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背叛
清晨,北辰禹國,一如既往,熙攘街道,吆喝叫賣聲不止。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喧嘩熱鬧。民間茶坊,議論紛紛,熱鬧非凡。
“啪~嘩啦~”
一陣清脆物體落地聲響起,眾人疑惑不解,朝聲源處望去。
原是店小二腳滑,不慎撞翻了桌上的竹箸桶。頓時桌上一片狼藉,竹箸散落一地。
店小二,麵色惶恐,趕忙對客人賠禮道歉。掌櫃的趕忙過來察看,一見桌上坐著的是九王爺這尊大神,不免心下無奈叫苦。
隻得一邊嗬斥著店小二粗心,一邊賠禮道歉。
“行了行了,不怪罪你們,退下吧。”
北辰野有些不耐煩,似乎有什麽急事似的,目光緊緊盯著樓閣下方街道,沒再理會掌櫃的。
同席的北辰宣朝掌櫃擺手。
“苟掌櫃,去忙吧。不必管我們。”
見五王爺都發話了,掌櫃趕忙應聲退下。
樓閣臨湖而建,來往客人絡繹不絕。
樓閣下方,街道繁華。
北辰宣看了眼樓下。樓閣下方,站著一名女子,一身捕快裝束。正是大理寺大名鼎鼎的女捕頭蘇府千金蘇昧。
望了眼猶如做賊般的北辰野,桌對麵的北辰宣莞爾一笑,口吻溫和,卻帶著幾分揶揄。
“蘇姑娘?可真是巧了,遇上了。怎麽,不下去打聲招呼?”
起身下樓,去同樓閣下方那一身捕快裝束的女子打招呼。
卻是被北辰野一把抓住阻止,瞪眼。
“五哥?!和那瘋女人有什麽好聊的!”
繼續默默趴在窗台處盯著下方的一舉一動。見對方一直冷冷盯著前方,不免疑惑,說著目光望去,眉頭卻是慢慢皺起。
蘇昧對麵,站著幾名妙齡女子,看裝扮,應是焱王府上的人。
其中一名身著青色羅裙,緊緊跟在身後,額頭汗珠岑岑,淤青未散,懷中抱著不少物什,走路一瘸一拐。
蘇昧眉頭緊蹙,凝視那婢女,眸露不忍,麵含怒意。
身後的捕快見狀,不免歎氣。
“捕頭,你看這?”
“愣著幹什麽,上去幫忙。”
“可這……”
話音未落,人已經跨步上前而去。
不待那名碧裙婢女出聲,一把將人懷內的東西拿過,扔給身後的捕快。
將人拉過,細細察看一番,杏眸怒意浮現。
領頭的婢女見狀,微怔,麵色不悅,卻還是畢恭畢敬的行了禮。
蘇昧望著一身舊衫的青娟,黛眉緊蹙。
“你家王妃不是一早給你贖身了嗎?怎麽回事?還待在焱王府?”
“……小姐,沒了。青娟想守著那院子。”
“……”蘇昧聞言,喉嚨一梗。
“你家小姐怎願見你這般模樣?”
青娟垂眸,未回話。
那領頭婢女卻是不悅了。口吻畢恭畢敬,卻是難掩趾高氣揚。
“蘇捕頭,奴婢們不過是來采辦,為王府辦事。還請蘇捕頭不要耽擱了奴婢們的時間。”
蘇昧目光掃向那領頭的婢女,談不上和善。
身後的捕快本是麵露難色,這畢竟是焱王府的事,作為娘家的相府尚且不管,他們哪有權利管這些。
那領頭婢女一看,便是那西域郡主從西域帶過來的貼身婢女,趾高氣揚也是難免的。
頭和那舊焱王妃交情也並不是很厚,犯不著趟這麽一趟渾水。
可一看那婢女趾高氣揚,目中無人的模樣,心下怒火騰騰升起。一西域蠻子,也想仗勢欺人。
沒好氣道:“我們捕頭辦事,閑雜人等,莫要多嘴!”
