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第十一章
麵對一些世家的旁敲側擊,威脅責備,說迦葉府不該亂動那西域禁物,以免惹禍上身。
迦葉空玉冷冷一句,我迦葉府的東西由我迦葉府說了算。
瞅著這乳臭未幹的迦葉小孩。
一些世家不禁歎道,迦葉家的這娃子,日後隻怕前途無量啊。
公醜家頗有微詞。
迦葉家主是何用意?
大會在即,複議這等重要的事,也如此敷衍嗎?埋怨頗多,無端找事,引來百裏家頻頻冷瞪。
議會結束,迦葉空玉瞅著那人口攢動的穀口,便派人將那空蕩蕩的棺材抬了扔到穀口。
眾目睽睽之下,一把大火扔下,熊熊烈火嗤啦燃燒,眾人扼要歎息。
藥王穀口,火光衝天,如萬千燈火通明,照亮四周。
穀外,隻聞一陣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
穀口漸漸出現兩道身影,天色已晚,夜幕降臨。
望著藥王穀口的熊熊火光,尾隨身後的一名男子麵無表情,望著自家主子。
麵前之人,銀製鏤空麵具下,狹長鳳眸凝視著那不遠處的漫天火光,眸底深邃。
……
冥棺已毀,寒潭陰寒,毒氣逼人。
人在寒潭待的這幾日,以毒攻毒,以寒凍軀,命至少是搶回來了。
迦葉尋思著,明日一早,趁著佛曉,將人轉移到扶桑閣去。一步步來治療調養,至於什麽時候醒,隻能聽天由命了。
寒潭外,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傳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隱隱飄來。
荊煙娥媚一蹙,望去,想著是謫雲幾人回來了。
迦葉司南扭頭望去,問道。
“那冥棺都處理……”
話音一頓,望著來人,別說是荊煙,就連迦葉司南也愣怔原地。
來人一襲寶藍色華袍,華袍衣擺處,血跡斑斑。三千如墨青絲,少有的淩亂。
荊煙眸色憂心,“主子。”
本戴著的麵具在進墓穴時便已經摘下。望著故友那張絕代風華的傾城容貌,此刻憔悴疲憊幾分。
迦葉司南方回神,眸色擔憂,口吻揶揄。
“月殤啊,月殤,你這一趟來,可真是驚煞我等。”
“司南,許久未見,叨擾了。”
“如何?你這是受傷了?”
多少年沒見這人出現這般狼狽模樣了?
“司南見笑。”
淺笑否之。
墨月殤走到寒潭前,注視潭中那人的安詳睡容。眉目溫柔,疲憊之下,眸底早被失而複得的瘋狂亂了方寸。
“人怎麽樣了?”
“放心吧。蠱蟲已經引出,再休養個十天半月,就能痊愈。”
緊蹙多日的凝重眉宇,此刻,不覺緩和幾分。
迦葉司南嘖聲,這千年羅刹今日是踢上鐵板,動了真心了。
……
熊熊烈火燒了整整三天三夜,那口棺材方燒毀殆盡。
穀中皆知,穀主摯友,墨公子,不久前前來尋醫救妻。聽說當時人危在旦夕,已經隻能安置在寒棺木中續命。
當時那陣勢,可真是嚇壞驚詫了不少人。
好在家主妙手回春,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自打人從寒潭轉到扶桑小屋,為了讓人更好恢複痊愈。
總能看到墨莊主溫柔寵溺的把那位姑娘抱到扶桑樹下曬太陽。陽光明媚,落葉紛飛。
烏孫民風淳樸,大多灑脫不羈,豪爽粗獷。
來回采藥,少女們總要繞路經過這扶桑木下,倘若見到,定要好好打趣一番。
說是墨公子這般好男人,留在西域罷了。三妻四妾,奴家們都願意。
聞言,墨月殤莞爾一笑,將一朵小巧別致的扶桑花別入寒貂右發髻,未語。
少女們嘻哈一笑。
唱喝:“夫人醒了,奴家們皆相告,可饒不了莊主。”
嬉笑離開。
田間勞作時,又問荊煙,中原男子都是如同墨莊主這般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嗎?
同去采藥的荊煙嫣然一笑,打趣。
“哪能啊?你看尋霧他們,和主子待了這麽久,也不曾有主子半分溫潤和藹。”
藥女們想想也是。
“尋公子冷喲,不比咱們寒潭的水熱乎喲。捂不暖,捂不暖哦。”
其中一位粉群藥女麵色羞怯,道:“竹公子倒是有幾分墨莊主的神韻呢。謙和有禮,溫潤儒雅。”
“竹公子?可惜哩可惜哩,有心上人了。做不了我西域郎兒嘿。”
又道:“謫雲公子要不得。風流紈絝最無情,要不得咯。”
偶聞這些妙齡女郎嬉笑調侃,回來向自家主子稟報事情的竹書起初還是無動於衷,佯裝未聞。
後來調侃隻增不減,荊煙也就罷了,就連自家主子都破天荒打趣一兩句。
荊煙笑著端剛煮好的藥進屋。
“那你心上人究竟是誰?也不見你提及分毫。莫不是瞎編的?”
