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背叛
“王妃,那株火羅吐絲花明顯是假的,那應該是獻陽花。食用者遇日光便會自焚。老樣子,他們似乎都不知道。”
天陽挑眉冷笑,“知不知道並不重要。反正,這屍體定然護不住了。羅莉,看來最近,天氣很好呢。”
羅莉點頭輕笑,“王妃說的是。”
瑉王的到來是暗一始料未及的。方才聽到走方院牆方向傳來動靜,暗一聽出是暗三的步伐,不過這其中還多了一名不速之客,暗一眸色微沉,即刻循聲趕去。便是看到了被暗三,暗九包圍住的一名蒙麵男子。
那人見暗一出現,不待人出手,一聲且慢過後,抬手摘下麵罩。
闖入者正是三王爺瑉王。
三人麵色微變有些不明所以,同人微微行禮。心中納悶,三王爺三更半夜來王府做何?而且,有門不走卻做這等偷雞摸狗之事?
瑉王看著三人直接開門見山道明來意,詢問暗一白日皇宮送來的那一朵吐羅火絲花如今在哪?
深知那花的重要性,暗一自然不會明說。隻道不知瑉王殿下問此花有何貴幹。
瑉王知道三人戒備防備著他,想想也是,畢竟是那李姑娘的解毒花,不敢掉以輕心理所當然。可是,如今那可是催命花,拖延不得!
瑉王也不廢話,直接說明那花有問題。至於來此,也是受你家王爺所托。
暗一不解,那是主子親自尋來的,怎麽會有問題?!
瑉王顧不上這麽多,隻問人如今花在何處。見人麵色確實有些焦灼,不像說假話。且瑉王對王爺這個弟弟雖然說不上有多疼愛,可關係也決然不差。半夜三更來此,若非王爺授意,這人不會平白無故來的。
若那花真的有問題——三人不敢想象後果……
瑉王同暗一即刻推門入了湯池,趕著去製止三娘。然而推開寢殿門一看,正見三娘端著一碗藥灌進側妃喉嚨。再看方才的花盆,早已沒了那一株火羅吐絲花。
暗一麵色難看,一聲三娘且慢!三娘麵色微變朝三人看來,似乎沒有想到四人竟然會突然闖進來。眸色一狠,手中藥碗依然抵在李闕玥嘴邊繼續給人灌下藥。
三娘這般古怪的行為舉止叫另外三人微微驚訝,似乎顯然沒有預料到人會這麽做。暗一來不及多想,手中飛鏢一扔朝三娘而去。
三娘麵色頗冷,抬手便是輕而易舉徒手接下那刀。然而眼前黑影一掠,三娘尚未來得及躲避已經被突然殺來的暗三一把抓住手腕,手中藥碗掉落在地,整個人還沒來得及出出手反抗已經被人抓住手腕打了出去!按壓在地動彈不得!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暗三手中的劍刷啦一聲劃下一塊墨紋紫紗幔遮蓋住了身後池裏的闕玥。
同時那被踢飛的藥碗,隻聞哐啷一聲滾落在地。然而隻是一個空藥碗!裏麵的藥汁輕輕滴落下最後一滴。
一行人麵色微變,難看些許。
還是遲了一步!
在看去,隻見側妃嘴角依然殘留著多餘的灑出來的火紅色藥汁順著人的嘴角緩緩流淌而下。
瑉王此刻也顧不上什麽這李闕玥穿沒穿衣服這事了,蓋的隻是一塊稍微能遮住些許身體的紗幔。趕忙上前蹲下,抓過人的手一看,神情些許凝重。隻見這人手腕處出現了一塊塊火紅色的斑塊。瑉王麵色些許難看的抬頭看了眼暗一,還是晚了。
暗一麵色難看至極,“會有什麽後果?”
“遇陽光自焚,而且火是撲不滅的,頃刻燒成灰燼。”
暗一,暗三相視一眼,心下一驚,幾乎是條件性的掃了眼四周。幸好,是晚上。
“三娘,你一早就知道了這花有問題,對嗎?”暗一看著地上被暗三壓製住的杜三娘,實在不明白這人怎會如此。看樣子,明明知情的對嗎?
三娘抬眸看著四人,沒有辯駁,平靜一句,是的,我知道。
“你知道還這麽做?還騙主子特地入宮取藥?!為何要這麽做?”