“你!”
身後的婢女麵色難看。
那領頭的婢女向人使了個眼色。隻得閉嘴。
“蘇捕頭,我們是王府的人,隻效忠王爺王妃管。縱使你是大理寺捕頭,隻怕想幹涉王府之事,也得過問王妃。”
蘇昧冷眸掃了眼那婢女,讓人將青娟銬起,一句懷疑此人與最近失竊案有關,帶回去審判。
還望焱王府配合。
“憑你區區一大理寺捕頭,也敢私自扣押我焱王府的人。”
身後的婢女不免怒喝。
“不過是區區女捕頭,也敢管到我家王妃頭上?!”
二樓茶閣,伴隨著一聲怒喝,“啪”的一聲震響,引來眾人古怪不悅的眼光。
驚得方才那正在給客人倒茶的店小二手一抖,茶水灑了一桌。
掌櫃的正在算賬,聞聲,不免朝方才那店小二瞪去。
盯著自家掌櫃的慍怒眼神,店小二有苦難言,用目光示意窗子邊。
好好的桌子被震碎一地,不忍直視,掌櫃的苦不堪言。
北辰野凶神惡煞的瞪了眼這不約而同望來的目光。
望著自家五哥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不悅斂眉,惱羞成怒。
狠狠砸下一錠白銀。掌櫃的繼續心安理得,悠哉悠哉的撥著珠算盤。
眾人默默收回眼神,眼觀鼻,鼻觀心。
瞟了眼那窗子邊,卻見那人徑直從二樓窗上一躍而下,眼角抽搐。
這可是二樓……砸下去,摔不死也得傷了行人。
突然從空躍下一人,人群紛紛散開。
蘇昧警惕掃去,待看清九皇子,沒說什麽。
隻見北辰野一把抓過方才那捕快提著的沉重的包袱,順手扔向了對麵幾名婢女。
領頭的那婢女微微側身,堪堪躲過。
倒是身後的三名婢女,見是王府采購的,可都是價值不菲的,不敢怠慢,趕忙接住包裹,重心不穩,摔倒一片。
“九王爺。”
領頭婢女不鹹不淡行禮。
“怎的?四哥府上的婢女都死絕了?所有活全交給一棄妃婢女來弄?”
“……”那婢女畢恭畢敬低頭,“是奴婢們疏忽了。”
“行了!本王沒心思聽你廢話。回去和你家主子說一聲,這婢女……蘇捕頭收了。”
“這……”
幾人有些沒反應過來。
“如何?爾等是有什麽不滿?大理寺辦案,皇家都不曾插手,你區區西域婢女,也敢再次放肆?!活膩了!”
領頭的那婢女默了默,回道,“奴婢定會如實稟報我家主子。”
冷冷剜了眼被護在蘇昧身後的青娟,不屑一笑,轉身帶人離去。
見人走了,那捕快愣是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就把鍋索性甩給咱們捕頭了?!”
蘇昧淡淡道了句多謝九王爺出手。
北辰野撇嘴,雙手抱胸,佯裝未聞。
北辰宣有些無奈的望著某人。方才在樓上,也不知是誰拍案暴喝一聲,“敢欺負本王的人!活膩了!”
轉身又嘀咕道:混賬東西!本王都還沒欺負,你倒是上手了。
望向青娟,終是有些於心不忍。
“焱王府,你也別回去了。今日一事,你若回去,日後日子隻怕更難受。”
“人我帶回蘇府。蘇府也不缺這一點口糧。”
“焱王那裏,還望五王爺說說情。”
畢恭畢敬,不卑不亢,有禮有數。
“你這是求人辦事的態度嗎?再說了,要求也該是求本王。”
北辰野嗤笑不悅。
迎來蘇昧冷眼一掃。
“那就有請九王爺鼎力相助了。”話是撂下,帶人離去。
餘光瞟了一眼,見人果真爽快的走了。
北辰野嘴角微抽,麵色泛黑。
頂著自家五哥的眼神,臉色一垮,硬生硬氣,半天憋出一句。
“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女人!!……就這麽走了?!”
