起,黑布翻飛。
眾人嘩然,驚詫。
那是棺材?!
車內掠身追出的女子,趕到棺材前。盯著漆黑死寂的棺材,娥媚緊擰,怒意升騰。
查看一番,麵色難看。
不知裏麵的人如何,卻又不敢擅自打開查看。
目光冷冷掃向對麵那正一臉得意捋發的青年。
“遇上老熟人了。”
飛身出去接箭的謫雲口吻戲謔,扔掉手中的頗大箭弩。
幽幽打量著這突然殺出來的兩人。
馬車蓬頂立著的一名華裝異服少年。
漆黑如墨的短發隨風翻飛。眼眸明亮,脖子上掛著的金項圈嘩啦作響。
手握一把鑲嵌紅玉的木製短匕首,雙眸陰冷瞪著對麵地上一臉得意站著的青年。
“迦葉少主?!”
竹書望著馬車頂端那少年。
不禁蹙眉。
望著三人,迦葉空虞飛身躍下馬車。
“是你們。”
望了眼對麵狼狽不堪的幾人。
本是氣得麵色發黑的青年忽地大笑不止。
“迦葉空禦,你一小屁孩,還想同本少爺鬥?!截你府上的貨又能奈我何?你爹都不管,你管得著嗎?!大街上放弓弩,誤傷路人,迦葉家主可饒不了你!”
掃了眼馬車旁其他幾人。
挑眉。
“瞅啥?!中原人,別多管閑事!”
“我瞅你們那馬車中運了口棺材來著,咋的,死人了?死人還敢運往我們赤狐城,晦氣。膽大包天!”
幾人相視一眼。
話音剛落,隻見前方棺材旁內忽的竄出一道倩影。
朝青年閃掠而來。
那殺氣,濃烈得驚人。
青年不屑嗤笑,悠哉悠哉抓出腰間的小型霧彈,四五顆輕輕一砸,地麵煙霧升騰,嗆人得緊。
伴隨著煙霧彈砸地聲,一聲重物摔地聲響起,緊接著隻聞銀器砸地聲響起。
煙霧外,眾人麵麵相覷。
哢擦幾聲響起,煙霧漸漸散去,地上飄落幾綹黃發。
一名女子拎著一柄霞色軟劍,從煙霧中慢慢走出。
地上那方才的青年,沒了束縛,方才黑臉站起,原本一頭青絲,此刻被修理的參差不齊,驚悚醜人。
竹書幾人,眼角抽搐。
咒什麽不好,挑了棺材咒。
荊煙有多尊敬李姑娘,此刻隻怕就有多想削了這百裏家少爺的頭!
眾人如雷轟頂,目瞪口呆。
被小斯攙扶著踉蹌趕來蠻姩瞅著那對麵百裏公子的刺頭,登時沒控製住,仰天狂笑。
圍觀者,頃刻,捧腹大笑。
青年麵色黑如碳。
咬牙切齒,盯著地上的碎發,縱使不知是何麵貌,可不用猜也知道,這中原女人徹底讓他毀容了!!!!
(頭發長回。南焰)
各大世家聞聲趕來。
瞅著這一片狼藉,愣怔,麵部抽搐。
尤其是瞅到那百裏家公子的頭,肩膀控製不住發顫。
礙於百裏家主在場,也不好拂了一家之主的麵色。
繃著張臉,佯裝一臉嚴肅。
瞅著冷冷掃來的自家堂主。
人群中的蠻姩,默默地退躲到人群後方。
尋思著這幾日去塞外兜兜圈,避避風。
迦葉望著這場麵,也著實被驚愣不小。
目光掃向馬車旁,隻見馬車旁候著三人。
一人青衣竹紋勁裝,一派俊秀書生打扮。另一人白袍飄飛,劍眉上挑,紈絝不羈。
其中一女,手拎軟劍,娥媚淡淡。
縱使易了容,迦葉司南也知就是竹書幾人了。
瞅了眼滿是弓弩的馬車,目光轉向從車頂躍下的迦葉空禦。
迦葉司南神色無奈。
“你把神王弩搬出來了?!那東西是你能駕馭得了的?也不怕傷著街上行人!胡鬧!”
“我自有分寸。”
風吹錦簾浮動,傾斜馬車內,一口黑棺若隱若現。
尉遲家主一雙鷹眸沉了沉,稍縱即逝。
似乎沒料到自家正在議事的父親會出現在外城。
百裏達旭的臉上劃過一抹尷尬懼怕。
“阿爹!你怎麽來了?!”
百裏家主緊繃著張臉。
“我不來,怎會知道你這麽能給你爹我惹事!頭發怎麽一回事?”
“咋回事,就爹你看到的這樣唄。”
怒目嗬斥:“丟人現眼的東西!脖子上那玩意,是做擺設的嗎?怎麽不直接給你削了?!”
“……”
“誰弄的?”
一家之主,聲音不怒而威。
若是讓阿爹知道我被一中原女子欺壓得毫無還手之力!
顏麵何在!
指不定,真會削了自己的腦袋!
目光在荊煙三人上掃了眼,落在了一臉看戲的白袍小子身上。
“……就是那中原女子!……旁邊的白衣小子。”
話鋒猛地一轉。
眾人嘴角抽搐。
無端被誣陷的謫雲挑眉。
目光掃了眼荊煙那柄軟劍。
收回視線。
眉頭微蹙,瞅著這三人。盯著謫雲打量許久,蹙眉。麵色稍變,稍縱即逝。
瞅著紈絝悠哉的謫雲。
冷著臉色,“是你這幺蠻子削的?!”
“正是在下。”
回答得漫不經心,敷衍了事。
“……好大的膽子!”
謫雲不屑嗤笑。
“……這刀法……咳……和你娘一樣。”
百裏屠虞麵色難看。
急得一聲大喝。
“阿爹?!”
“我沒聾!聽得見!”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不心疼你兒子也就罷了,你怎倒幫襯著異族人。什麽他娘他娘的?和他娘扯得上什麽關係!被削的是你兒子!禿溜著頭站這呢!”
見自家阿爹竟然向著一外族,百裏屠虞急得跳腳,惱羞成怒指著自己參差不齊的頭發。
“你老子我看著呢。”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小子還知道!你瞅瞅你,一天到晚,盡給老子闖禍。若非你阿娘,早晚打斷你這狗腿!”
……
迦葉府所截之貨,萬馬堂堂主實屬抱歉。
迦葉府派來了新馬車,那口棺材被謫雲迅速轉移到迦葉府馬車中。
眾人尚未看清楚,便已經完成。
尉遲家主斜睨了眼那漸漸行駛而去的馬車。
收回視線。
公醜家嘖聲不已。
“迦葉府這是好端端的運了口棺材來做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