三娘抬眸看了眼池裏的女屍,眸色微沉。“沒辦法的事了,根本沒有什麽解藥可以解去她滿身劇毒,哪怕連最後的小王妃的血也無濟於事。我不想這麽做的,可是她的屍體必須清理,不然害的是王爺。”
果然是因為主子……
暗一斂眉看著地上被壓製住的三娘,四目相對,皆是從雙方眼眸裏看出了無可奈何。
“縱然是為了王爺好,也不該擅作主張欺騙他。你知不知道,主子最恨被人背叛。主子對你有恩,你不該恩將仇報。”
三娘黛眉輕蹙,笑容有些酸澀。“正因為主子對我們有恩,我無法眼睜睜看著他把自己弄死。我那是為他好!我不想欺騙主子的!可是我寧願他殺了我也不寧願自己再這麽折騰下去。不然,他早晚會毒發身亡的!”
“他一路走來有多艱辛,我們不是都看在眼裏的嗎?若是就這麽白白死在了一具屍體上,你不覺得諷刺嗎?那是咱們尊貴的主子,咱們就這麽眼睜睜看著他把自己搞死!然後你我一身喪服站在他靈柩前哭嗎?屆時,我想你們每個人都會後悔當時攔住我的。”
寢殿內的四人蹙眉未語。暗三微微沉眸,“這不該是你要毀了他心愛人的借口。”
三娘聞言,回頭看著麵無表情的暗三,“主子這一生前途也不該毀在已經變了心的心愛人身上。”
四人蹙眉未語。
“解藥呢?把解藥拿出來,興許主子還會網開一麵饒了你。”
聽著暗一的話,三娘笑著搖了搖頭,眸光微微暗淡,“沒有解藥,這花根本沒有解藥所以我才選了它,因為知道皇宮有。”
“三娘你……真是糊塗至極啊。”
夜深露重,爭執無意義。瑉王不好插手這事,自然隻能在一旁看著。
暗一冷冷看了眼地上毫無半點悔意的三娘,隻得讓暗九先將人押到地牢去,等主子回來發落。四人相視一眼,目光不自覺的往池子裏的女子避開不敢亂看,畢竟方才情況危急,如今平靜下來反而覺著尷尬,各自看著別處。
主子的東西不能亂看。
老四的寶貝東西不能亂看。
“先出去吧,守在這也無濟於事。”
三人趕忙一溜煙離開了湯泉。不曾注意那從紗幔黑暗中悄聲退下的黑影,正是方才趁著四人著急衝進屋來時,悄聲潛入房內的羅莉。
三人這出了湯泉才微微鬆了一口氣。暗一:“瑉王,這花當真沒有解藥嗎?”
瑉王搖頭歎氣。“哪裏來的什麽解藥,毒入骨髓,你還能把你家側妃的骨頭都拆了不成?可惜了,你家主子怎麽也沒料想到會是身邊的人故意欺瞞了自己。”
暗一,暗三相視一眼,斂眉未語。畢竟誰也不能用一句三娘是為主子好來為其開脫所犯下的錯。
暗三起身徑直走出寢殿,去找雨燕來幫忙來照顧側妃。
“王妃,確實已經吃了,看來,那杜三娘還真是有些膽量,膽敢背著焱王做出這事。還以為有多忠心呢。”
“她的確很忠心。”天陽小心修剪著眼前的那盆青鬆,哢擦一剪刀將那稍微多出來的一根枝條一刀剪斷,隨即嗤笑一聲。
“中原有句話說得好,物極必反。正因為她忠心至極才不能忍受王爺出事,才敢冒險說出這花的名字欺騙人,做出這等事。可惜了,被發現了,好在,一切都已經晚了。”
“王妃,你說小王妃那邊知道了此事,會不會有所行動。”
天陽抬眸掃了眼窗外,“她會的。畢竟她比誰都希望那具屍體消失,這樣的機會她怎麽可能會放過。”
皇宮宗人府,夜寒霜重,四周一片漆黑壓抑,血腥味飄散在空氣中,偏僻陰暗的牆角,北辰焱玨靠在宗人府牆上。
一身華袍血跡斑斑,衣服些許破爛,脊背之後滿是鞭打的縱橫交錯的傷痕,隱隱流血鮮血,有的地方連同肉都翻卷起來,叫人看著都疼。
隻見人蹙眉看著窗外的一輪清冷冬月眸色微沉。忽地隻見人輕輕咳嗽一聲,眉頭微蹙,抬手冷冷擦拭去了唇角溢出的血絲。
北辰焱玨看著手背的那一抹隱隱發黑的鮮血,眸光微沉,微微握了握拳頭,斂眉看向窗外的那一輪清冷圓月,疲倦的眉宇間縈繞著淡淡的焦躁不安。
似乎在擔心著什麽事。
——“為什麽你的事,別人都比本王知道得多。本王卻像個白癡一樣什麽也不知道。”
北辰焱玨凝視著懷裏安靜躺著的女子,眼眶微紅,笑了,口吻中透著諷刺怨恨。
“你死了,不痛苦了,本王每日活在這種折磨中。總覺著,本王被你擺了一道呢。”
“李闕玥啊,本王還真是恨你呢。”