“不然呢,你還想如何?”
北辰宣隻覺有些無奈。何苦整日找蘇捕頭麻煩,若是心儀,這麽折騰下去也不是個事。
“自然是……咳……不同這女人一般見識。對了,五哥,四哥那裏,一起去交待。”
北辰野想到那人修羅般的冰冷麵孔,莫名有些發虛。
以前,有那李闕玥在,四哥縱使再怎麽陰冷無情,隻要拉來四嫂,也不見得會發怒。
如今,按理說,娶了那天陽郡主,既然是心怡之人,應該是心猿意馬,得意忘形,這不求走起路來帶風,但是整日冰冷著張麵孔,喜怒不形於色,讓人真有些捉摸不透了。
難不成,時間一久,對那天陽郡主的感情淡了?
圍觀群眾,望著遠去的人影,議論紛紛。
“這婢女也是走運,今日恰好遇上蘇捕頭。不然,隻怕日後死也無歸處。”
“焱王妃死了,屍骨無存。聽說就連那衣冠塚都沒給設一個。這婢女也不知偏執做何。離開那個鬼地方,活著比什麽都強。”
“你說,這相府也真夠狠心的。怎麽說也是從小貼身服侍的婢女,還真扔在焱王府,任其自生自滅了?”
“這有何大驚小怪的?那相府二小姐自打城樓一跳,死而複生,人就半傻半瘋似的。相府蒙羞多次,早就與其斷絕關係了。畏罪自裁那日,相府愣是半句話都未吭?”
“唉,可憐啊。庶女身份,不想著爭寵,卻是整日換著法子尋死,如今自己死了,還牽累了身邊跟隨多年的丫環。”
“誰說不想?聽說就是妒恨在心,惹得那天陽郡主舊疾複發,被王爺攆出府,遣送到別院馬棚刷馬度日。後來不知怎麽的,大婚那日,人突然回來。行刺,被捕。翌日,服毒自殺。屍骨被扔去了亂葬崗。”
“也不知怎麽回事,亂葬崗那日著火了,所有屍體都被燒成灰燼。”
街旁賣豆花的大嬸聞言。忍不住怒罵幾聲。
“嗐喲,這也不知是哪個缺德的幹的傷天害理的事。人都死了,還不讓人安息。”
“……誰說不是呢。”
蘇昧將人安置在蘇府沒幾日,焱王府尚未來要人。看來,人是回不去了,也無需擔心。
倒是相府長千金前來,路過回廊,冷冷掃了眼院中打理花草的青娟,未多說。
本以為其會刁難,卻是聊了公事,就離開了。至始至終,未同這個在相府待了數十年的丫頭說過隻言片語。
同行的李如蘭不免嗤笑,“還真是什麽樣的主子什麽樣的奴才。怎麽,沒有陪你家主子去死,跑到蘇府來了?”