“胡謅應付罷了。”
“讓你口吐真言,你倒假話連篇了。”
“人可是禹國之人?”
自家主子冷不丁問出這麽一句。
“主子,你就別打趣屬下了。”
竹書麵色微尬,都不敢來同自家主子稟報事情了。
至於謫雲,起初幾日還總是往穀中跑,這幾日倒是不見了身影。
賽蠱大會甄選在即,作為世家年輕小輩,想來是被百裏家逮著去參加賽蠱大會甄選了。荊煙幾人也清閑得自在。
迦葉司南作為一家之主,自然是要出席的。
穀中那病人,如今已經無恙,隻待蘇醒。
更何況,有月殤親自守著,又何須迦葉司南掛心。
謫雲作為百裏家三幺,百裏家好不容易逮著人回來。
哪能輕易放過,直接將人扔去參加甄選。
百裏尤闐心下僥幸,他三哥回來了,他可算是躲過這一劫了。
百裏家主對這小幺也不報什麽期待,畢竟是個連帶家族慘敗兩年的混賬小子。
可最後也不知怎麽想的,鐵了心要把人一起扔了去參加甄選。
百裏尤闐驚恐,直嚷嚷,自己如今頂著這麽個腦袋,出去不是丟人現眼嗎?!
百裏家主冷冷瞅來。
你如今知道丟人現眼了?!截貨那日怎沒這般覺悟!
百裏尤闐怕自家阿爹是一回事,可就是不肯去參加甄選。
不若,你讓三哥也削這麽個頭,我就去。
各種理由搪塞不去,百裏家主沒那耐心慢慢勸。
茶杯重重摔回桌子上,摸出腰上長鞭,一臉陰沉。
“去或不去,自己看著辦吧。”
百裏夫人看不下去了,不免斥道。
“他不願去就罷了,不是還有他三哥嗎?頂著這麽一頭,換你你去嗎?就隻會逼孩子。有你這麽當爹的嗎?”
“你這做娘的也別總是……”
“再者,這小幺去了,不是敗得更快嗎?送他去添堵不成?”
“……”
百裏家主幹咳一聲,垮著張臉收回鞭子。
西域謫雲挑眉。
他不若也朝阿娘撒撒嬌,委屈一番,也就不必去參加那什麽勞什子大賽了。
百裏夫人一句滅了他那歪心思。
“至於三兒,你不去也行。不過怎麽削的你弟弟的頭,給自己也削個,阿娘也不逼你。”
瞅了眼自家小弟那參差不齊的頭發,謫雲眉頭跳動,荊煙當日為何心急,削了這小子的頭發?
挑眉:“阿娘,我自是要去的。”
甄選大會,乃是大賽初賽,比武選池鳴蠱,作為後麵進入蠱樓之用。
進場時,瞅著迦葉家主身後的竹書,謫雲不禁挑眉戲謔,竹大人,主子還真把你扔來入鄉隨俗了。
“喲嗬,你怎不來我府上幫忙,倒去了迦葉府?”
“我聽主子的。”
遇到萬馬堂的蠻姩。蠻姩瞅著竹書,麵色大喜,隨即樂嗬嗬上來同竹書打招呼。
寒暄幾句,活動筋骨,迫不及待。
竹老弟,賽場上,咱們再一決雌雄!
謫雲挑眉,“你這何時,同那蠻子稱兄道弟了?”
初甄選蠱,迦葉府對決尉遲府,竹書獲勝。
上台選蠱。台上長桌,盒子擺滿了整整齊齊一排,錦盒一合,一模一樣。
說白了,全靠蒙,盲選,看運氣來著。
各大世家的青年站在盒子前,猶豫不決,細心聞音辯蠱。
謫雲悠哉悠哉,百無聊懶的隨手挑了隻盒扔到百裏府蠱壇中,瞥了眼一臉嚴肅的竹書一眼。
竹書站在一堆錦盒跟前,一臉嚴肅。
打架他自是沒問題,可這選蠱,著實為難。他對鬥蠱,實在是一竅不通。
更何況,這些蠱蟲全被遮住,瞅上去,全然一個樣。
……著實挑不出來。
“盲選罷了,隨便挑一隻。你糾結作何?罷了罷了,你慢慢挑吧。”
也不知迦葉府怎麽想的,讓竹書這個局外漢來選蠱,這可真是第一選就這麽葬送了。
迦葉府小斯在一旁看得著急。
偏巧少主去比試袖劍了。
他也不能亂插嘴來著。可這隻蠱,一看便是次品,要不得啊!