一聲沉重低沉的長長歎息似乎要撞擊入心裏,激起陣陣漣漪。口吻帶著一絲孩子般的委屈難過,可憐兮兮的仿佛被拋棄了一般。
墨雪山莊。百裏白玉長階盡頭,雕樓玉砌,建築林立,山間四周的本是金黃一片的公孫樹早已凋落,一片金黃色的殘缺銀杏葉隨著徹骨的北風飄落在地。莊內,滿庭紅梅怒綻,徹骨的風雪中夾雜著陣陣淡淡的梅香,雲煙屋內,香薰繚繞,紅綢飄舞。
寬大豪華的床榻之上,昏迷數日的女子的手指忽地微微動彈了一下,睫羽微微顫動,似乎要醒來然而遲遲不曾醒來。
“將軍,不如先去歇歇,你的傷勢尚未痊愈,不可久坐。”
巫小渠端著藥進屋而來,看著那守在床畔的獨臂男子。隻見人神情些許疲倦,一臉胡子拉碴的,這人自從昨日剛剛醒來就已經守在床畔。
“無妨,我守著她。”
“她與將軍不同,醒來還需要些時日。畢竟是不那麽契合的一具軀體,先前又吃了一顆般若丹,難免需要慢慢磨合。不知醒來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症。”
巫小渠端起藥碗小心吹了吹,遞給了一旁的司徒青雲。司徒青雲接過藥碗,將藥含進嘴裏,俯身抬手輕輕捧住人的嘴,將藥喂了進去。
巫小渠見怪不怪,安靜的在一旁守著。似乎想到什麽般,笑道。
“你可得給她一個真正的名分,我們的傾城可不會給你當妾的。”
司徒青雲沉眸,“夫人是她,妾是她,哪怕奴婢也隻可能是她。她,占據了一切。”
巫小渠一臉酸酸澀澀,卻又是難以掩飾的羨慕。這人怎麽說起情話來一溜一溜的!宋小旭那臭小子若是還……
本是酸澀的眸光不免有些黯然,眼裏劃過一抹綠苦澀的笑容。
真是的啊,那人已經死了,已經早早就丟下她一人離開了,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她還在瞎想什麽。都已經要經成親的人了,真是不懂得收心呢。
“如今你用的是墨雪山莊莊主的身份,會習慣嗎?我看墨莊主生前的屬下可是很精明的,不怕露餡?”
卻見司徒青雲眸色微沉一聲冷笑,“他們都是聰明人,分得清主子。”
“也是,這些日子看你一言一行裝得可像那墨莊主了。要不是那人如今鎖在地下室要死了,我都快懷疑你就是他了。”
巫小渠有些敬佩的看著眼前的鐵骨錚錚男兒,還真是能耐不小。不過短短一夜,便是將那墨月殤的一言一行學得惟妙惟肖。隻是美中不足的是——目光落在人那隻空蕩蕩的袖子裏,不免唏噓。
明明也可以換一具屍體的,何苦拿著這麽一副殘缺不堪的破爛軀體過完這後半生?
偏偏說什麽他隻能是最後一個觸碰傾城的人,不想讓別人再來碰人,愣是不換身體。不換也罷,自然,地下室墨月殤的那具屍體是用不了。
“沒想到焱王竟然癡情如此,還以為他不喜歡傾城呢。如今把人的屍體搶去,算什麽事。將軍真的不介意傾城的屍體在別的男人懷裏嗎?”
司徒青雲眸色深沉,唇角微微上揚,輕輕捏了捏床上女子的小臉蛋,良久聽人緩緩一句笑語。
“有什麽好介意的,人在我這就夠了,一具廢棄的軀體不要也罷。”
“也是,人都在你這,一副空殼拿著有什麽用。”巫小渠心下又道,縱然你想要也要不了。畢竟,傾城她娘可是還要用那具屍體去毒殺焱王的,算算時間,如今那焱王也應該中毒不淺。
巫小渠看著床上女子這張陌生的麵孔,不免感慨。
醒了,應該也能把那朱邪傾塵那個畜牲忘得幹幹淨淨的了,然後好好和這位過吧。至於那位焱王,早晚都要死了。
知道人的軀體不能被半點陽光照射到,暗一即刻派手下將那整個湯池用黑色的紗幔遮蓋得嚴嚴實實,不漏一丁半點陽光進來,整個湯池黑乎乎的嚇人得很,青天大白日的便是點起了燭火。
南宮明嬌同上官錦嵐一走進這一片昏暗的湯泉,隻覺詭異至極,撲麵而來寒氣陣陣,陰風瑟瑟。南宮明嬌忍不住搓了搓被凍得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臂,眉頭緊蹙難看。
這是要養僵屍不是?!!這麽冷?這麽黑?!!這是人待得下去的地方嗎?