“相府也不是冷血無情的。你何時想通了,可以回來。養一個奴才,同養一隻畜牲,也沒有多大區別的。”
青娟一臉沉默的神情惹來李如蘭一頓冷嘲熱諷。
“還真和你那主子一樣,野性難改。可惜,再怎麽猖狂得意,不依然入獄,自尋死路,到頭來,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如蘭。夠了。”
李闕巽聲音微冷,顯然,不悅了。
蘇昧冷冷掃了眼一臉不甘的李如蘭,“蘇昧還有公事在身,就不送二位了。”
轉身入府門而去。
落葉知秋。禹國城百裏之外,漫山遍野,銀杏金黃,入目秋色連天。山巒之間,一條蜿蜒漫長的白玉石階,從山麓蔓延山頂,雲霧繚繞,若隱若現。石階盡頭,一座山莊呈現眼前。
山莊之外,叢林之中。一棵高大茂密隱蔽的樹間,挺拔站立著一人,三千青絲隨風飄擺,秋風蕭瑟,華袍獵獵,一襲鎏金錦緞勁裝與山林融為一色。
那人望著不遠處的平靜如往昔的山莊,眉宇桀驁,眸光微沉。
秋風蕭瑟,落葉簌簌而墜,樹下有一人倚樹小憩,懷抱一劍,落葉滿身,好不愜意。
偶有熟透的銀杏果落蒂,恰好砸向來人頭上。
隱覺頭頂殺氣襲來,,驚得一把抓起手中佩劍,刀光劍影,方才的果子落地已一分為二。
足尖輕點,躍上樹梢。沉聲怒喝:“誰?”待看清來人,夷詩麵色微尬。
趕忙收劍,畢恭畢敬道了聲:“爺。”
那人冷眸掃來。
“本王讓你來監視,不是讓你來享受的。”
聲音淡漠,隱隱不悅。
“屬下時刻盯著的。莊內並無動靜。”
“你若辦不好這事,明日便接青瞑的活。”
夷詩心下發虛。青瞑那家夥的任務,他可吃消不了。寧願在此以林為伍,也不願出去提心吊膽的奔波啊!
那家夥也不知被爺派去執行什麽任務,還真四海八荒到處奔波,杳無音信了!
“主子,屬下皮糙肉厚,樂觀豁達,這種日曬雨淋、風餐露宿、以樹為簷、以葉為被、臥泥作席、枕草為衾的艱苦生活還是由屬下來。青瞑來此,實在是太過屈才、大材小用了。”
“本王瞅你這張嘴,倒不遜色宮中宦官。把你安排在這山野中,倒是屈才了。”
夷詩嘿嘿一笑,本想來一句,這不都跟王妃學的嗎?抬頭瞟去,見自家主子冷冷掃了他眼,識趣噤聲。
沒過一會,又見自家王爺望著不遠處的山莊有些出神。
夷詩終是忍不住開口:“爺,雖說墨莊主同咱們王妃是有那麽些交情,可縱使這人在商榷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畢竟隻是一山之主,平民百姓。既犯不著冒險得罪皇族的危險救走王妃,也沒那麽大能耐。會不會是爺你多慮了?”
一記冷意掃來。
見勢不妙,趕忙改口:“爺自有分寸,是奴才愚昧了。”
隻見自家主子收回視線,眸色陰沉。
“區區一莊之主,可沒那麽大能耐。”
收回視線。
“一有動靜,便來通報。”
“屬下遵命。”
不遠處,墨雪山莊簷頂,瞅著那消失在叢林之上的一道金色掠影。正在莊裏掃落葉的暗衛相視一眼,紛紛望向院中。
陽光明媚,秋高氣爽,涼風習習。藥簍遍地而放,草藥苦澀香味,夾雜在空氣中。一名女子,身著素色羅衫,穿梭在密密麻麻的藥架間。
歎笑:“水姑娘,就這麽任憑焱王府的人如此猖狂下去?這要再這麽占下去,那片林可就成了他北辰王府的了。”
那女子將攤開的藥草扒散,拈起一味剛濯洗好的白芷嗅了嗅,滿意點頭。
回頭,笑侃:“咱們莊主富可敵國,缺那片林不成?”
“看樣子,那焱王爺已經懷疑到主子頭上了。”
三分玩笑七分正經。
“要監視便讓他們好好等著。主子回來,少則三月,多則半年。焱王府的人難不成還想在咱們山莊過冬不成?”
“瞅那陣勢,難說啊。那小哥在咱們林子裏可是過得愜意自然啊。這滿山的果子,都快被他給吃窮了。”
“呿~秋後螞蚱,你看他能蹦躂到幾日。凜冬一至,凍不死他!”一道稚氣憤怒的童音響起。
水玉身後,一名垂髫孩童從一筐嘍中順手抓出一棵色澤飽滿的白果,盯著。
良久,猛地從一筐筐簍中抓起一把把直往嘴裏扔,嚼的咯咯直響,恨不得把些東西嚼個稀巴爛一般。
也不知自己在那胡思亂想到了啥,忽地籮筐狠狠一砸,起身。
院中的幾人瞅著這場麵,眉頭跳動。
“你這是好好的衝這籮筐發什麽怒?”