完了完了!這還沒開始,就敗了。
“你選的那是啥?!”
竹書旁邊,瞅著竹書挑了一隻通體赤黑的池鳴蠱,謫雲眉角跳動。
說笑著要親自上陣,給竹書挑了隻蠱蟲。
竹書卻是擺手,就這隻吧。
一頭假發的百裏尤勳見狀,直在下方嚷嚷,“阿爹,你瞅瞅,小三吃裏扒外!”
百裏家主冷著臉沒說話。
其他世家笑侃:“這後麵不是還要聯隊嗎?我瞅著,百裏府和迦葉府今年倒可以一試。難保一舉奪冠!”
比起赤狐城的熱鬧非凡,藥穀倒顯得寧靜悠閑。
藥穀樓閣,放眼望去,良頃萬畝,名蠱奇藥不少。
晨曦溫暖,小徑縱橫交錯,羊腸小道,藥女們嬉笑打鬧,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田間。
穀中花圃觀望台處,茂密扶桑木下。清澈溪流淙淙,伶仃作響,落葉紛飛。
扶桑小道,幾名妙齡女子手挎竹籃,籃中整齊放著一些剛挖來的藥材。
尚未清洗,根部還殘留著黑色泥漬。
“今日甄選大賽也不知如何了,今年有竹公子加入,迦葉府應是能選了一手好蠱的。”
“會哩。待阿羅回來,可得好好問問她,如何?”
經過扶桑閣,不禁又紛紛停下來一會,望著不遠處的木屋,關切道:“墨公子家的,還沒醒嗎?”
“聽說,快了。”
……
風吹花落,一聲嘎吱輕響,輕微的推門聲飄入風中。
幾名妙齡女子正談笑著,卻見扶桑木下,那間寂靜許久的小木屋,緊閉的房門緩緩被人推開。
入目,一抹淺色鵝黃紗裙。一名女子,緩緩而出,赤足步步踏來。
扶桑木下,落英繽紛,那女子站在繁花鋪滿的台階上,環視四周,神情恍惚,眸色愣怔的望著眼前的一切。
目光落到樹下幾名奇裝異服女子身上時,相視良久。李闕玥尚未回神,倒是那幾名女子相視一看,杏眸先是一驚。
“呀!!!!快看!人醒了!!!”
“醒了喲,再不醒,可就要入冬了。”
後一喜,隨即友好一笑。
“可算是醒了,都睡了好些日子了。”
手挎藥籃子,熱情關切的圍攏而去。
轉頭,朝不遠處的下方溪畔,歡喜驚訝的高聲唱喝道:“嗬——荊煙姐姐——你家夫人醒了!”
聲音清澈嘹亮。
下方溪畔,幾名妙齡女子正在清洗藥材。
其中一位,聞言,微怔,趕忙抬頭望去。驚喜望著那被人圍攏的人
……秦姑娘?!醒了!
“快去稟報穀主!”
“快去稟報莊主!”
兩道倩影放下手中藥材,飛身掠去。
闕玥怔怔的望著這熱情似火,一擁而上的異裝女子。
整個人還未回神。
“呀,天轉涼,夫人大病初愈,光不得腳,快些進屋。”
荊煙匆匆趕來,便見扶桑木下,自家主妃被一群少女笑鬧關心著簇擁入屋。
許是睡久了,闕玥整個人顯得有些迷茫懵懂。與往日清冷禮貌,溫和疏遠的模樣,截然不同。
本是扶著人入屋的一幹藥女郎,轉頭卻看見不知何時到來的墨月殤。
“墨莊主來了。來來來,莊主的夫人,心心念念的,可算是醒了呢。”
嬉笑著將人快些牽到墨月殤跟前。
打趣:“墨莊主也真是哩,平日時刻守著,不曾離開半步,怎今日倒讓我們捷足先登了。”
“姑娘們教訓得是,是我疏忽了。”
瞅著這人,闕玥微怔。
一如既往,還是那麽平易近人呢。
“這可有些不好意思了,夫人一醒,怕會被我們幾人嚇著呢。”
“是”
望著麵前之人,墨月殤鳳眸溫柔,眸中含笑。抬起的手,頓了頓,轉向了寒貂頭上的落葉。
“……可算是醒了。”
低沉溫柔的聲音,多日來的沉重擔憂,此刻仿佛鬆了口氣般。
寒貂望著這人,不禁怔了怔。良久,苦澀淺淺一笑。
“墨莊主,如今我又欠了你一個人情呢。”
四目相對,靜默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