由於那雨燕不願意伺候側妃,說是她的女主人隻有小王妃一人。而且王爺當初將自己分配給小王妃時也叮囑了,她隻需要聽小王妃的口令就行了。
所以這伺候側妃的事,自然而然有理由置之不理。於是乎,暗一想了想,府中可有合適人選。平日裏同側妃關係不錯的婧夫人早已經離開了王府,已經不再是王府的夫人,更何況人如今在北疆錦衛營訓練,根本不知道外界發生的所有事。玉夫人入了皇宮陪伴菀貴妃,遲遲未歸。
細細想來,似乎隻有南宮夫人貌似可以。便是暗中將人請了過來,同時同人說了這個的情況。隻道待王爺回來就可以離開了,如今還請二位多加照顧側妃。
南宮明嬌同司徒錦嵐看著那安靜泡在藥池裏的女子,縱然知道那隻是一具屍體,可是當走近看到人的氣色,哪有半點死人的模樣,活活像一個隻是睡著了的人罷了。
本以為一切就這麽相安無事。然而讓一行人沒有想到的是,這日南宮明嬌一如往日照看著人,結果中途也不知怎麽的,迷迷糊糊便是睡著了。
待司徒錦嵐從藥齋進來,本是滿心歡喜的叫人快來加藥,然而人才走進內殿,一眼便是看見了那空蕩蕩的池子,錦嵐嚇得手中的盤子當即撲通一聲跌落在地,藥材灑了一地。趕忙跑到池子裏一看,池裏什麽也沒有!
看了眼一旁不省人事的南宮明嬌,趕忙把人叫醒。可人如同睡死了一般沒有半點動靜。錦嵐查看一番,發現人隻是暈了過去。
錦嵐不敢多做耽擱,趕忙衝出屋去找暗一。方才便聽到動靜的暗一此刻已經衝進了內殿,詢問人出了什麽事?
錦嵐麵色凝重說屍體不見了!
暗一聽後整個人的麵色可謂是難看,他們一直守在院子外麵,不可能不會察覺到殿內的動靜的。當即全府上下所有侍衛暗衛全員出動尋找側妃,結果找了一天一夜也沒有找到人的屍體。
聽聞消息的北辰野即刻前來焱王府派人暗中在全城搜查,卻是什麽也沒有找到。消息不知怎麽的,傳到了本在宗人府的焱王耳朵裏。本在牢房坐著的北辰焱玨聽聞屍體丟失了的消息,當即變了麵色,二話不說便是一掌打開正要持鞭打來的獄卒,不顧花公公阻攔,一腳踹開了大門,徑直闖出了宗人府。一路而來負責攔截的人被揍得躺在地上哀嚎不停,痛苦呻吟。
朝堂上,聽聞焱王竟然打傷不少人徑直跑出了宗人府。文武百官麵麵相視,麵色微變,竊竊私語,都在好奇陛下要怎麽處理。
卻見北辰皇麵色淡漠,詢問怎麽一回事?
前來稟報的侍衛麵色難看,也有些不確定的如實回稟。隻道一名獄卒不知從哪裏聽來的,好像是焱王搶去放在焱王府的屍體丟了,如今還沒有找到。聽說那屍體如今會自焚,焱王急了,便是打了一幹侍衛朝宮外而去。
看時辰,如今應該已經快要到了玄武門。
文武百臣聞言不免暗下私語,又是那位已逝側妃的事情,還真是陰魂不散的麻煩啊。
北辰皇冷笑一句無妨,繼續。
滿朝文武哪還敢多說什麽,安安分分的繼續上朝,該做啥做啥。隻是又都在紛紛猜測,焱王宗人府的行為舉止,隻怕事後
瑉王卻是擔心得不行,更多的是怎麽也沒想到好好的屍體會丟了。掃了眼天外天色,白雪皚皚,冬日的暖陽有些明媚。
不妙啊……無論是被人擄走還是被人擄走,隻希望千萬別被陽光曬到啊……