水玉話音剛落,又見這孩子氣勢洶洶一把抓起石桌上的木製弓弩,就往外走。
“你這是要去哪裏?”
“打野!”惡狠狠一句,頭也未回。
水玉頭痛欲裂,“早日把你送回雲景,臭小子。”
“主子近日可有來信?”
“昨日傳信,已經抵達西域烏孫境外。”
“荊煙姑娘在信中提到,讓你無需過於牽掛,此外,還需留意那名叫青娟的婢女,盡量護其周全。”
“青娟那丫頭已無大礙,聽前來摘果的老人說,人被蘇捕頭帶去大理寺當差去了。”
如今禹國上下,傳聞皆道,相府千金,焱王府棄妃。
畏罪自裁,屍拋亂葬崗,一把火,燒了個幹淨,屍骨無存。
也不怨人憤怒如此。這孩子素來喜歡那李姑娘,當日被那滿馬車的血嚇得不輕。不敢多做停留,人就被主子連夜送往西域去了。
現今,天下大勢已定,已分五域。
中原四大國:北疆北辰,南疆朱邪,西疆巫澤,東疆雲景。
西疆巫澤之外,便是西域。西域小國眾多,叫得上名字的便已有三十六小國。
各國民風獨特,千差萬別,錯綜複雜,民族雜居。
是巫澤國吞不下的一塊硬骨頭。
西域各小國各自為政,互不幹擾,鮮有來往。
西域烏孫國,烏孫王執政期間,國泰民安,民風淳樸。街道上,熱鬧非凡,人來人往,奇裝異服,絢麗多彩,異域民風,與中原迥然不同。
尤其是近來烏孫國舉辦的一年一度的賽馬大會,不少人紛紛慕名而來。
烏孫境內,通往赤狐城的方向。
烏孫首都赤狐城,由外而內,築有兩道城牆,各設城門,各派士兵把手。
第一道城牆,主要由赤狐城百裏家鎮守。城牆之內,各家士兵練武訓練之地。
繼續往裏數百十裏,便是第二道城牆。
第二道城牆內,領域中心便是烏孫王宮。其餘幾大世家亦是坐落於領域之內。
外城主道之上,車來車往,進出不斷,一輛寶藍色的馬車緩緩駛來。
方至外城門口,便被身材魁梧的守城士兵攔下。
異國入境,例行檢查。
“中原人?!”
“是。”
“來烏孫做什麽的?”
“迦葉府送貨。”
“令牌呢?”
駕車的馬夫是一名年輕俊俏小夥,說著,從腰間摸出了一塊玉牌。
士兵上前,接過那人遞來的令牌一看,神色不禁有些恭敬。玉牌上赫然鐫刻著的“迦葉”兩個踱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閃爍刺眼。
既然是迦葉府的馬車,便可放心。派人例行公事,檢查一番。
車首,還坐著另一白色雲紋華袍男子,嘴裏叼著一根野草,一副紈絝悠哉模樣。
士兵掃了這人一眼,神色疑惑,掀開窗簾環視車內。
昏暗馬車內,一名女子見車簾被掀開,冷漠掃來,女子麵前,靜靜放置著一口黑棺。
整個車內氣氛詭異陰沉,陰冷得士兵無端打了個寒顫。
迦葉家族,烏孫赫赫有名的煉蠱世家。精通各種蠱術,為了煉蠱,什麽詭異驚人的蠱物沒出現過。更何況賽蠱大會在即,區區一口棺材,不足為奇。
長喝一聲,放人入境。
城牆一角落,望著漸漸遠去的寶藍色馬車,牆角裏這時緩緩探出兩顆腦袋。
“喂,要搶嗎?我瞅這幾個中原人的氣勢,有些駭人啊!你瞅瞅那眼神,冷得跟塞外西風一個樣,連風帶沙,瘮人得慌!”
“瞅你這出息?!公子怎麽交待的?!凡是迦葉府的貨,你管它是哪的!一律不能放過!”
“那你去通知蠻姩大哥?我在這候著。我這來回狂跑了十餘回,腿肚子都軟了。你瞅瞅,還在抖動!”
一腿腿毛不堪入目。比那塞外沙漠上的雜草還瘮人隔應的慌。
“去去去,別糟蹋我眼睛!!好好守著,我去去就回。”
“去吧去吧。這有俺呢。”
西蒲街,乃是四大世家去路的交叉街道。本是寬敞空曠的街道,此刻卻是被人從中間攔截。
街上人來人往,時不時瞅著道路中間,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外來中原人不解,這是……西域民風果真開放,光天化日之下,連強盜都可以這般肆意妄為了?!
“哎喲,這賽蠱大會不是在即嗎?各大世家正明爭暗鬥,較量著呢。”
“如此鬧事,豈不幼稚如三歲孩童?”
“嗐,見怪不怪。百裏家和迦葉府這般鬧,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迦葉府每屆賽蠱大會奪魁,百裏家眼紅已久,這大會在即,倘若不鬧騰鬧騰,倒稀奇喲。”
“迦葉府貨被截了這麽多?也沒派人出城管管?”
“迦葉家主近日忙著籌備大會事宜,哪有時間管這檔子事?!這些事情啊,也就隻有等迦葉少主來處理。”
“那壯漢生得好生彪悍,又是何人?”
“此人名為蠻姩,乃是西域城萬馬堂的二當家。”
“聽起來還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怎會屈尊來做劫匪?”
“誰知道呢?”
……
本是寬敞的道路中間,零亂堆放著不少貨物,箱子。
箱子之上,坐著一名壯漢,滿臉胡子拉碴,油光滿麵,身材魁梧彪悍。
一臉凶神惡煞,目露凶光。一身異域衣裝,腰配一串金褐色長穂,看起來實在有些違和。
瞪著小跑而來,氣喘籲籲的手下,聲音粗獷洪亮。
“迦葉府又來生意了?!”
“蠻哥,這次鐵定是大買賣!我倆在城門,瞅準了,錯不了!”
“呀豁,你瞅瞅,來了!就是那輛藍色的馬車!”
瞪眼望去,果見不遠處,熙攘人群中,一輛寶藍色的馬車緩緩而來。
蠻姩眼前一亮。
“兄弟們!抄家夥!!”
“好嘞!!!”
口號一喊,身子一歪,靠在堆積如山的貨物之上。儼然坐出一副山寨之主的囂張模樣。
手中提著一把沉重龐大的玄鐵大刀,那陣勢,不知情的,還以為塞外沙匪打入赤狐城了。
見前方道路被阻,馬車緩緩停下。瞅了眼那駕車的馬夫,生得是眉清目秀,好一副書生模樣。
而另一白袍男子,眉宇間滿是紈絝不羈。再瞅瞅那馬車,還果真是上好之品。
清了清嗓子,大刀麵前一橫,正要暴喝一聲。
身旁的那小斯已經上前嚷嚷。
“咳,此路是俺開,此樹是俺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迦葉貨!”
馬車之上,竹書謫雲相視一眼,盯著麵前那瘦削黝黑的西域小斯,沒說話。
“瞅什麽瞅?!下車,例行檢查!”
“城門已過。”
竹書禮貌一笑,口吻平和。
“廢什麽話!讓你下車就趕緊的下車。”
謫雲瞅了眼這幾人,尤其是那一臉絡腮胡子的黝黑壯漢,眉角抽搐。
“嗬,這赤狐城尉哪一世家養的熊沒看好?!”
身後的蠻姩臉色黑了黑。
他生平最恨別人把他和那種獸物相提並論!尤其是最為痛恨別人打斷他大放厥詞,邪魅猖狂的霸氣時刻!!
猛地從貨物上站起,大步流星跨來。
那小斯感覺到了身後那陣西風。趕忙轉頭,瞥了眼自家大哥,那臉色果真黑得悚人,趕忙訕笑解釋。
“蠻哥,俺錯了。這不是瞅你喊了一天,來來回回就這麽幾句話,累了,替你吼吼!”
“呸,就你那點糯呱呱的嗓音,嚇唬誰?!一邊呆著去!”
竹書望著這麵前一幹殺氣騰騰的西域壯漢。尚未開口,身後那壯漢就一把將那小斯拎到一邊貨物上放著,凶神惡煞。
大步流星,跨步上前,直入主題,暴喝:“廢話少說!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洪亮雄渾的暴喝,振聾發聵,仿如金鍾。也不知是用了幾成內力。
茂密淩亂的黑呼呼上,泛著星星點點白沫。
身後小斯一眼瞅見老大那一胡子白沫,竊聲提醒。
“老大……胡子。”
“滾一邊呆著去!”
其餘百裏家仆瞥了眼,捂嘴憋笑,雙肩劇烈膀聳動。
那小斯被惡狠狠瞪了眼,一臉無辜之態。
竹書瞥了眼那點點白沫,眉角微抽。
瞪著盯著麵前儒雅書生。
“迦葉府的人?!”
竹書掃了眼那滿地貨物,皆是迦葉府商標。一路而來,多少聽到一些傳聞,大致明白了。現今主子未在,事情拖延不得,不可節外生枝。
麵色平淡,言簡意賅。
“閣下誤會,不是。”
“當真?”
“在下何苦無端欺騙閣下。”
“還別說,有幾分有道理。”
“滿口胡言!徒有其表!你說不是就不是?!這路向就是通往迦葉府的!滿口胡言!蠻哥,別信他!我們令牌都瞅見了!”
身後小斯跳下箱子。嚷嚷過來。
“一邊呆著去!老子瞎了一隻還有一隻!那麽大塊令牌,老子瞅不見?”
小斯委屈。
“他那令牌藏袖裏的。……你咋瞅得見。你這不一隻也沒瞎嗎?”
“……給老子滾一邊去!!!”
瞪向竹書,大刀一揮。
“中原人?!”
“是。”
“迦葉府人?”
“不是。”
“迦葉府中原人?”
“不是。”
“中原迦葉府送貨之人?!
“不是。
“是不是人?!”
“爺的貨?”
“不是。”
“爺的人?”
“不是。”
“不是爺的貨的人?爺的貨不是人?”
“……是。”
“不是……”
“這不就對了!中原人就是羞怯!非得拐彎抹角!”
竹書麵色一抽,西域人這麽會玩的嗎?先前來,怎麽沒發現?!
頭疼,無奈扶額。
“閣下勿問了。打一架吧。”
“老大!這斯嫌棄你婆媽呢!”
“用的著你多嘴!俺看不出來嗎?”
銅目一瞪,大刀一揮。
“……你,白麵書生!老子說是迦葉府的就是迦葉府的!!休要信口雌黃,強詞奪理!”
“老子瞅你身板嬌小,老子憐香惜玉,素來最恨辣手摧花之事!不打書生!你走遠點!”
“今日隻劫迦葉府的貨,貨留下,人哪涼快哪待著去!”
“我等還有急事。還望閣下行個方便。”
語氣平和,不急不躁,彬彬有禮。
“中原人?!那啥,你別囉嗦!聽不懂西域話?!先一邊去,這貨,老子要定了!”
“閣下何苦苦苦相逼。”
“早聞中原病嬌柔弱,老子也不想欺負人!老子讓你一招!先給你這白麵書生鬧個夠!打贏了,老子給你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